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云袖听她说到猫叫,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猫叫春,眼下虽是春夏交替的时节,难免会有野猫还在发情,便多提了一嘴:“那些小冤家闹人得很,偏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折腾,呜呜咽咽,一声绕着一声地叫唤。姑娘,您可别听见猫儿扒窗,心一软就将它们放进屋了,当心领只大肚婆,生一窝水淋淋的猫崽子在您床上才是!”

清荷听过猫叫春,那叫声凄惨得很,正蹙起眉心,便听见云袖说什么猫崽子在床上的话。

她下意识地朝自己身下的人瞧去一眼,心想:小猫崽没有,倒是有只大坏猫。

视线倏然对上,下一刻,清荷便觉手心被舌头舔了一下,她不自觉地嗔去一眼,反而受到了更恶劣的对待。

那人竟在她松脱之时,趁机含上了她的手指。

“嗯……”

莫名哼出了声,清荷猛然一僵,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姑娘?”云袖站在外面有些傻眼,她方才好似听见了比猫儿叫春还要缠绵的声音,还是从姑娘帐子里传出来的。

“姑娘…您怎么了?”

清荷朝那作怪的人横去一眼,随即臊着脸回道:“没、没事,是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云袖一听放心不少,紧接着,脸颊也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她想,姑娘真的个妙人,咬到舌头的声音都甜得跟泡了蜜似的,换做是她跟云裳,早就龇牙咧嘴地嗷嘶叫唤了。

“姑娘,咬得严重吗,可要奴婢帮您瞧瞧伤处?

清荷担惊受怕极了,那莫须有的伤处,别说是让云袖进来看,就是让她从床上下去,她也是不敢的。

床上藏了人,她可没胆子撩帐。

“不用不用,云袖…我困了,这事儿明早再说吧,天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欲将困意展现得更加真实,清荷还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

云袖自然不敢再多留:“是,姑娘安歇,奴婢这便告退。”

脚步声渐远,直至房门被再次合上,清荷这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只见男人犹如吮指的婴孩,痴缠着不放,清荷秀眉轻拧,眼波含了恼意,嗔骂道:“到底是谁贪嘴,怎么什么都吃,还不快些吐出来!”

楼寅似听懂了话中意,松了口挑眉道:“什么都吃,我吃什么了?”

清荷一噎,对上那道饶有趣味的目光匆匆瞥开了眼,低哝道:“手指……”

“哦?就只是手指吗。”

当然不止…….

脑中浮现出一阵不同寻常的画面,清荷脸颊发烫,当即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似是察觉身前人儿有意回避,楼寅面上盈满了笑,逗人的心思依旧没停下来,又寻了旁的话题继续说道:“咦,外头的野猫进来了么,都还没下崽呢,床上这片儿怎么水淋淋的?”

清荷随着视线探去,只见褥子上不知何时洇开了一抹深色,那是……

耳尖轰然一热,清荷脑子都快嗡嗡响了。

他明明知道…还要故意问出来!

清荷气急了,再一次用手去堵他的嘴,然而这次却没那么容易叫人住口了。

只见楼寅轻巧扒开了她的掌,极自然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眉眼之间无比宠溺,嘴角擒着笑凑了过去:“卿卿没开窗,大猫也溜进来了,可惜那只大猫是个公的,肚子里头揣不了崽……”

“眼下大猫还在闹春呢,卿卿想不想…跟大猫生崽崽?”

闻言,清荷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意一路蔓延下去,将整截脖颈都浸上了绯色。

“你…你……”

一时之间,清荷哑然无措,全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楼寅笑了笑,指尖抚过那张烫滚滚的面颊,俯身印下一个极为轻柔的吻:“大猫说,他好想跟你生崽崽,只想和你。”

清荷听完不知自己是该躲还是该藏,丝毫不敢看那人的眼睛,一时找不到遮羞的地方,脑袋便直直往面前的心窝里钻。

甫一贴近,隆隆的心跳便撞在了耳畔,一声重过一声,慢慢盖过了她自己的心跳。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跟她做生娃娃的那种事?还是说,他想要一个延续血脉、继承家业的孩子?

思绪绕成乱麻,清荷越想越糊涂,微微侧起了半边脸,似想要好言商量一番:“从前我听娘说,姑娘家岁数太小要孩子不好,过些日子我就满十六了,你能等一等….再来那个么?”

