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肯定不会鬼混的
谢萧序说要出差的时候，陆不羁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
“两天。”谢萧序站在玄关，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说，“后天晚上回来。”
陆不羁头也不抬：“哦。”
谢萧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专注刷手机的人。
“哦？”
“嗯。”陆不羁还是没抬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谢萧序没说话。
他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不羁。
陆不羁终于抬起头。
“怎么了？”
谢萧序看着他。
“我不在的这两天，”他说，“你会干什么？”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萧序，”他说，“你是在担心我？”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笑得更开心了。
他坐起来，伸手勾住谢萧序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放心，”他说，“我肯定不会鬼混的。”
谢萧序看着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静静的，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陆不羁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真的，”他说，“我就待在家里，打打游戏，刷刷手机，等你回来。”
谢萧序点了点头。
“好。”
他又在陆不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走了。”
“嗯。”
谢萧序拉着行李箱，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不羁躺回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两天。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
两天时间，谢萧序不在。
他可以干什么？
他想起秦昭昨天发的消息——新开的酒吧，据说特别嗨，美女帅哥一大堆。
他当时回的是“不去，有事”。
但现在……
谢萧序不在。
两天而已。
他去玩一晚上，第二天就回来，谢萧序又不知道。
对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是答应他了吗？
另一个说：答应什么了？他说的是别鬼混，去酒吧喝两杯算鬼混吗？
一个说：你心里清楚算不算。
另一个说：他又不知道。
一个说：他知道怎么办？
另一个说：他怎么知道？
吵了半天，陆不羁烦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秦昭发消息。
【晚上那个酒吧，几点？】
秦昭秒回。
【哟？不是说不去吗？】
【临时改主意了。】
【行行行，九点，我来接你。】
陆不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发完之后，他又有点心虚。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去洗澡。
不就是去个酒吧吗？
他又不干什么。
就是喝两杯，听听音乐，看看热闹。
谢萧序不会知道的。
晚上九点，陆不羁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裤，耳钉唇钉都戴上了，头发抓得蓬松又凌乱，整个人帅得发光。
秦昭看见他，吹了声口哨。
“哟，陆少，今天这么帅？”
陆不羁没理他，手揣裤兜，大步走进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舞池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扭动的身影。
陆不羁一进去，就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几天跟着谢萧序，天天早睡早起，清淡饮食，连烟都少抽了。他都快忘了夜店是什么样子。
现在一进来，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走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酒，靠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的人。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帅哥，一个人？”
陆不羁看了她一眼。
长得挺好看的，妆画得精致，笑得也甜。
“不是，”他说，“和朋友。”
女孩笑了笑，往他这边凑了凑。
“那请我喝一杯？”
陆不羁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陆少，走，那边有几个妹子等着呢。”
他冲那女孩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有主了。”
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不羁，耸耸肩，走了。
陆不羁瞪了秦昭一眼。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秦昭瞪回去，“我救你啊！你忘了你家那位了？”
陆不羁愣了一下。
谢萧序的脸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有点心虚地别过脸。
“我又没干什么。”
“现在没干，等会儿就不好说了。”秦昭拉着他往卡座走，“走走走，跟我坐一起，我看着你。”
陆不羁被他拽着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什么时候成谢萧序的人了？”
秦昭头也不回：“从你被他拿下那天起。”
陆不羁噎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不羁玩得很嗨。
喝酒，摇骰子，唱歌，什么没干就干什么。
卡座里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闹成一团。有人开了香槟，喷得到处都是。有人拉着要玩游戏，输了喝酒。
陆不羁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只是觉得，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跟着谢萧序的日子，安静是安静，舒服是舒服，但有时候也会觉得闷。
现在这样，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他靠在卡座上，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嘴角挂着笑。
秦昭在旁边看着手机，忽然戳了戳他。
“陆少。”
“嗯？”
“你手机呢？”
陆不羁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手机在。
他掏出来一看——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谢萧序。
他愣住了。
秦昭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很精彩。
“完了。”他说。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
“什么完了？”
“你完了。”秦昭说，“你家那位肯定知道了。”
陆不羁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什么了？
他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打了几个电话而已……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谢萧序”三个字。
陆不羁盯着那个名字，手抖了一下。
秦昭在旁边小声说：“接啊。”
陆不羁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谢萧序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在哪儿？”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了一眼四周——昏暗的灯光，震耳的音乐，满桌的酒瓶，还有那些男男女女。
“……在外面。”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谢萧序说：“出来。”
电话挂了。
陆不羁愣住了。
出来？
出哪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昭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少，”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看那边。”
