第52章 哇哦!!!那么你们是亲兄弟

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前,戚述午休醒来状态好了一星半点,主动找贺之仰聊天。

贺之仰惊得差点下巴合不上,因为戚述小声问他:“之仰,你会愿意和一个盲人谈恋爱吗?”

贺之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伸手去贴戚述额头:“好端端的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

“啊?”戚述一脸茫然。

“我……”贺之仰斟酌说,“我家有钱,对我来说照顾盲人不是难事。但是……唉!”重重叹了口气。

戚述一头雾水:“但是什么?”

“愿意和照顾是不一样的,愿意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照顾需要付出一辈子的精力。”沉默须臾,贺之仰笑笑说,“不明白你问这个问题是为什么,我其实还是很……”

戚述没耐心听他叨叨,打断他又问:“再假设一下,你暗恋的男生不喜欢男生,你选择对他袒露心意,还是宁愿继续无疾而终的暗恋?”

贺之仰咬牙没忍住掐了一把戚述的脸颊:“你今天中邪了?”专挑他窝藏的秘密问,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肚里的蛔虫。

戚述被掐疼“唔”了一声,拍开他手,捂脸让他赶紧回答。

贺之仰说:“应该表白吧。不表白难道留着遗憾带进骨灰盒一起埋土里?”

戚述:“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之后戚述揉着脸没再搭理他,贺之仰一瞬之间就想明白了戚述的问题不是在针对他,另有其人。

书包里的日记像即将如约而至的梅雨季,青灰延绵的雨水和潮湿不断的气候,无形压在戚述心头。

教室一如既往鼎沸喧闹,戚述趴在桌面,极好看的眉眼阑珊地失去所有意气,仿佛周遭的热闹并没有将他包容在内。

贺之仰不忍他露出这种神情,碰了碰他肩头:“你碰上什么事了?”仅仅请了一天假,回来心事重重的。

“我想我哥了。”戚述焉了吧唧说。

“……”死哥控!贺之仰差点没绷住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就多余这一问。

……

戚述想趁早归还日记,于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去找班主任签了假条,苏梣随口关心了几句他学习、高考方面的话题,少年言笑晏晏回答说压力不大。

苏梣笑了笑,眼神很温柔:“那就好,你内核很强大。我从高一带你到现在即将毕业,从没有操心过你,你真的很棒。”

苏梣一开始知道自己班上转来一个盲学生时心里是不乐意的,一个盲人不在盲校好好待着跑到重高完全是添乱,因此对戚述的印象打了大大折扣,直到她见过戚述的成绩,见到戚述本人,她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失去一双眼睛而失去原本就属于他的光环,戚述简直是好学生的楷模,从不会因为妈妈的身份、自己的特殊搞特权,也不仗着好成绩恃宠而骄,对老师谦恭,对同学友好。

这样的学生,放哪都是珍贵的存在。

苏梣签了假条后,一路送他到校门口,来接的人是夏天,戚述坐进车里和苏梣道别,苏梣弯了弯唇角,目送车子远去。

戚述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拽着安全带垂头不说话,夏天瞅了一眼又一眼,本来收到他请假的消息夏天还小小惊讶了一下,他儿子对待学习的态度端正的要命,除非生病严重住院,请假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儿子,心情不好?”夏天打了半圈方向盘,掉头直行,提议说,“上游乐场玩去,还是……带你去找你哥去?”

戚述脑袋仰了一点点弧度,犹豫了几秒说:“我要回家。”他还没将日记本偷偷归还呢,虽然去找薄敛的冲动几乎盖过回家归还东西的理智。

夏天戏谑说:“好,那就回家。”

前方本该继续直行,夏天打了右转向灯拐上另一条道。

回家的路戚述熟悉,感觉夏天今天多开了一段,他侧着脸扭头瞪夏天:“你是要把你儿子送去卖掉么?”

夏天闷笑:“宝贝啊,快到了,这不是有点堵我就换了条路开嘛。快到了,还有五分钟。”

戚述将信将疑,闭上眼睛安静靠回椅背,五分钟后,夏天果然停下车,车门一开,迫不及待牵他下车:“到了到了,赶紧下车。”

汽车与小电驴喇叭声交织在耳侧,周遭人潮如织,空气中咖啡、尾气、甜点各式气味混杂,戚述懵了:“你把我卖哪来了?”

