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早点回来
陆不羁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他不肯走，护士来劝了三回，他都当没听见。后来谢萧序开口说“让他留着”，护士才没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抓着谢萧序的手，看着他睡。
谢萧序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可能是疼的。陆不羁盯着那个皱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个褶皱。
谢萧序动了动，没醒。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下巴扬得比天高。他看着谢萧序，觉得这人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呢？
结果他现在坐在这里，守着这个人，心疼得不行。
他低头，把脸埋进谢萧序的手心里。
那只手有点凉，可能是因为输液的关系。他用自己手心捂着，一点一点捂热。
“谢萧序。”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你快点好起来。”
谢萧序没反应。
他就那么趴着，趴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谢萧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陆不羁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
谢萧序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
陆不羁动了动，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醒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谢萧序点了点头。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疼吗？”他问。
谢萧序想了想。
“还好。”
“骗人。”陆不羁说，“后背都打烂了，还好？”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红。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你一个人扛着，我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谢萧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告诉你，你能怎么办？”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我……”
“你来了，也进不去。”谢萧序说，“你在外面站着，我反而担心。”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谢萧序说得对。
谢家老宅，他进不去。谢老爷子，他见不着。他去了，只能在门口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是想去。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他也想去。
“谢萧序。”他开口。
“嗯。”
“以后有什么事，”他说，“你告诉我。”
谢萧序看着他。
“告诉我，”陆不羁说，“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在旁边待着。”
他顿了顿。
“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谢萧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陆不羁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上的泪痕都皱起来。
他又凑过去，在谢萧序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说定了。”
“嗯。”
正说着，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不羁回过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父。
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拄着一根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老爷子。
陆不羁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往谢萧序身边靠了靠，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谢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谢萧序脸上。
“醒了？”他问。
谢萧序看着他，没说话。
谢老爷子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陆父站在门口，没动，但目光一直落在陆不羁身上。
陆不羁看着他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来，”谢老爷子开口，声音很沉，“是告诉你一声，联姻的事，不变。”
谢萧序的脸色没变。
“等你好得差不多了，”谢老爷子继续说，“就去见见周家那个姑娘。照片我看过了，长得不错，家世也配得上你。”
谢萧序开口了。
“不去。”
谢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谢萧序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不去。”
谢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像是刀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谢家是什么人家？”
“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让谢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谢家是谢家，”他说，“我是我。”
谢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你——”
“从小，”谢萧序打断他，“您教我的就是规矩。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身份见什么人。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但您没教过我，”他说，“喜欢一个人，还要讲规矩。”
谢老爷子愣住了。
陆不羁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明明伤得那么重还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话。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谢萧序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不让他说。
谢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冷，“你以为你离了谢家，还能在京城待下去？”
谢萧序看着他。
“那就待不下去。”
谢老爷子愣住了。
“你——”
“谢家的东西，”谢萧序说，“我一样都不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我从十八岁接手谢家产业，”他说，“九年，谢家的资产翻了三倍。那些钱，够还您的养育之恩了。”
他看着谢老爷子。
“从今天起，”他说，“我和谢家，没关系。”
病房里安静极了。
谢老爷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陆不羁握着谢萧序的手，手心全是汗。
谢老爷子盯着谢萧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不羁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里面好像有一点疲惫。
“谢萧序……”陆不羁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谢萧序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割肉。
谢家。
他待了二十七年的谢家。
他从小长到大的谢家。
他付出了九年心血的谢家。
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为了他。
“谢萧序。”陆不羁又叫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谢萧序看着他。
“怎么了？”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扑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谢萧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他说。
陆不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傻不傻……”
谢萧序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
过了很久，陆不羁才放开他。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以后，”他说，“我养你。”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你？”他问。
“怎么？”陆不羁瞪着他，“瞧不起我？”
谢萧序看着他。
“没有。”他说，“就是问问，你拿什么养？”
陆不羁想了想。
“……我有钱。”
“你爸的？”
“我的！”陆不羁说，“我也有自己的钱，虽然没你多，但养活两个人还是够的。”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以后，”他说，“靠你了。”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脸上的泪痕都皱在一起。
