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忠臣

【所以, 李怀瑾义无反顾、力排众议的选择了沈显。沈显也不负所望,给予了李怀瑾想要的回报。】

【其在任户部尚书不过一年时间,户部曾经的混乱便一扫而空。百姓的户籍井田重新编册在案, 徭役赋税的可怕数据渐渐重归寻常数值, 库内的钱粮不再空的能跑马, 经费也没有人敢继续贪污。

可以说,李怀瑾想要他做到的事,他都做到了。

甚至做得更好。】

李怀瑾有些喜欢沈显了。

明君总要配贤臣, 沈显就是他的贤臣, 是他的忠良。

当然,曾经的他也不讨厌沈显。只是若说喜爱,又显然有些距离。他与沈显的确曾有些情谊, 但正如天幕所说,情谊是最不重要的。

真心不重要,情义也不重要。

只有能力, 能力是最重要的。

户部当下就是个烂摊子,前任户部尚书遗留下来的问题太多了,多到李怀瑾都觉得发指。而选择沈显也的确有赌的成分, 但幸好,他赢了。

他也会一直赢下去。

【在这个位置上, 沈显更不可能全无建树。】

【在位期间,他削减农业税,增加商税的比重,大大减轻了太祖时期农人的压力。与此同时,他还大力支持与建议昭文帝开放海运,堪称开海运的一大功臣。

并且,沈显提议仿照宋交子创大昭宝钞, 以国家信誉和黄金做背书,使大昭的银荒有所缓解。而开海运的官兵还会携带大昭宝钞到海外使用,几乎相当于在海外白嫖商品。】

宝……钞?

李怀瑾缓缓眨了眨眼。

因陪葬的习惯,白银近年来愈发不足,大昭的确有银荒的隐患,但暂且还能熬一熬,不会成大祸。李怀瑾并没有相信后人智慧的习惯。他虽是仁君,却一向有些霸道。能自己这一代做的事都要做,能处理好不留隐患的事,也绝不假手于后人。

天幕似乎很看好大昭宝钞。

李怀瑾若有所思,将目光投向户部官署的方向。

“这法子好。”

忽然,李从瑜小声嘟囔:“把交子宝钞什么的拿到海外用……和以纸换物有什么区别?”

回过神来,李怀瑾笑了笑:“不错。日后开海运了,可以一试。”

天幕似乎也很看好开海运。

曾经的李怀瑾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事。

他并不是只顾眼前的人,但在天幕到来前,他也只能想着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在处理好朝中官员后,又要怎样平复大昭周围的四夷,收回燕云十六州与河西走廊。

这两个地方都是中原的咽喉。

有了燕云十六州,中原对北就有了屏障。而失去燕云十六州,华北平原完全暴露在铁蹄之下,北方的蛮族能毫无障碍地南下。同样,河西走廊连接中原与西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有了河西走廊,就相当于打通了向西的要塞。

只是……

李怀瑾又看向天幕。

——良臣已有,不知他何时能觅得大将?

朝中将军不少,但他敢用的不多。毕竟曾经太祖领兵,这群将军离开中原也屡战屡败屡战。李怀瑾不知是太祖的战略有问题,还是这群将军本身的问题。

除了曾追着北狄打的霍悯之,他真是一人都不敢用。

但霍悯之已是太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何能亲上战场?

【当然,古代的纸币没有足够先进的防伪,难免会走向崩溃。大昭宝钞到庄帝时就已成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扎。但大昭庄帝时也天威犹在,将宝钞拿到海外去用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不过独家讲坛就是说一说,各位切勿当真。】

李怀瑾贪心时,户部众臣早已开始了奋笔疾书。

天幕说的他们其实听不太懂,但看着冲入官署,伏案苦写的沈显,户部众臣都觉得尚书应该听懂了。

的确。

沈显已经听懂了。

天幕说的并不详尽,但无论是重农抑商,从商人手中劫财。还是宝钞的运行方式,以及宝钞的底层逻辑,他都听懂了。

无波无澜的女声不快,却也不慢。天幕上一行字转瞬即逝,又变成另一行字。沈显只能奋笔疾书,不知不觉间带上户部众臣一起写。

不过……将宝钞拿到海外去用,真的好吗?

沈显的良心开始攻击沈显的理智。但显然,能得李怀瑾的欣赏,沈显的理智不出意料占了上风。他庄重地将这行字写在纸上,并默默标注了一下。

——很重要。

只是宝钞崩溃的难免有些太快……交子好歹撑了一百余年,宝钞怎么连五十年都没撑到?

沈显思索起来,而见他慢慢停下笔的户部众臣暗暗松了口气。

【除此之外,沈显还对四夷进行商业战,效果显著。】

【不得不说,沈显的确是一个商业奇才,在商方面堪称天赋异禀。虽然大多天赋都被拿去对付商人与外夷,但如果他生在当代,各位或许也要唤一声沈总。】

沈显:“……”

沈、总?