大掌紧紧覆压在一处,似能感受到薄衾之下细腰的温软,听小姑娘慢吞吞说了一溜,楼寅抽回神来,故意问道:“那个是哪个?”

见人支支吾吾的,楼寅也没再捉弄,掐了一把小腰,附耳道:“都还是半大的小姑娘呢,怎么,这会儿便想要奶孩子了?”

清荷脸一热,咕哝着为自己辩解:“是你说的想…生崽崽……”

楼寅心下嗤笑一声,想这小东西实在正经,自个儿情窦都还没开,竟都在琢磨几时同他生崽子了。

可爱得紧。

很快,楼寅又觉出不对,她先前还厌恶自己,这才过了多久,竟都愿意给他生孩子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仇家听了也会生疑。

楼寅骤然敛了笑意,面庞沉沉落下:“我说想,你便要答应吗。”

清荷一怔,顿时有了几分犹豫,心想,她纵使不大情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清荷微微点头,下一瞬便听发顶上传来了一道轻嗤,“厌恶一个人也肯为他生儿育女,俞清荷,你倒真是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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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荷荷:?

话音一落, 清荷瞬间懵了。

没想到这人变脸,竟是比六月的天还要快。

还有,她何时厌恶他了, 他怎的三番两次拿这样的话来生事,自己分明是在顺他的意, 反倒成她的不是了……

清荷心有些堵, 当即扒着被子往外挪,脱身之后, 又歪歪扭扭地爬到了床榻最里边, 将自己缩成了团。

看着那鼓成一坨的东西,楼寅一怔, 正要开口训人, 只听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里传出:“不和你生了……”

不和他生, 她还想和谁生?

只当人起了小性子,楼寅伸手便要去扯被子, 他一使力,谁曾想里面的人也死死扯回, 一拖二拽间, 竟是让他没拉开一分。

楼寅蹙着眉松了手,声音有几分凌厉:“俞清荷, 你不撒手, 是想把自个儿闷死在里头吗。”

沉默好一阵, 才听里头的人出了声儿:“不会的…你走了我就出来……”

“那我若是一直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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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 里头彻底没了动静。

知道这人倔脾气上来了,楼寅强压心头火,咬着后槽牙道:“看来是爷平日里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都敢威胁人了。”

“出不出来, 爷数三个数,三…二…一——”

“俞清荷,你好得很!”

听着外头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清荷十分心悸,可说到底也是他无理取闹,自己分明都答应他了,他还要发一通脾气。

便是再能忍的人,哪里受得住他这般蛮缠……

清荷在被子里憋得面红耳赤,可仍不忘竖着耳朵探听外面的动静,很快,她便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踩脚踏趿鞋的响声。

看来他是打算走了。

心里不大放心,清荷又听了一阵,直至听到窗户关合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从被子里钻出来,清荷猛猛吸了一大口气,随即伸出脑袋往外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这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静坐片刻,心里仍是扑通乱跳,清荷又裹着薄衾下了地,哒哒跑到窗前察看起来。

说来也奇怪,两个丫鬟每晚都会提前锁好窗,眼下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那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他还有撬锁的本事不成……

正想着,清荷忽然听见一扇窗被风吹得咯吱晃动,她沿着声音走去,这才瞧见那锁床的闩条是打开的。

“是从这儿进来的?”

“净拣偏门儿走,像个贼似的……”

清荷自言自语着,正把闩重新插好,一道力突然将她抵了在花棂上,随之而来的是,躯体相贴。

“光着腿儿赤着脚,披个薄飘飘的被子便到处跑,好姑娘,你这是打算…奖励贼么?”

楼寅低嗅着颈间香气,手却悄然探入衾被的缝隙,似有似无地抚起了那叫他有些想入非非的滑腻。

听见声音,清荷脑子先是卡了一瞬,很快,面颊就跟红得要滴血似的:“你、你不是已经……”

似骤然顿悟,清荷杏眼圆睁道:“你根本没走!”

楼寅从容不已:“自古讲求兵不厌诈,我若不假装离开,你又如何能自己钻出来?再说,你既说我是贼,我自是要偷些东西当起这声称呼才是。”

“好姑娘,你意下如何?”