陆不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酒吧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黑框细边眼镜，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卡座的方向。
陆不羁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萧序。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在出差吗？
他……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
穿过人群，穿过舞池，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门口。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
谢萧序看着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还是那样静静的。
但那静里，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谢萧序……”陆不羁开口。
“出来。”
谢萧序转身，往外走。
陆不羁愣了一秒，跟上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谢萧序站在巷子口，背对着他。
陆不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
话没说完，谢萧序忽然转过身，一把把他按在墙上。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陆不羁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温柔的吻。
是带着怒气的，带着惩罚的，又凶又狠的吻。
谢萧序的手扣着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他的嘴唇压下来，牙齿磕在他唇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动不了。
他被压在墙上，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萧序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萧序……”陆不羁喘着气说。
“陆不羁。”谢萧序打断他，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不羁愣住了。
飞机？
“我看了一晚上你的定位。”谢萧序说，“从九点，到十二点，一直在酒吧。”
他的手扣着陆不羁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打电话，你不接。”他说，“我发消息，你不回。”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但陆不羁听得出来，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机，”谢萧序说，“飞回来，就是为了看看，你在干什么。”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谢萧序没给他机会。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回家。”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
陆不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陆不羁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萧序——侧脸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不是那种发火的生气。
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压在心里的生气。
越是这样，陆不羁越心虚。
车停在谢萧序家门口。
两人下车，进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不羁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谢萧序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开始挽衬衫袖子。
一圈一圈，挽到小臂。
陆不羁的腿开始发软。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听我说——”
“趴下。”谢萧序打断他。
陆不羁站着没动。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那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陆不羁，”他说，“我不想说第三遍。”
陆不羁咬了咬牙，走到沙发边，趴下。
他把脸埋在靠垫里，闷声说：“我就是去喝了两杯……”
“啪！”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陆不羁整个人一僵。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第一，”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撒谎。”
“啪！”
第二下。
“第二，不接电话。”
“啪！”
第三下。
“第三，不回消息。”
陆不羁咬着牙，没出声。
但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不是疼的。
是……
他说不清。
“第四，”谢萧序的声音继续，“答应我的事，没做到。”
“啪！”
第四下。
陆不羁的手抓着靠垫，指节发白。
他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但第五下落下来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第五，”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让我担心。”
“啪！”
第五下。
陆不羁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不想让谢萧序看见他的表情。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
戒尺没有再落下来。
但谢萧序的手也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按着陆不羁，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陆不羁。”
陆不羁没说话。
谢萧序松开手，在沙发边蹲下。
他把陆不羁的脸从靠垫里轻轻掰过来。
看见那双红红的眼眶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哭了？”
陆不羁别过脸。
“没有。”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陆不羁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水光。
“疼？”
陆不羁咬着牙，不说话。
谢萧序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点快。
“谢萧序……”陆不羁闷闷地开口。
“嗯。”
“你……”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知道谢萧序抱着他，抱得很紧。
比任何时候都紧。
“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的时候，”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在想什么吗？”
陆不羁没说话。
“我在想，”谢萧序说，“万一你在酒吧出了什么事，万一有人找你麻烦，万一……”
他顿住了。
陆不羁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萧序会想这些。
他以为他生气，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他撒谎，是因为他去了酒吧。
但他想的是——万一他出事。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对不起。”
谢萧序没说话。
但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陆不羁的眼泪干了，久到他腿不抖了，久到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谢萧序放开他。
他低头，看着陆不羁。
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又裂开了一道缝。
但那缝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别的什么。
“还疼吗？”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还行……”
谢萧序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药盒。
他在陆不羁旁边坐下。
“趴下。”