“嗨,小敛,弟弟交给你啦。”夏天朝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的薄敛招手,压根没顾得上回应戚述的话,只是松开戚述的手,摸了摸他茫然的脸,“以前是我当甩手掌柜,欠的迟早要还,你张叔叔又又又又度蜜月去了,我加班简直加吐了,让你独自在家待着我哪放心,只好给你送到你哥这来了。”

“可是……我十八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戚述反驳。

“宝贝啊,你就算九十八,也是我儿子。”转头朝着西装的薄敛吹了一记口哨,“哥哥今天很帅气嘛,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像……”夏天笑笑,没把话说完。

下一秒,夏天的气息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薄敛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夏天降下车窗,对薄敛叮嘱:“弟弟肚子可能会饿,你给他买份可颂。”戚述昨天一口气在蛋糕店吃了三个可颂。

有时候家长就是这样,你多吃了某样东西一口,他便认为你爱吃,惦念不忘。

说罢,夏天驱车走了。

下午四点钟,夕阳欲坠不坠垂挂在高楼半腰,柑橘色遍染街道每一块地砖,薄敛拉着弟弟的手一步一脚印踩灭了昏黄,抬脚刹那,昏黄再度落回地砖,就好似薄敛每次因为戚述倏然出现而失控的心跳在握住他手腕时回归平静。

“哥,你下班了吗?”

“没有。”

“不是我要来的,是夏天把我丢你这来的。我本来是要回家的。”戚述为自己辩解,有薄敛牵着他从不规规矩矩走路,跳跃枝头的鸟雀似的活泼得不行,连带蓬松发丝也跟着轻轻飞舞。

“嗯。”

一个字,简洁果断,显得他屁话很多,戚述心说,不会还气着吧,我都没气了,我早上有说错话吗?没有啊!

办公楼下有一间蛋糕坊,商务活动或者下午茶一般都从这订,不缺生意,薄敛紧扣弟弟手腕,立在收银台点单,将夏天说的可颂点了两个,又给戚述点了一杯杨枝甘露,戚述闻着香甜的奶油味空气晃了晃薄敛手腕:“哥哥,我想吃奶油的。”

店员立刻给薄敛推荐上新款——蓝莓雪融蛋糕。

寸土寸金的地段,所有东西的价值都在攀升,五寸的蓝莓雪融蛋糕可以标价388,两个可颂也可以标价73,薄敛递出现金。

“好的,收您五百元,找您十九。”

摸钱夹的空隙薄敛不得不松手,戚述扯着薄敛衣摆小声嘀咕说:“哥,有点贵,我也不是非吃不可。奶油蛋糕和可颂都不要了,我喝杨枝甘露。”

薄敛刚上班,工资肯定不高,夏家给他的钱他不肯花,自己这些年吃的牛肉米线和零食都是他付的钱,听夏天说薄敛毕业时说过不让他们支付薄樱上大学的钱,那就是还要攒钱承担小樱未来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薄敛计较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金钱无法偿还的恩情,只能全力弥补在他们的盲人儿子身上。

与他们家算得这般清,戚述鼻头酸得发疼,冲店员说:“姐姐好,蛋糕和可颂能不要吗?我觉得有点贵。”戚述背着黑色书包,长身玉立,失焦眼睛映着温亮的灯光。

店员抬头,气质干净的小男生大大方方冲她礼貌说话,她为难看向薄敛,随后又笑着说:“可以的,我这边先给您退款。”

薄敛眉心微蹙:“不用退。”店员看面容冷淡的青年冲身侧男生又说,“不贵,你想吃就吃。”

店员这回知道该听谁的了,于是埋头继续打包。

“你买了我也不吃。”戚述拽着书包带威胁,企图让薄敛改变主意。

可惜,店员已经打包好了递给薄敛,欢快说:“欢迎下次光临。”

更绝的是,薄敛将打包的蛋糕递到戚述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客客气气生疏道:“不吃的话自己找垃圾桶扔了。”

戚述拎着蛋糕盒子,无所适从站在原地,像被玻璃罩困住的蚂蚁,急切想牵薄敛的手,却连他人站哪都不清楚。

委屈的戚述眼眶一下红了,一双桃花眼犹如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骤雨,纵然水光潋滟却遍布霾色。

男生极好看的眉眼流露出无助,整个人仿佛束之高阁漂亮易碎的水晶杯,让人看了不落忍。

店员忍不住开口说:“弟弟想省点钱嘛,不要欺负这么懂事的弟弟呀。”

薄敛在店员鼓励目光下走到戚述面前,微微倾身低声说:“要扔吗?我帮你扔。”

店员:“……”

戚述相信薄敛干得出这事,因为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或者玩笑,老老实实妥协:“不扔了。”

薄敛唇角翘了下,牵着弟弟离开蛋糕店,走进了商务大楼。

“啧啧,感觉有点怪。”店员渐渐回过味来,想起男人倾身靠近弟弟那一幕,眼底缱绻温柔,明明不说人话,却好像在哄着。

同事们眼见薄敛出门短暂一会儿牵回个小男生,还让他坐在自己工位,贴心摆上奶茶和蛋糕,好奇和八卦的目光恨不得黏在两人身上。

“敛,这位是?”

