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想的。”李时一喃喃低语,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念青的唇角,珍而重之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李时一闭上眼,轻吮着苏念青的唇珠,手臂揽上她的腰肢,将人紧紧压向自己。

唇舌纠缠,带着些未散的草木气息。

良久,唇瓣短暂分离,两人额头相抵,李时一贴着她的唇瓣说:“苏念青,我们和好吧。”

苏念青搭在她后颈的手收紧,将她与自己的距离无限拉近,仰唇再次吻住了她。

一个“好”字,淹没在了她们纠缠的唇舌中。

树下,野猪还在不甘心地哼哼唧唧,用身体撞击着树干。

树上紧紧相拥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她们忘情拥吻,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间的光线不知何时昏暗了下来,方才还明媚到灼人的阳光消失不见,带着土腥味的凉风席卷而来,吹得枝叶疯狂摇摆。

李时一终于舍得松开苏念青,仰头从枝叶缝隙望去,原本湛蓝的天空,被迅速蔓延的乌云覆盖。

周围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看起来要下暴雨了。”李时一低下头,和苏念青对视了一眼。

苏念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们躲在树上,若是打雷,会很危险。

她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身体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嗯,我有点热,你帮我穿一下外套。”李时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泥土,但在此刻可以遮风挡雨的冲锋衣外套,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不等苏念青拒绝,她直接俯身,动作迅捷地替她拉上拉链,直起身后,又替她把帽子戴上,收紧了抽绳。

苏念青哪里不明白这人别扭的心思,这小孩长大了,关心人的方式也变得这么拐弯抹角。

但这种时候,这件防风防雨的外套,比什么都重要,她抬手就要脱衣服,“你自己穿,我也热。”

“让你穿你就穿着。”李时一按住她脱衣服的手,“夏天的暴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我刚好趁机冲个澡,你脸上的泥擦干净了,我身上还脏着呢。”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乌云飘到了头顶,林中已经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狂风呼啸,树影摇曳,这场景恍如末日。

蹲守在树下的野猪也顾不上两人了,扭头朝着自己的老巢跑去。

黑暗凝聚到极致之时,酝酿许久的惊雷终于落下。

林中亮了一瞬,下一秒,雷声在林中炸响,声音极近,像响在耳畔。

不远处,一棵比她们栖身的老树更为高大的参天古木在黑暗中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树木烧焦的气味。

天穹上方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生疼,模糊了俩人的视线,能见度瞬间不足半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点落下,四周反而稍稍亮了一些。

李时一抱着树干,扯着嗓子对苏念青吼:“我们得下去,要是再来个雷劈下来,咱们就得变成烤肉了,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跳,跳下去就跑。”

苏念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

“二!”

“一!”

数到一时,两人同时松开了抓紧树枝的手,纵身跃入下方的泥地中。

两人落地后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泥浆才稳住身形。

李时一站起身才发现,刚才堵住她们的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牵起苏念青的手,大吼道:“找个地方避雨。”

“朝高处走。”苏念青同样扯着嗓子吼,风声雨声混着树枝摇曳的声响,不大吼着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暴雨如注,能见度过低,两人辨不清东南西北,也找不到营地的方向,只能朝着肉眼可及的高处走去。

湿润的泥土浸了雨水,踩着又湿又滑,李时一牵着苏念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

冰冷的雨水冲刷而下,带走体温,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不知在雨幕中走了多久,李时一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打着颤。

她拼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还没找到躲雨的地方,不能倒下,苏念青还在身边。

......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李时一再次掀开眼皮,头顶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嗅到医院独有的浓重消毒水味。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床边。

苏念青趴在床沿,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医院的病号服,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医院里的空调有些凉,李时一想起身替她拿条毯子盖一下。

她刚一动,熟睡中的人立刻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苏念青眼底瞬间变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红,衬得她苍白的脸颊更显脆弱。

她定定看着李时一,泪水蓄满了眼眶,将落未落地悬在睫毛上。

“怎么一看到我,就要哭呀?”李时一扯起嘴角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抹去眼尾溢出的泪痕。

苏念青仰着脸,握着李时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嗓音发颤似还带着些后怕:“你突然晕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李时一...你差点吓死我了。”

“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李时一被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得心头发酸,连忙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将人搂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好好,不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在这里嘛!”