陆不羁看着他。
“我自己来……”
“趴下。”谢萧序重复了一遍。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趴回沙发上。
药膏涂上来的时候，凉凉的。
谢萧序的手很轻，比打他的时候轻多了。
一点一点，涂得很仔细。
陆不羁把脸埋在靠垫里，耳朵尖红透了。
涂完药，谢萧序把药盒收起来，放回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他站在沙发边，看着陆不羁。
“起来。”
陆不羁抬起头。
“干什么？”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把陆不羁从沙发上拉起来。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那个吻和巷子口那个不一样。
不是惩罚，不是愤怒。
是很轻的，很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不羁被他吻着，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肩膀。
等他被放开的时候，他靠在谢萧序怀里，喘着气说：“谢萧序……”
“嗯。”
“你不生气了？”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他说，“但更担心。”
陆不羁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我以后不去了。”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不羁说，“你想去我都不去。”
谢萧序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那现在，”他说，“还做点别的。”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谢萧序没回答。
他直接把陆不羁抱起来，往卧室走。
陆不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倒在床上了。
“谢萧序！”他喊，“我刚上完药！”
“嗯。”谢萧序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所以轻点。”
陆不羁的脸腾地红了。
“你——”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后来的事，陆不羁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谢萧序比昨晚更温柔。
像是怕弄疼他一样，每一步都很轻，很慢。
但他越是这样，陆不羁越受不了。
他抓着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谢萧序……谢萧序……”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嗯。”他说，“我在。”
后来他累得动不了，被谢萧序抱着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他又睡着了，怎么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谢萧序怀里，腰酸背痛，屁股也疼。
但他看着谢萧序安静的睡脸，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萧序睁开眼睛。
看着他。
“早。”他说。
陆不羁笑了。
“早。”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陆不羁忽然想起什么。
“谢萧序。”
“嗯。”
“你不是出差吗？今天不去了？”
谢萧序看着他。
“不去了。”
“为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
“因为有人需要看着。”
陆不羁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谢萧序怀里，闷闷地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说。
“谢萧序。”
“嗯。”
“我以后真的不去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嗯。”
“你信我吗？”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信。”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然后他又笑了。
“行。”他说，“那我再睡会儿。”
谢萧序点了点头。
“睡吧。”
陆不羁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被一个人管着，被一个人担心着，被一个人抱着。
好像也不错。
“两天。”谢萧序站在玄关，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说，“后天晚上回来。”
陆不羁头也不抬：“哦。”
谢萧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专注刷手机的人。
“哦？”
“嗯。”陆不羁还是没抬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谢萧序没说话。
他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不羁。
陆不羁终于抬起头。
“怎么了？”
谢萧序看着他。
“我不在的这两天，”他说，“你会干什么？”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萧序，”他说，“你是在担心我？”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笑得更开心了。
他坐起来，伸手勾住谢萧序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放心，”他说，“我肯定不会鬼混的。”
谢萧序看着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静静的，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陆不羁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真的，”他说，“我就待在家里，打打游戏，刷刷手机，等你回来。”
谢萧序点了点头。
“好。”
他又在陆不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走了。”
“嗯。”
谢萧序拉着行李箱，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不羁躺回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两天。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
两天时间，谢萧序不在。
他可以干什么？
他想起秦昭昨天发的消息——新开的酒吧，据说特别嗨，美女帅哥一大堆。
他当时回的是“不去，有事”。
但现在……
谢萧序不在。
两天而已。
他去玩一晚上，第二天就回来，谢萧序又不知道。
对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是答应他了吗？
另一个说：答应什么了？他说的是别鬼混，去酒吧喝两杯算鬼混吗？
一个说：你心里清楚算不算。
另一个说：他又不知道。
一个说：他知道怎么办？
另一个说：他怎么知道？
吵了半天，陆不羁烦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秦昭发消息。
【晚上那个酒吧，几点？】
秦昭秒回。
【哟？不是说不去吗？】
【临时改主意了。】
【行行行，九点，我来接你。】
陆不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发完之后，他又有点心虚。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去洗澡。
不就是去个酒吧吗？
他又不干什么。
就是喝两杯，听听音乐，看看热闹。
谢萧序不会知道的。
晚上九点，陆不羁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裤，耳钉唇钉都戴上了，头发抓得蓬松又凌乱，整个人帅得发光。
秦昭看见他，吹了声口哨。
“哟，陆少，今天这么帅？”
陆不羁没理他，手揣裤兜，大步走进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舞池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扭动的身影。
陆不羁一进去，就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几天跟着谢萧序，天天早睡早起，清淡饮食，连烟都少抽了。他都快忘了夜店是什么样子。
现在一进来，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走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酒，靠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的人。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帅哥，一个人？”
