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颗珍珠五百英镑

雪在漫天遍野地下,雪花瓣顺着敞开的车门落在戚述脸颊、睫毛,戚述冷得一哆嗦:“爸爸,珍珠找不到就算了,总不能让人一直找下去,你也不要找,会感冒的。”他松开夏天的手,调整坐姿往胸前扣好安全带,眉眼看上去染了几分难过,再次催促,“算了吧,我们回家。”

沉默须臾,夏天抬手扶在车门框,启唇温柔说:“恐怕不行。我付了钱。”

戚述蹙了蹙眉:“多少钱。”

“一颗珍珠500英镑。”夏天不在乎说。

戚述坐直了身体,偏了偏脸欲言又止,片刻后开始计较得失:“这些钱足够买很多很多更贵的珍珠。”

“买再多的珍珠,也没法替代掉落在这片地区的这些珍珠,既然这样,花再多钱也无所谓。”夏天揉乱了戚述头发,眉梢挑起,“原以为你只会心疼哥哥为你花钱,原来也会心疼爸爸为你花钱。”

蓬松碎发扎在了眼睛,戚述闭上眼摇晃脑袋,又抬手摘开夏天捣乱的手,理所当然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心疼。我只是怕你生病,照顾不了你。”

情绪隐隐低落,戚述垂下颈项说:“我照顾不了任何人。”

戚述刚上高一那一年,班主任安排了同学轮流为他打饭,并不是所有人都很乐于助人,也有人嫌弃他一个盲人来正常学校给他们添堵,抱怨声声,戚述听了心里难受。

添堵是事实,戚述谁也没有说,私底下去找了班主任拒绝了同学们轮流帮他打饭,班主任还是同意了,也没深究他拒绝的原因大概清楚,主动给了台阶下问他说:有妹妹和贺之仰他们照顾,你不好意思麻烦同学们是不是。戚述当时松了口气,默认下这个理由。

留学生阶层明显,有人从飞机落地那一刻焦虑住所,有人焦虑生活费,也有人眼也不眨刷卡买快乐。

戚述轻飘飘一句出国,方方面面全靠夏天帮他打点,他在这一刻深刻意识自己其实很自私,夏天明明可以待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因为儿子任性不得不跟着出国,每天充当厨师、司机、管家,庸庸碌碌什么也操心,连片刻自由也难以拥有。

常年温暖的手在这一晚冻得失去温度,衣服穿得也不厚,显然是得知他被抢了,匆匆忙忙间随手抓了一件外套赶来。方才也快要发火了,还是怕他伤心,隐忍着找珍珠。

夏天妥协的瞬间,戚述满怀歉意。

“珍珠丢了,我一颗也不可能找到,我说我自己找,我根本没办法靠自己找到。”戚述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心脏被歉意塞得满满当当,他吸了吸鼻子,“我说不要找了,不是在跟你赌气,是真的放弃了。哥哥知道了,一定不赞同我这么任性。”

“爸爸对不起,我总是任性为难你。”戚述低垂着脑袋,头顶发旋也透着愧疚。

沉闷气氛在父子间蔓延,夏天敞开的大衣里仅穿了棉衬衫,他紧拧的眉心充斥着烦躁,不是因为冷,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儿子在难过,对他说对不起。

雪花落在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布料,皮肤跟着发冷,夏天刚要张口,有人跑过来递给夏天一小袋珍珠,说找到了七颗,剩下的三颗可能还要花上一点时间。

夏天接过道了感谢,那人瞧了一眼父子间气氛不太对劲不再打扰自觉离去,夏天将袋子放在戚述手上,慢慢俯下身将戚述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他后背落下低音:“刚才一定是吓到你了,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不是跟你说过,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隔着厚厚羊绒大衣和衬衫,夏天肩膀湿透,胸前衣襟也一片温热湿意,夏天在心里叹气,懊悔不该当着戚述的面失控,到底还是吓着人了,他迫切希望戚述停止哭泣停止愧疚。

“我保证,以后不随随便便把人扔后备箱。”夏天哄着说,“一定送警察局。”

“你是我儿子,儿子为难老子天经地义,任性也好为难也罢,都是我心甘情愿。”

“述述乖,爸爸知道错了,爸爸和你道歉。”夏天语气像回到戚述小时候和他闹别扭,两三岁的孩子一声不吭闹绝食,夏天做好了辅食好声好气哄着他吃,承诺吃完带他去找妈妈去买玩具去游乐场,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很好哄,也不爱哭,一下就哄好了。

长大了,反倒爱哭,也很难哄好。

夏天哄得仔细,甚至把戚霜也搬了出来,知道儿子在意妈妈:“你妈知道你被抢,回头找你视频你眼睛哭肿了吓着妈妈怎么办?相隔这么远。妈妈身份受限来找你还要提前打报告,煎熬担心睡不好吃不好,多可怜啊嗯?”