苏念青脱力般靠近她怀里,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溢出,很快洇湿了李时一的病号服。

拥抱持续了很久,李时一耐心地安抚着苏念青,等她不再抽泣了,她故意调侃:“我们苏总,还真是水做的呀,每次都能把我衣服弄湿。”

苏念青闻言,从李时一颈窝里抬起头,眼眶和鼻尖带着未退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嗔了她一眼。

这一眼,如果要让李时一来形容,那就是一张标准的扇形图。

三分羞恼,三分嗔怪,三分赧然,还有三分媚意。至于为什么有十二分,李时一觉得那是应该的,毕竟她老婆美得爆表了都,多两分也没什么关系。

她低笑着捏了捏苏念青通红的鼻头,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穿着病号服,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

苏念青重新放软身体窝进她怀里,闷声说:“没什么,一点小伤,没事的。”

“等下再撒娇,我先看看,伤哪里了?”李时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过,没找到哪里有受伤的痕迹。

苏念青有些无奈,拉起自己的裤腿给她看,“膝盖上,不小心磕破了。”

看着她膝盖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纱布上隐约还透出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腿怎么伤的?”

“不小心摔的。”

“怎么会摔到腿?”李时一问完,忽地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我晕倒了,要背着我走路,才摔的?”

“你晕倒之后救援队很快就到了,好了,你等我先叫医生来看看。“苏念青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侧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推门进来,简单询问了李时一几个问题,又用小手电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反应,测了脉搏和血压。

“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医生收起仪器,语气平和,“主要是失温加上体力严重透支,身体机能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接下来一两天,可能会感觉到肌肉酸痛,全身乏力,这都是正常的恢复期反应,注意多休息补充营养就行。”

“好的,明白了,谢谢医生。”苏念青礼貌道谢。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房门合拢,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时一看了眼隔壁空着的病床,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看向苏念青问:“那张床是你的?”

苏念青轻点了点头。

李时一又道:“是不是来医院后都没有上床睡过觉?你在我病床边坐了多久,还困不困?要不要上床睡一会?”

苏念青摇了摇头,难得耍起了性子:“不久,不想睡那张床。”

“嗯?”

“离你太远了。”苏念青补充道。

李时一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我们苏总现在变成粘人包了呢,那和我睡一张床,可以吗?”

苏念青不接她的话茬,身体倒是很诚实,默默爬上床,在李时一身边躺下。

被窝里温暖干燥,满是李时一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织物,混着洗护用品残留的香味,闻起来叫人安心。

苏念青放松身体,脸颊贴着李时一的肩窝,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

李时一垂眸望着缩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低笑着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苏念青阖着眼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懒的嗯?

“像撒娇的小猫咪,喜欢窝在铲屎官怀里打盹。”

“那你喜欢吗?”

“喜欢的,我最喜欢小猫了,等回江城,我们就养一只小猫。”

苏念青小声拒绝:“猫咪都是粘人精,家里有我一个粘人精就够了。”

李时一被她逗得又低笑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营养的话题,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李时一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昨日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已消散大半。

早餐是护士送来的,用完早餐,李时一突然想起了节目组那边,“对了,温淼她们怎么样了?没被野猪伤到吧?”

苏念青:“没事,她们都安全撤回营地了,很安全。”

李时一:“那就好。那节目录制呢,我们突然离开,节目没受影响吧?”

苏念青:“没有影响,知道李导你责任心强,不过现在的你,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李时一挠挠脸颊,小声嘟囔:“其实也没有很操心啦,我就是想着,那些陶罐还没烧呢。”

苏念青勾了勾唇角,“你早点出院,说不定,还能赶上廖老师烧陶罐。”

......

在医院里养了两天,李时一基本已经没了大碍,可以出院了。

反倒是苏念青,因为伤的是膝盖,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暂时没法回到节目组继续拍摄。

李时一觉得,烧陶罐还是没有陪老婆重要,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和苏念青分开。

两人便直接回了江城。

飞机落地,坐上老宅派来接机的车,李时一靠在苏念青肩头,询问道:“送你回家吗?”

苏念青转过脸与她对视,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反问:“你想送我回哪里?嗯?结了婚不住在一起,还想和我分居不成?”

李时一闻言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那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苏念青眼尾同样弯了弯,对前座的司机道:“去临江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临江苑的地下车库。

李时一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扶苏念青下车。

进了电梯,李时一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莫名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栋房子,承载了她们之间太多的回忆。

第一次给苏念青做饭,第一次给她准备生日惊喜,第一次亲密接触,以及后来的无数次亲密,都发生在这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拉回了李时一走丢的思绪。

她扶着苏念青走出电梯,来到入户门前,手指落在指纹识别区上,门锁发出滴滴两声。她推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样。靠在玄关墙边的巨大装饰熊,依旧是那副歪着脑袋咧嘴欢迎的傻样。

客厅里,铺在沙发前的长绒地毯,也还是她记忆中的花纹。

李时一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念青,问道:“这里,是你让管家定期来打理的吗?”

苏念青嗯了一声,抬手轻抚上李时一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苏念青抬着眼,望着李时一的眼睛,红唇微启:“你现在...只想和我讨论关于打扫房子的事情吗?”

她的指尖在李时一颈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李时一空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从心地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很想了。”

“那......”苏念青的唇要亲不亲地贴着她的,压着声音,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做什么?

想做的,肯定是一些不能写的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