陆不羁看了她一眼。
长得挺好看的，妆画得精致，笑得也甜。
“不是，”他说，“和朋友。”
女孩笑了笑，往他这边凑了凑。
“那请我喝一杯？”
陆不羁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陆少，走，那边有几个妹子等着呢。”
他冲那女孩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有主了。”
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不羁，耸耸肩，走了。
陆不羁瞪了秦昭一眼。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秦昭瞪回去，“我救你啊！你忘了你家那位了？”
陆不羁愣了一下。
谢萧序的脸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有点心虚地别过脸。
“我又没干什么。”
“现在没干，等会儿就不好说了。”秦昭拉着他往卡座走，“走走走，跟我坐一起，我看着你。”
陆不羁被他拽着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什么时候成谢萧序的人了？”
秦昭头也不回：“从你被他拿下那天起。”
陆不羁噎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不羁玩得很嗨。
喝酒，摇骰子，唱歌，什么没干就干什么。
卡座里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闹成一团。有人开了香槟，喷得到处都是。有人拉着要玩游戏，输了喝酒。
陆不羁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只是觉得，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跟着谢萧序的日子，安静是安静，舒服是舒服，但有时候也会觉得闷。
现在这样，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他靠在卡座上，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嘴角挂着笑。
秦昭在旁边看着手机，忽然戳了戳他。
“陆少。”
“嗯？”
“你手机呢？”
陆不羁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手机在。
他掏出来一看——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谢萧序。
他愣住了。
秦昭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很精彩。
“完了。”他说。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
“什么完了？”
“你完了。”秦昭说，“你家那位肯定知道了。”
陆不羁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什么了？
他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打了几个电话而已……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谢萧序”三个字。
陆不羁盯着那个名字，手抖了一下。
秦昭在旁边小声说：“接啊。”
陆不羁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谢萧序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在哪儿？”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了一眼四周——昏暗的灯光，震耳的音乐，满桌的酒瓶，还有那些男男女女。
“……在外面。”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谢萧序说：“出来。”
电话挂了。
陆不羁愣住了。
出来？
出哪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昭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少，”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看那边。”
陆不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酒吧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黑框细边眼镜，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卡座的方向。
陆不羁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萧序。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在出差吗？
他……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
穿过人群，穿过舞池，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门口。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
谢萧序看着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还是那样静静的。
但那静里，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谢萧序……”陆不羁开口。
“出来。”
谢萧序转身，往外走。
陆不羁愣了一秒，跟上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谢萧序站在巷子口，背对着他。
陆不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
话没说完，谢萧序忽然转过身，一把把他按在墙上。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陆不羁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温柔的吻。
是带着怒气的，带着惩罚的，又凶又狠的吻。
谢萧序的手扣着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他的嘴唇压下来，牙齿磕在他唇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动不了。
他被压在墙上，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萧序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萧序……”陆不羁喘着气说。
“陆不羁。”谢萧序打断他，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不羁愣住了。
飞机？
“我看了一晚上你的定位。”谢萧序说，“从九点，到十二点，一直在酒吧。”
他的手扣着陆不羁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打电话，你不接。”他说，“我发消息，你不回。”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但陆不羁听得出来，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机，”谢萧序说，“飞回来，就是为了看看，你在干什么。”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谢萧序没给他机会。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回家。”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
陆不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陆不羁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萧序——侧脸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不是那种发火的生气。
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压在心里的生气。
越是这样，陆不羁越心虚。
车停在谢萧序家门口。
两人下车，进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不羁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谢萧序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开始挽衬衫袖子。
一圈一圈，挽到小臂。
陆不羁的腿开始发软。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听我说——”
“趴下。”谢萧序打断他。
陆不羁站着没动。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那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陆不羁，”他说，“我不想说第三遍。”