“行。”他说，“靠我。”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陆不羁回过头。
陆父还站在门口。
他刚才一直没走。
陆不羁看着他爸，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他爸刚才听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爸会说什么。
陆父走进来，站在床边。
他看着谢萧序，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伤怎么样？”
谢萧序看着他。
“还好。”
陆父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陆不羁。
陆不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陆父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呀……”他说。
就两个字。
但陆不羁听出来了。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父又看向谢萧序。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是真的？”
谢萧序看着他。
“哪句？”
“不要谢家那句。”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真的。”
陆父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以后，”他说，“来陆家住吧。”
陆不羁愣住了。
谢萧序也愣住了。
两人都看着他，像是没听清。
陆父被他们看得不自在，别过脸。
“看什么看？”他说，“我儿子看上的人，我还能赶出去？”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爸，眼眶忽然又红了。
陆父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说，“别哭了，丢人。”
陆不羁吸了吸鼻子。
“没哭。”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他又看向谢萧序。
“你先养伤，”他说，“养好了再说。”
谢萧序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陆先生。”
陆父摆了摆手。
“别叫陆先生了，”他说，“叫叔吧。”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谢谢叔。”
陆父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个联姻的事，你不用管。谢家那边，我来处理。”
陆不羁愣住了。
“爸？”
陆父没回头。
“怎么，”他说，“我就不能管管我儿子的事？”
然后他推门出去。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不羁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陆不羁忽然笑了。
“谢萧序。”他说。
“嗯。”
“我爸刚才说什么？”
“叫叔。”
“不是，后面那句。”
谢萧序想了想。
“联姻的事，他来处理。”
陆不羁笑得更开心了。
“他同意了？”他说，“他居然同意了？”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好像是。”
陆不羁趴在床边，看着他。
“谢萧序。”
“嗯。”
“我忽然觉得，”他说，“我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萧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一直不讨厌你。”他说，“只是不会表达。”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看着谢萧序，想起那天晚上在石榴树下，谢萧序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
“他打了两年电话，每个月一个，每次一个小时。说的都是你。”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手心里。
“嗯。”他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不羁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谢萧序。”
“嗯。”
“你饿不饿？”
谢萧序看着他。
“有点。”
陆不羁站起来。
“我去买吃的。”他说，“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
谢萧序忽然叫住他。
“陆不羁。”
陆不羁回过头。
“怎么了？”
谢萧序看着他。
“早点回来。”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快。”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陆不羁走在走廊上，嘴角一直翘着。
他想起谢萧序刚才说的那句话——“早点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就是想让他早点回来。
他忽然觉得，被人等着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他不肯走，护士来劝了三回，他都当没听见。后来谢萧序开口说“让他留着”，护士才没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抓着谢萧序的手，看着他睡。
谢萧序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可能是疼的。陆不羁盯着那个皱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个褶皱。
谢萧序动了动，没醒。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下巴扬得比天高。他看着谢萧序，觉得这人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呢？
结果他现在坐在这里，守着这个人，心疼得不行。
他低头，把脸埋进谢萧序的手心里。
那只手有点凉，可能是因为输液的关系。他用自己手心捂着，一点一点捂热。
“谢萧序。”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你快点好起来。”
谢萧序没反应。
他就那么趴着，趴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谢萧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陆不羁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
谢萧序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
陆不羁动了动，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醒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谢萧序点了点头。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疼吗？”他问。
谢萧序想了想。
“还好。”
“骗人。”陆不羁说，“后背都打烂了，还好？”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红。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你一个人扛着，我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谢萧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告诉你，你能怎么办？”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我……”
“你来了，也进不去。”谢萧序说，“你在外面站着，我反而担心。”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谢萧序说得对。
谢家老宅，他进不去。谢老爷子，他见不着。他去了，只能在门口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是想去。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他也想去。
“谢萧序。”他开口。
“嗯。”
“以后有什么事，”他说，“你告诉我。”
谢萧序看着他。
“告诉我，”陆不羁说，“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在旁边待着。”
他顿了顿。
“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谢萧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陆不羁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上的泪痕都皱起来。
他又凑过去，在谢萧序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说定了。”
“嗯。”
正说着，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不羁回过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父。
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拄着一根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老爷子。
陆不羁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往谢萧序身边靠了靠，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谢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谢萧序脸上。
“醒了？”他问。
谢萧序看着他，没说话。
谢老爷子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陆父站在门口，没动，但目光一直落在陆不羁身上。
