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时机正好。

清荷刚想摆手推拒,突然被人叫道:“卿卿,抬头。”

鬼使神差般的,她竟真听了那人的话,望去一双迷离剪瞳之际,还一面腹诽着:抬头做什么……

像是看穿了少年心中所想,楼寅忽然勾唇一笑,轻声呢喃道:“就快知道了。”

在清荷迷茫的注视下,楼寅倾身覆唇,终于光明正大了一回。

感受到唇上一抹微凉,清荷瞬间止了呼吸,再一次惊恐地睁大了眼。

待男人抽身退去,她从惊诧中回过神,颤着齿道:“你你…怎么能亲我……”

面对少年结结巴巴的质问,楼寅也学着回道:“我我…怎么不能亲你了?”

又反问起来,清荷又气又臊,几乎是压着声线吼道:“我是男子!你怎么能……”

管你是男是女,老子亲的就是你。

楼寅腹诽一阵,见人急红了眼,好似不太能接受的模样,急忙瞥回眼开解道:“眼下亲都亲了,还扭捏什么,昨夜你不还当街亲了我的脸吗,我可是二话没说让你亲了,如今还你一个,不是正好嘛。”

听着那些净是歪理的话,清荷想也不想就顶撞回去:“你!那是旁人挤我,是意外!我根本不是故意的!是无心之过!”

难得见到少年一副急得炸毛的样子,楼寅觉得好笑,索性也不装了:“我知道呀,可是——”

“方才是我想亲你,是我有意为之啊。”

耳边一瞬间嗡鸣,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上涌心尖,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番话摆在明面上了,叫她还如何装傻下去……

清荷不敢出气吭声,只得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怎么,又不说话了,是又要躲我了吗?”一番装聋作哑的态度看得楼寅心堵,扯出一声谑笑后,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不管从前你是蓄意引诱还是在耍欲擒故纵的把戏,故意无意也好,喜欢不喜欢也罢,那都无所谓了。既已将我拉上你这条贼船,那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清荷在心底打了个寒战,弱弱开口辩驳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引诱过你,更没有拉你上什么贼船……”

“呵,没有……”

楼寅自嘲般地答话,随即伸手抚过她的脸颊,语调狎昵地点头:“也对,你没引诱我,都是我色.欲熏心,光是瞧见你一根手指,都恨不得含进嘴里沾满我的口水儿。贼船也是我自愿上的,怪我心志不坚,连个姑娘都没喜欢过,就被你这娘里娘气的小伶先掳了心。”

尾音透着几分苦涩,清荷正想开口劝劝,就见男人目光炽热地向她看来:“听起来像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吧?但我不后悔。卿卿,我还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早在梦里,我们就做过那档子见不得人的羞事了,那时我还恼了一番,如今想来,约莫是被你弄过.快活过头了……”

清荷不知详尽,却也听得明那话的意思:他做了跟她的…春、梦。

活了十五载,纵使再不晓事,清荷也被男人的大胆措辞臊得面红耳赤。

“不仅是梦,现世中我也渴望你,更想厚颜无耻地占有你……”

清荷实在不敢多听,一时都不知是该捂自己的耳朵,还是堵那人喋喋不休的嘴了,急忙闭紧了眼,颤声求道:“你别说了……”

似觉不够,楼寅又把自己干的“好事”交代了一通:“你可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你在霓宵阁里把自个儿灌醉了,我送你回家你哭闹,让你去我家你也不肯,转来转去,这地儿倒成了你我的归宿。”

“你可知在这儿…又发生了什么?”

见男人又卖起关子,清荷偷想:总该不是她发了酒疯,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吧?

没由来的心虚叫她愈发不敢抬头,耳畔扑来的呼吸却折磨起人来,让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烫还是痒。

正欲瑟缩之际,男人低沉轻柔却又如同恶鬼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睡得正酣,倒是我淫心肆起,不光染指了你的小嘴,还用舌头擒住了你的小舌。不管是你的嘴巴还是舌头,包括口水儿,我都吃了个遍,很甜……”

“呀!你…你这个混蛋!”

清荷尖叫着推开人,眉目间藏不住的怒意,最后像是气急了,举起颤颤巍巍的手,想也不想就给了男人一巴掌:“楼寅,你下作!”