陆不羁咬了咬牙，走到沙发边，趴下。
他把脸埋在靠垫里，闷声说：“我就是去喝了两杯……”
“啪！”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陆不羁整个人一僵。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第一，”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撒谎。”
“啪！”
第二下。
“第二，不接电话。”
“啪！”
第三下。
“第三，不回消息。”
陆不羁咬着牙，没出声。
但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不是疼的。
是……
他说不清。
“第四，”谢萧序的声音继续，“答应我的事，没做到。”
“啪！”
第四下。
陆不羁的手抓着靠垫，指节发白。
他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但第五下落下来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第五，”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让我担心。”
“啪！”
第五下。
陆不羁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不想让谢萧序看见他的表情。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
戒尺没有再落下来。
但谢萧序的手也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按着陆不羁，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陆不羁。”
陆不羁没说话。
谢萧序松开手，在沙发边蹲下。
他把陆不羁的脸从靠垫里轻轻掰过来。
看见那双红红的眼眶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哭了？”
陆不羁别过脸。
“没有。”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陆不羁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水光。
“疼？”
陆不羁咬着牙，不说话。
谢萧序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点快。
“谢萧序……”陆不羁闷闷地开口。
“嗯。”
“你……”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知道谢萧序抱着他，抱得很紧。
比任何时候都紧。
“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的时候，”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在想什么吗？”
陆不羁没说话。
“我在想，”谢萧序说，“万一你在酒吧出了什么事，万一有人找你麻烦，万一……”
他顿住了。
陆不羁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萧序会想这些。
他以为他生气，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他撒谎，是因为他去了酒吧。
但他想的是——万一他出事。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对不起。”
谢萧序没说话。
但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陆不羁的眼泪干了，久到他腿不抖了，久到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谢萧序放开他。
他低头，看着陆不羁。
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又裂开了一道缝。
但那缝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别的什么。
“还疼吗？”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还行……”
谢萧序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药盒。
他在陆不羁旁边坐下。
“趴下。”
陆不羁看着他。
“我自己来……”
“趴下。”谢萧序重复了一遍。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趴回沙发上。
药膏涂上来的时候，凉凉的。
谢萧序的手很轻，比打他的时候轻多了。
一点一点，涂得很仔细。
陆不羁把脸埋在靠垫里，耳朵尖红透了。
涂完药，谢萧序把药盒收起来，放回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他站在沙发边，看着陆不羁。
“起来。”
陆不羁抬起头。
“干什么？”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把陆不羁从沙发上拉起来。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那个吻和巷子口那个不一样。
不是惩罚，不是愤怒。
是很轻的，很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不羁被他吻着，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肩膀。
等他被放开的时候，他靠在谢萧序怀里，喘着气说：“谢萧序……”
“嗯。”
“你不生气了？”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他说，“但更担心。”
陆不羁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我以后不去了。”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不羁说，“你想去我都不去。”
谢萧序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那现在，”他说，“还做点别的。”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谢萧序没回答。
他直接把陆不羁抱起来，往卧室走。
陆不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倒在床上了。
“谢萧序！”他喊，“我刚上完药！”
“嗯。”谢萧序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所以轻点。”
陆不羁的脸腾地红了。
“你——”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后来的事，陆不羁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谢萧序比昨晚更温柔。
像是怕弄疼他一样，每一步都很轻，很慢。
但他越是这样，陆不羁越受不了。
他抓着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谢萧序……谢萧序……”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嗯。”他说，“我在。”
后来他累得动不了，被谢萧序抱着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他又睡着了，怎么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谢萧序怀里，腰酸背痛，屁股也疼。
但他看着谢萧序安静的睡脸，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萧序睁开眼睛。
看着他。
“早。”他说。
陆不羁笑了。
“早。”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陆不羁忽然想起什么。
“谢萧序。”
“嗯。”
“你不是出差吗？今天不去了？”
谢萧序看着他。
“不去了。”
“为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
“因为有人需要看着。”
陆不羁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谢萧序怀里，闷闷地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说。
“谢萧序。”
“嗯。”
“我以后真的不去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嗯。”
“你信我吗？”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信。”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然后他又笑了。
“行。”他说，“那我再睡会儿。”
谢萧序点了点头。
“睡吧。”
陆不羁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被一个人管着，被一个人担心着，被一个人抱着。
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