清荷被反制在窗上,只听得见身后的声音似有几分压抑,有几分轻喘,又有几分兴奋,像是饥肠辘辘的山中野兽,咕噜吞咽着口水,下一刻,便要开始饱尝猎物了。

清荷腿有些发软,唇齿哆嗦着回道:“不如何,我没东西给你偷……”

“错了,自是有的。”楼寅笑了笑,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一面吮咬,一面含糊答着,“卿卿放心,我这人偷品极好,也不偷别的,就只偷——人。”

清荷忍着哼声,几乎两眼一黑:淫贼!

吮了一会儿,大腿肉突然被人拧住,楼寅轻嘶了一声,将那涂满精亮的耳肉吐了出来,又把腿上的手牢牢束在了自己的指缝中。

“你这小妮子,手劲儿还不小,都把爷掐疼了,爷这人向来最是记仇,等会儿就从你身上一一讨回来。”

不等清荷反应,一条长臂倏然扣紧了她的膝弯,只觉一道猛力向上,身形骤然悬空,她便被人干脆利落地扛上了肩头。

还不待她蹬腿挣扎,一记巴掌倒是率先落在了臀上,不疼不痒,仍是叫人忍不住一颤,随即传来那人的语声:“老实点儿,若不怕招来丫鬟,你便撒了声儿地叫唤就是。”

为数不多的羞耻心猛然窜了上来,清荷闭了眼,如死鱼般任由他扛着她重新回到了床榻。

……

晨光熹微,声声清啼透过雕花窗棂,缓缓飘至床榻,轻叩着眠中之人的耳际。

清荷悠悠转醒,揉了揉乏沉的眼。

身旁空荡荡的,衣物仍妥贴穿在身上,昨夜之事,仿佛只是她做了个不大寻常的梦,只可惜,底下那双酸乏无力的腿做不得假。

回想昨夜,清荷的脸便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那人将她扔回榻上掐屁股报复就算了,竟还拉着她的脚去磨……

不要脸的□□!

床间似还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气味,清荷整个人心虚得厉害,急急撩开帐子,又慌慌张张趿上鞋去支开了窗。

经过一夜荒唐,清荷脑袋犹如一团乱麻。她不知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白日都还是一副冷脸待人的样子,到了夜里竟做出了那般狂浪之事。

他对她…并非是深恶痛疾吧?

清荷隐隐觉得,那人应是极喜爱自己才是。

所以,尽管是她过错在先,她二人应当也不会闹到那种喊打喊杀的地步吧?

受冷待的滋味并不好受,经过昨夜,清荷觉得她和楼寅冰释前嫌的可能性极大。先前一直找不到哄人的机会,如今肌肤相亲的事儿已经做得够深切了,寻到他跟前去,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可让清荷没想到是,那人连府里都待不下了,也不知是不是躲她,一大早便跑去了外头。

清荷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即便她眼下的状况跟被人吃干抹净无异,抛开一切顾虑,她也只是想对过往的事情有个交代罢了。

思来想去,清荷寻到了钱伯跟前,主动打听起了男人的下落。

钱伯本就有意撮合二人,见大好的机会送上门,笑眯眯地将自家少爷的行踪交代了出去。

担心太过招摇,清荷又将男装换上,扮起了楼府的表少爷“俞青”。

小轿启行,清荷心头莫名忐忑,原以为只是许久未出门心生怯意,殊不知一场风波,正在前路静候。

·

昏沉混沌间,一缕细碎天光从木屋破损的缝隙里穿透而来,直直拂落在了眼睫之上。

刺目的光亮在眼前轻晃,清荷颤了颤眼睫,意识渐渐回笼。

一个蒙面汉冲进轿里迷晕了她。

啊…被绑架了。

强忍不安,清荷徐徐抬眼环视起了四周。

屋内狼藉满目,墙体多处塌陷漏风,空气中萦绕着草木腐气和泥土腥气。不远处的一扇破窗大敞着,透过豁口,隐约瞧得见屋外的幽苍林莽。

这里偏僻凄凉,怕是死了人都不会被发现吧?

“哟,醒了。”

思绪扯回,清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汉子定定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戏谑。

似不担心暴露身份,如今的他并未蒙面,清荷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且从未见过他。

“这位大哥,我跟你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你为何绑我来此……”

黑衣汉子抱臂,冷哼一声:“当然有仇!”

清荷一哑,喃喃道:“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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