“不很明显了吗,男捧油。”

“我考,敛看着不像啊。”

明明中文很生涩,为了满足八卦之心,硬生生咬文嚼字。

办公桌被弟弟霸占,薄敛懒懒倚靠桌沿托着笔电回邮件,黑灰色西装包裹欣长身材,他没空理会这些人的调侃,仅挑了下眉。

见他们误会了而薄敛没有澄清,戚述咽下一口可颂,赶紧替薄敛解释:“我是他弟弟。”

键盘声停顿了两秒空隙,薄敛很快若无其事继续敲下一个单词。

“哦~迪迪啊。”

“弟弟,发第四声。”戚述用英文纠正道。

眼见戚述听得懂,他们毫无负担切换回母语,

“弟弟,你真有趣。一点也不像你哥,你哥性格可闷了,都不爱和我们聊天。”

“冷酷又无趣的大男孩怎么会如此幸运拥有这么可爱温柔的弟弟,这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

“老板说敛的声腔透着色气,听他说话是一种享受,谁知道他进了公司跟哑巴一样,也就工作能让他张嘴。弟弟,你哥在家也这样惜字如金吗?”那位男士想说的词汇是erotic,顾忌戚述弟弟的身份与年龄,保守绅士地将形容词换成色气。

戚述承担点点头:“对,我哥在家也不爱说话。”

“弟弟吃巧克力吗,这是我家人给我寄的,希望你喜欢。”

戚述被塞了一小袋,懵了一秒说:“谢谢姐姐。”

“宝贝,记住我的声音,我叫卡翠娜。”

戚述文文静静再次感谢:“谢谢卡翠娜姐姐,我记下了。”

“真乖。”卡翠娜捂着唇咯咯笑。

接二连三有人投喂,他们压根不好奇戚述的眼睛,非常友好热情。

戚述好奇怀里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但绑着封口的丝带被他越解越凌乱,戚述忍不住气馁,薄敛回完邮件又接了一通电话,薄敛口语发音偏向英音,戚述最喜欢听薄敛读书、念英文报给他听,包括念英语听力。

薄敛在忙,戚述也不好打扰他,默默继续和丝带作斗争。

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巧克力包装袋,手机夹在肩头与耳畔,薄敛边与电话一头的客户沟通,长长的手指轻松绕开丝带,取出一块混合坚果白巧投喂戚述嘴边,戚述张口含住,奶香十足的巧克力融化在口腔,口感实在惊艳,戚述挑了挑眉,这跟市面上卖的完全不一样。

戚述讨厌吃坚果,皱了皱眉,打算含在嘴里找机会吐掉,薄敛手掌却已经递到他下巴,拇指摸了下他唇角,这个提示动作深入骨髓,戚述想也没想吐在薄敛掌心。

气流拂动,薄敛似乎扔进垃圾桶了,紧接着又递了一块巧克力到戚述嘴边,戚述懊恼自己不该吐在薄敛手上,他应该改掉这个不好习惯,以前不懂嘴里的东西吐到别人手掌的行为很不尊重人,他哥就算介意也不可能会说,戚述拒绝说:“不吃了。”

明明就很喜欢,薄敛蹙眉说:“不是喜欢吃蔓越莓口味吗?”

戚述犹豫一下,张口又吃了,酸酸甜甜,立刻明白这是他哥刻意挑的。

或许是不让戚述多吃,薄敛重新绑好丝带,冲电话说了句抱歉。

沟通了大概十分钟薄敛结束通话,应该是到点下班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薄敛让戚述别乱走去了洗手间,食指指尖有巧克力融化的浅淡印子,薄敛淡淡垂眸盯了片刻,递到唇边抿干净。

恰好卡翠娜来到洗手间补妆,撞见这一幕暧昧说:“敛,巧克力好吃吗?”

薄敛只是淡淡评价:“too sweet。”

卡翠娜眨眨眼:“那么……是我的巧克力太甜,还是弟弟太甜。”卡翠娜看薄敛投喂弟弟巧克力时的眼神就觉察出几分微妙,哪有哥哥照顾弟弟这么亲昵。

卡翠娜喜欢八卦,见薄敛不说话沉默洗手,兴奋追问说:“哇哦!!!那么你们是亲兄弟?”

清水流动中的修长双手白得发亮,薄敛随意冲了几秒取纸巾擦拭,慢条斯理说:“我是收养的。”

他淡淡补充:“不是真骨科,抱歉,让你失望了。”

卡翠娜:“……”

爱听八卦不分国籍。

地球人都喜欢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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