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法国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雨。陆不羁站在玄关,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有点担心飞机会不会延误。谢萧序在他身后检查护照和机票,一样一样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走了。”

陆不羁转过头,看着谢萧序。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灰紫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很柔和,衬得他整个人温润了不少。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

谢萧序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陆不羁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终于不像骷髅了。”

谢萧序由着他捏,也不躲。“你也是。”

陆不羁笑了,松开手,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护照。“走吧。”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头等舱人不多,陆不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白茫茫的,像一片雪原。谢萧序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杂志。过了一会儿,陆不羁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困了?”

“嗯。”

“睡吧。到了叫你。”

陆不羁闭上眼睛。飞行时间十个小时,他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发现谢萧序没睡,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窗外。他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不睡?”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不困。”

陆不羁没多想,又睡过去了。他不知道,谢萧序不是不困,是舍不得睡。他怕一闭眼,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这个习惯从陆不羁回来那天就开始了,每天晚上他都会醒好几次,确认陆不羁还在,才敢继续睡。在飞机上也是一样。

巴黎时间是下午四点。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陆不羁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谢萧序跟在后面。出了机场,冷风扑面而来,三月的巴黎比北京还冷一点,陆不羁缩了缩脖子,谢萧序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你不冷?”

“不冷。”

陆不羁看着他那件单薄的大衣,不太信,但没说什么,把围巾拢了拢。围巾上有谢萧序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

酒店在塞纳河边,从房间的窗户能看见埃菲尔铁塔。陆不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铁塔还没有亮灯,灰扑扑地立在暮色里,和明信片上不太一样。

“有点丑。”他说。

谢萧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晚上会亮。”

“你见过?”

“没有。看过照片。”

陆不羁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们晚上来看。”

晚饭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的。陆不羁看不懂法文菜单,对着上面那些字母发愁。谢萧序拿过去看了一眼,用法语跟服务员说了几句。陆不羁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会法语?”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谢萧序想了想。“够点菜。”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萧序看着他。“很多。”

陆不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以后慢慢告诉我。”

菜上来之后,陆不羁尝了一口,愣了一下。“好吃。”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萧序看着他。“因为你喜欢蘑菇,喜欢奶油,不喜欢太咸的。”

陆不羁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耳朵尖红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但谢萧序记得。

吃完饭,两人沿着塞纳河散步。天已经全黑了,河面上波光粼粼,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陆不羁手揣在谢萧序的大衣口袋里,两人慢慢地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身后的埃菲尔铁塔忽然亮了。金色的灯光从下往上蔓延,整座塔像被点燃了一样,在夜空中闪闪发光。陆不羁转过头,看着那座亮起来的铁塔,愣住了。

“不丑了。”谢萧序说。

陆不羁点了点头。“嗯。”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座塔,看了很久。谢萧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铁塔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谢萧序。”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想来巴黎。”

谢萧序没说话。

“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就是铁塔、卢浮宫、香榭丽舍,人多,东西贵,没什么好看的。”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现在觉得,好像还行。”

谢萧序看着他。“因为和我一起?”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谢萧序没说话,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看铁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嗯,因为和你一起。”

谢萧序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把陆不羁的手握紧了。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陆不羁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花,红的白的粉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走,谢萧序推门进去了。

“你干什么?”

谢萧序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从花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的花,小小的,很素净。

“给你的。”

陆不羁看着那束花,愣住了。“为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因为你想看。”

陆不羁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谢萧序。

“谢萧序。”

“嗯。”

“你这个人——”他没说下去,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抱了很久。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陆不羁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谢萧序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陆不羁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谢萧序。”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

陆不羁没说话,凑过去吻他。很轻,很慢,像是那天在巷子口第一次接吻一样。谢萧序的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浴袍的带子松了。谢萧序的手指从陆不羁的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小腹,很轻很慢,像是在弹一首曲子。陆不羁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关灯。”他说。

谢萧序没动,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看着你。”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别过脸。“有什么好看的……”

谢萧序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好看。什么都好看。”

灯没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谢萧序吻遍了他全身,从额头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吻到了。他吻那些细小的疤痕——陆不羁在小镇上留下的,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些还留着浅浅的痕迹。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陆不羁抓着他的头发,灰紫色的发丝从指间滑过。“谢萧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

“你……够了没……”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没有。”

陆不羁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伸手把谢萧序拉上来,吻住他。

后来的事,像是潮水。一波一波,起起落落。陆不羁记不清了,只记得谢萧序一直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陆不羁。不羁。陆不羁。”每叫一声,他就回应一声。到后来他叫不动了,只能抓着谢萧序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谢萧序抱着他,不动了。两人就那么躺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一小束白色的花上。

“谢萧序。”陆不羁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明天还想干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陆不羁想了想。“不知道。随便走走。”

“那就随便走走。”

陆不羁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谢萧序,我们以后每年都出来玩吧。”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陆不羁想了想。“不知道。你定。”

“好。”

“每年都去不同的地方。”

“好。”

“走到走不动为止。”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好。”

陆不羁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晚上陆不羁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谢萧序还醒着,看着他。

“你没睡?”陆不羁迷迷糊糊地问。

“睡了。”

“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陆不羁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问,把脸埋进他胸口,抱紧他。

“谢萧序。”

“嗯。”

“我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嗯。”

陆不羁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

“谢萧序。”

“嗯。”

“你的心跳好快。”

谢萧序没说话,但陆不羁知道他在笑。他能感觉到,从那只拍着他背的手上,从那个抱着他的怀抱里,从那个人的心跳声中。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金线。陆不羁在谢萧序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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