陆不羁看着他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来，”谢老爷子开口，声音很沉，“是告诉你一声，联姻的事，不变。”
谢萧序的脸色没变。
“等你好得差不多了，”谢老爷子继续说，“就去见见周家那个姑娘。照片我看过了，长得不错，家世也配得上你。”
谢萧序开口了。
“不去。”
谢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谢萧序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不去。”
谢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像是刀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谢家是什么人家？”
“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让谢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谢家是谢家，”他说，“我是我。”
谢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你——”
“从小，”谢萧序打断他，“您教我的就是规矩。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身份见什么人。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但您没教过我，”他说，“喜欢一个人，还要讲规矩。”
谢老爷子愣住了。
陆不羁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明明伤得那么重还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话。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谢萧序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不让他说。
谢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冷，“你以为你离了谢家，还能在京城待下去？”
谢萧序看着他。
“那就待不下去。”
谢老爷子愣住了。
“你——”
“谢家的东西，”谢萧序说，“我一样都不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我从十八岁接手谢家产业，”他说，“九年，谢家的资产翻了三倍。那些钱，够还您的养育之恩了。”
他看着谢老爷子。
“从今天起，”他说，“我和谢家，没关系。”
病房里安静极了。
谢老爷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陆不羁握着谢萧序的手，手心全是汗。
谢老爷子盯着谢萧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不羁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里面好像有一点疲惫。
“谢萧序……”陆不羁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谢萧序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割肉。
谢家。
他待了二十七年的谢家。
他从小长到大的谢家。
他付出了九年心血的谢家。
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为了他。
“谢萧序。”陆不羁又叫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谢萧序看着他。
“怎么了？”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扑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谢萧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他说。
陆不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傻不傻……”
谢萧序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
过了很久，陆不羁才放开他。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以后，”他说，“我养你。”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你？”他问。
“怎么？”陆不羁瞪着他，“瞧不起我？”
谢萧序看着他。
“没有。”他说，“就是问问，你拿什么养？”
陆不羁想了想。
“……我有钱。”
“你爸的？”
“我的！”陆不羁说，“我也有自己的钱，虽然没你多，但养活两个人还是够的。”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以后，”他说，“靠你了。”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脸上的泪痕都皱在一起。
“行。”他说，“靠我。”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陆不羁回过头。
陆父还站在门口。
他刚才一直没走。
陆不羁看着他爸，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他爸刚才听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爸会说什么。
陆父走进来，站在床边。
他看着谢萧序，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伤怎么样？”
谢萧序看着他。
“还好。”
陆父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陆不羁。
陆不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陆父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呀……”他说。
就两个字。
但陆不羁听出来了。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父又看向谢萧序。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是真的？”
谢萧序看着他。
“哪句？”
“不要谢家那句。”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真的。”
陆父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以后，”他说，“来陆家住吧。”
陆不羁愣住了。
谢萧序也愣住了。
两人都看着他，像是没听清。
陆父被他们看得不自在，别过脸。
“看什么看？”他说，“我儿子看上的人，我还能赶出去？”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爸，眼眶忽然又红了。
陆父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说，“别哭了，丢人。”
陆不羁吸了吸鼻子。
“没哭。”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他又看向谢萧序。
“你先养伤，”他说，“养好了再说。”
谢萧序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陆先生。”
陆父摆了摆手。
“别叫陆先生了，”他说，“叫叔吧。”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谢谢叔。”
陆父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个联姻的事，你不用管。谢家那边，我来处理。”
陆不羁愣住了。
“爸？”
陆父没回头。
“怎么，”他说，“我就不能管管我儿子的事？”
然后他推门出去。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不羁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陆不羁忽然笑了。
“谢萧序。”他说。
“嗯。”
“我爸刚才说什么？”
“叫叔。”
“不是，后面那句。”
谢萧序想了想。
“联姻的事，他来处理。”
陆不羁笑得更开心了。
“他同意了？”他说，“他居然同意了？”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好像是。”
陆不羁趴在床边，看着他。
“谢萧序。”
“嗯。”
“我忽然觉得，”他说，“我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萧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一直不讨厌你。”他说，“只是不会表达。”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看着谢萧序，想起那天晚上在石榴树下，谢萧序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
“他打了两年电话，每个月一个，每次一个小时。说的都是你。”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手心里。
“嗯。”他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不羁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谢萧序。”
“嗯。”
“你饿不饿？”
谢萧序看着他。
“有点。”
陆不羁站起来。
“我去买吃的。”他说，“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
谢萧序忽然叫住他。
“陆不羁。”
陆不羁回过头。
“怎么了？”
谢萧序看着他。
“早点回来。”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快。”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陆不羁走在走廊上，嘴角一直翘着。
他想起谢萧序刚才说的那句话——“早点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就是想让他早点回来。
他忽然觉得，被人等着的感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