戚述攥紧袋子,下意识停了哭泣,一张埋在夏天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缓慢抬起,抽噎着嗓音也沙哑:“我不视频,你可以跟她说我没事,妈妈知道你从来不骗她。”

清泪满面,眼睛肿鼻尖红,夏天取了纸巾擦拭他脸颊泪渍,又像欺负他似的捏捏他面庞逗他:“爸爸道歉千百遍不及提一句妈妈好使。”

戚述幅度很小摇了摇头,像是在将某种情绪压下去,声音很轻也很慢:“爸爸,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妈妈也需要你。你说我聪明,学什么都快,我现在除了不会做饭能照顾自己,你给我请个会做饭的司机足够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让你整天围着小事打转。”

“赶走哥哥不算,现在还要赶走爸爸?戚述,你让我怎么办?”夏天摸着戚述的脸颊,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骤然扎入心脏,“我从你出生就陪着你,现在陪着,未来也会一直陪着你。即便你不需要我,我也不可能离开你。”

“我不是薄敛,可以任由你的意愿来来去去。”夏天直视他那双盲眼,语气凝重,“你是戚霜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离开你,妈妈就会放弃前途来到你身边,难道你希望妈妈放弃所有努力的一切?”指尖触碰戚述眼角,轻抹去再度涌出的泪,“就算你没有失去眼睛,我和戚霜也陪着你。述述,你要明白一件事,不是你需要我们,是我和戚霜需要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让我难受的话。”

戚述被哄好了,双手环住夏天脖子,把眼泪鼻涕全往他衣领擦,擦干净了也不松手,夏天弯着腰任他搂着,肉眼可见松弛眉眼。

孩儿越大越难哄,竟是真的。

整整找了四十分钟,余下三颗也找齐了,夏天利索付完钱。

戚述捧着一袋零散珍珠,安静坐在副驾驶没说话,一直到停在家门准备下车,戚述才问:“把人扔进后备箱之后呢?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夏天手指悠然碰着飞机档把,忽悠儿子:“就扔警察局门口,还能怎么着。”

戚述没那么容易骗过去:“你说实话。”

夏天:“……”

摸了摸鼻尖,夏天尽量保守说:“打断一只手,塞一笔医药费扔医院门口。”

戚述张了张嘴,想说别这么暴力,夏天冷酷理智说:“连盲人的物品都抢,难道不该好好惩罚?这次是你,下次或许是别的盲人,总归要好好吃个教训。”

听上去这个理由伟大光正实在无懈可击,戚述也被说服了,于是说:“你当时看起来很不理智。”尽管对贺之仰保留了最后的温和。

“你哥在,可能当场冲上去再揍一顿。”

“不可能。哥哥再不理智也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冲动。”

“宝贝,越是克制的人往往被触到逆鳞越是疯狂。我不例外,你哥也不会是例外。”

戚述失神地想,薄敛也会有这样不理智的一面吗?怔愣半晌,他闷头开门下车,握着盲杖站在门口,夏天开了门等戚述进门换鞋,手掌落在他头上叮嘱说:“下次被抢,站在原地不要凑热闹,会有人送还给你,明白么。”

戚述乖顺点了点头。

“我今晚被吓坏了,一时头脑发热当你面抽烟对你生气,原谅爸爸好不好。”

戚述再度乖顺点了点头。

听话时乖巧可爱,倔强时能把人气晕。

夏天轻笑,听话又倔强,真不知脾气随了谁。

夏天的人设怎么说呢,反正很喜欢。(他年轻时的故事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另外:有宝宝给我写了长评,我仔细看好多遍,写得好细腻,谢谢谢谢太谢谢了。(必须跪下磕很多很多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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