当下没有这样的称呼,但沈显想了想,这应是后世唤商人的称谓之一。可自古以来,重农抑商都是国策。沈显自然听出了天幕是在夸他,不过这种夸赞其实没有什么必要。

只是户部众臣还是很没有眼力地捧起场来。

“沈尚书曾在工部当真是屈才了!”

“沈尚书,这宝钞一事……”

“沈尚书,还有这……”

夸了一句,他们又围上来追问一些记录下来却没看懂的词句。沈显一一解答,又获得了一阵恭维。

“不愧是沈尚书,当真年少有为!”

户部左侍郎大声道。其他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沈显:“……”

【而除了商业,沈总——啊,沈显在内政上,也帮助李怀瑾良多。

除却沈显领导或辅助的经济改革,农业改革。最出名的,就是被编撰成故事的《三弹劾》。

这个故事讲的是沈显为李怀瑾三次弹劾不同的官员。一说官员徇私枉法,二说官员腐败贪污,三说官员昧心无德。其广为流传到甚至被改编成了戏剧,唱词颇为朗朗上口,各位感兴趣可以去听一下。】

天幕隐隐飘出些许豫剧的唱词。

李从瑜听不明晰,却还是跟着哼了两声。

【如果说顾何惟与薛缭是李怀瑾佩于腰间的刀,那沈显就是李怀瑾最好用的棋子。不仅指哪打哪——且挪一寸便不同往日,动一毫就能逆转格局。

沈显是李怀瑾的忠臣,一个极好用的忠臣。

他上可安内政,下可抚外夷。哪怕沈显的确是个好人,好到极致的好人,李怀瑾也很少需要他出自政治需求弹劾他人。但独家讲坛认为,若真要他去做这样的事,沈显也绝不会手软。

他就像一把软剑,看上去很柔软,好似全无杀伤力,实际上能够轻松取人性命。】

“咦……”

看了看手中软剑,薛缭嫌弃地将它抛给下属,又甩了甩手。

下属手忙脚乱地接住剑,看着他家大人那堪称扭曲的神情,难得失语。

“……大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顾何惟冷哼一声,而薛缭摆了摆手:“软剑用着好恶心,像鼻涕。我还是用我自己带的东西吧。”

下属:“……”

下属眼含热泪。

大人,请不要这样说他的妻子!

下属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剑,像是在安抚它。

薛缭瞥了眼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呵呵笑了笑:“没说你的软剑恶心,别那副姿态,看着多让人笑话。我只不过是说天幕提到的那个软剑……真恶心。”

粘稠却又阴测测的语气令顾何惟的下属浑身一僵。

目光无声划过下属绷紧的下颚,顾何惟又冷冷看向薛缭:“薛大人继续废话吧,我们走。”

他的下属:“……”

他的下属:“是!”

【例如曾经被太祖派去赈灾抚民时,为了让当地豪强开仓放粮,沈显不惜提剑上门,以性命要挟。

而后来,被李怀瑾派去赈灾时,沈显则直接杀贪官污吏与坐地起价者,以正刑名。

他的确是一个好人,也的确是一个好官。但是好人好官,不代表对坏人坏事也会心慈手软。与之相反,需要沈显动手时,他绝不会延误分毫。不需要沈显动手时,他也决不会杀死不该死的人。】

“嗤。”

薛缭又听的不爽了。

“我和陛下的经历怎么没说的这么详尽。”

顾何惟对此不屑一顾,倒是薛缭的下属又凑上前来。

“大人,您和陛下也……”

薛缭毫不客气地点头:“赈灾啊!我和陛下也去赈灾了呀。天幕怎么不说?”

下属想了想,道:“可能是大人您和陛下值得说的事太多了,天幕不好事事提及,只能捡着重要的说。”

“哦?”薛缭丝毫不打算踩着台阶下:“可是我与陛下赈灾之事,难道不重要吗?”

下属:“……”

下属哑口无言。

看着下属呆愣的样子,薛缭哼笑了一声:“罢了,我无意为难你,退下吧。只是顾左丞……我和陛下当年赈灾之事,你可记得清楚啊?”

顾何惟似乎在按耐什么,冷声道:“薛大人若失忆了,不如直接回去,也好让陛下知晓薛大人的脑子不好用到何种地步。”

薛缭翘着下巴:“哎呀,顾左丞火气这么大做什么?难道是记不清了?没关系,我来给顾左丞详尽说说吧。”

“我当年随着陛下一路南下江南……”

顾何惟:“……”

顾何惟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

【现在有很多人认为,沈显与顾何惟相似,认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可在独家讲坛看来,无论性情,还是为人处事,沈显与顾何惟都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是李怀瑾的忠臣。

但忠臣与忠臣也不一样。

顾何惟是忠臣,薛缭是忠臣,沈显也是忠臣。同样的忠臣,他们写出了三种不同的方式。

顾何惟是死忠,薛缭是大忠似奸,沈显则是最符合儒家要求的忠臣。】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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