骂完之后,清荷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牙关一咬,狠狠挣开男人的禁锢,跌跌撞撞逃进了薄雾之中。

一个平日走路都得走走歇歇的人, 如今愣是提着一口气跑回了家。

停下脚步后,清荷只觉一股腥甜淌在喉间,叫人吞咽口津之际下意识地想反胃。

听见屋里隐隐传来李氏和杏儿的说话声, 清荷强行压下胃里那股子难受,撑在墙面上缓了一阵,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屋。

“娘…我回来了。”

因还有外人在场, 清荷仍是一副少年嗓音,只如今声音不似从前, 听着竟有几分沙哑。

闻声, 李氏和杏儿齐齐望了过去,见清荷小脸通红, 额间也汗淋淋的, 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似的, 不免有些惊诧。

趁杏儿去拿帕子的功夫,李氏将女儿招至身前, 将那沾在眼角的发丝捋至耳后,关切问道:“昨儿听说你不回来, 娘担心了一整夜, 你如今回了,娘瞧着…这心里边儿怎地更慌了……”

“荷儿,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话声里带着几分试探, 清荷眼眶一热, 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是儿不孝,让娘担心了。您放心,这身汗是刚才回来的时候跑急了些,荷儿好好着呢。”

到底是母女连心, 当娘的哪里看不出自家女儿心中藏了事,正欲言又止之际,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响动。

只见杏儿端着盆进了屋,一面说道:“奴婢打了些热水来,小哥赶紧擦洗擦洗吧。”

“多谢杏儿姐姐,昨夜要你照顾我娘,如今还给我打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清荷由衷谢道。

眼下已归家,娘亲也无需旁人照看,似想到什么,清荷缓缓开口道:“杏儿姐姐,我是自己回来的,楼府的马车没来,这儿到城里的路有些远,你到时便拦个过路的马车回去吧,我给你银子……”

杏儿柔柔一笑,回绝道:“小哥多虑了,爷已经允过奴婢好处了,若是再收你的银子,可要折煞奴婢了。”

杏儿懂得察言观色,见母子二人似乎有话要说,当即识趣地开口:“夫人先前已食过饭、用过药了,小哥既已回来,那奴婢便告退了。”

清荷有些过意不去,将人送了一截路,随即返回了家中。

没了外人,李氏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却没有刨根问底,转而说道:“荷儿,娘方才闻见你身上有酒气,去烧些水洗洗吧,换身干净衣裳人也舒坦些。”

清荷点点头,在箱子里翻出一身新衣,随即朝着灶房去了。

·

余家房间不多,主屋算上灶房,总共两间,地方虽小,也够母女俩住。

平日里沐浴洗身,二人都是在主屋里。李氏已为人母,赤着身子也处变不惊,倒是清荷姑娘家脸皮薄,每每闹出红脸蛋,轮到自个儿洗的时候,还要扯片巾子搭个简易屏风来遮身。

这会儿,清荷将烧热的水倒入浴桶后,便拉上挡布除尽了衣物。

“咕噜、、”

刚沉下水吐了个泡泡,清荷便听李氏开口道:“荷儿,娘知道你有事瞒着,眼下那姑娘走了,娘还是想听你说实话。”

“你告诉娘,是不是那人酒后乱性..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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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听到这番话,清荷呛了口水,两只胳膊攀在桶边咳嗽,“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花似玉的女儿遭人惦记,李氏担惊受怕,下意识往最坏的情况想去,眼下听她不认,正松了口气,不免又忧心起来。

一阵静默间,想起楼寅的所作所为,清荷心下臊得慌,抱着双膝嗫嗫开口:“娘,他…他亲了我。”

话落,脑中浮现出了那个微凉的挑明的吻,随之而来的,是那强势又羞人的字字句句,舔唇缠舌吃口水……

呀!

那些事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她都记不起来,肯定是骗人的,他肯定是想吓唬她而已。

清荷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想:若是信了那话,便是着了他的道。

她补充道:“就一下。”

清荷捡着那个让她受得住的轻吻说给了李氏听,李氏听后明显一愣,仿佛也不知怎么评价这事究竟是好还是坏。

思忖片刻,李氏问起了旁的事:“荷儿,你和他…昨夜在一块儿么,你们…又宿在了哪儿?”

清荷如实道:“我昨晚跟着他赴约,不小心在席上误饮了酒水,后来就不知道了。先前醒来才知道,我同他在河边的大树底下坐着睡了一夜……”

倒是听不出什么毛病,可不知怎的,李氏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又多问了一嘴:“那没什么事儿吧?”

“有……”

“他不是亲了我一下吗……”停顿片刻,清荷弱弱道,“然后我、我打了他一巴掌,跑了……”

李氏被自家女儿的胆量吓得够呛,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了。

若是那个男人因一巴掌恼羞成怒,怕是两脚还没跑出城,便被人打断了腿才是。

想着,李氏点头道:“他既敢做趁人之危的事,那这一巴掌他也该受着。”

李氏在那头义愤填膺地说着,清荷却下意识害怕起来。

那人不是一般人,听闻他惩人向来心狠手辣,把人杀了都是轻的,往重的…清荷更是想都不敢想……

清荷瞬间眼热起来,心想她那一巴掌倒是打得爽快,可万一当真惹恼了楼寅,便是她亲手毁了这个家。

“娘,我怕…他报复我倒没什么,要是连累了您,荷儿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傻孩子,娘病秧子一条,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话,荷儿在娘就在,不怕,还有娘呢。”

李氏想了想,随即说道:“依娘看呐,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娘不觉你那一巴掌能把天打塌下来。”

“对了荷儿,之后…那人又是如何一番反应?”

一时情急加上头脑发热,一巴掌下去她满脑子就只剩下逃了,哪里来得及看那人的反应,究竟是生气还是发怒?

清荷一概不知。

“我不知道……”

这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氏叹了口气,道:“娘眼光不好,这辈子没碰上个好男人,也分不出什么经验给你……可娘知道,有些事情一道说清,总比遮遮掩掩逃避一辈子好。”

“荷儿,若是可以,你便找他说清罢。”

……

若不是楼府的马车如常停在了自家门口,清荷险些以为昨日发生的事是她生出的虚无缥缈的幻想。

该来的总会来,如今便是她迎头而上之时。

没过一会儿,楼府到了。

清荷如往常那般入府,却未感受到往日由下人指引时的热络,好似府中上下多了一丝冷意。

清荷不明所以,好奇地问了一嘴:“是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引路的小仆身形一抖,悄声道:“我告诉你可别外说去,家里那位爷前夜出去了一趟,第二日一早回的府,有人瞧出那脸上印了几道指印,准是被人打啦!”

“洛丘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知是哪个嫌命长的冤鬼……”

清荷听得讪讪,她知道那一巴掌甩得着急了些,可也没想到会留印子。

她的手劲当真有那么大?

来不及细想,男人的居所已然到了。

清荷站在门前,甚至有些迈不出腿,心中升起的,更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请。”

小仆出了声,里头的人也该知道她来了,清荷紧拳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很怪,清荷想。

平日男人都是懒洋洋躺在逍遥椅上假寐,今日却是直着腰坐在榻边把玩象戏。

还…顶着分明的巴掌印。

瞧见那仿佛“罪证”一般的东西,清荷正打算开口,就听男人抢先出了声。

“来了。”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紧接着,就见那双深邃黑瞳朝她盯了过来,男人面上看不出喜怒,清荷却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栗。

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清荷还是回了一声:“嗯…来了。”

话音落后,周遭静得出奇,清荷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声,以防叫面前的人抓到什么把柄。

静默一阵后,棋子摩擦的声音清脆响起,久而不语的男人也再次开口,话声满是打趣:“抖什么,昨儿的胆子可不似这般啊,你说是吧,卿…卿?”

既提到这事,清荷也不再躲了,迎上男人的目光说道:“我是打了你,可…可我没错,是你趁人之危,该打的……”

尾音弱下之际,一道轻笑猝然响起。

“你过来。”

闻声,清荷一愣,心里虽是怕得厉害,仍是抬脚慢吞吞走了过去。

她想,就是他打回来,她也受得住。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男人非但没打她,还将她圈在腿上禁锢住了。

清荷被缚得动弹不得,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只得软着身求道:“你、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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