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偏宠

【“枢密使想要什么。”

李怀瑾温声反问。

凝视着他, 霍悯之又牵动唇角:“可是我想要什么,太子殿下就会给予我什么?”

李怀瑾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未尝不可。”】

长枪相击, 霍暃痛痛快快的打了一场。

加练结束。他持着长枪, 坐在演武场旁, 接过武将抛来的水壶,痛快豪饮。

“赵哥!”喝完水,霍暃看着天幕,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武将:“霍悯之先前真的和陛下这样说话吗?”

不像啊, 霍悯之哪里这么猖狂过。

赵哥一巴掌拍上霍暃的脑袋,粗声粗气:“叫什么名字?叫哥。”

霍暃“嗷”的一声捂住脑袋,哼哼唧唧:“哥……我哥。我哥之前, 真的这样和陛下说话吗?”

取下腰间水壶,赵哥也喝了口水,才漫不经心地答:“我怎么知道。”

霍暃:“……?”

霍暃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哥, 而赵哥说:“你哥早早就回京城了,我们之间都是信件往来。你觉得你哥会在信里说这些事吗?”

霍暃心道这不一定,霍悯之这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但面上, 他还是嘟囔到:“霍悯之也不跟我说……”

赵哥又是一巴掌:“叫哥!”

【李怀瑾一向是个很自信的人。

他想要,他得到。

或许从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 以至于在招揽人才时,他也依旧是这副自信模样。他就像熠熠生辉的太阳,落入了人间,落在了凡尘。

这颗太阳光芒万丈,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人目光。恰如此时,霍悯之就难以遏制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未尝不可?”

唇舌缓缓碾过这几个字,霍悯之笑了。

“若我要太子殿下登基, 若我要殿下的偏宠,殿下也能给予我?”】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起。

太嚣张了,太霸道了!

回忆起霍悯之老狐狸的样子,没见过霍悯之年少轻狂的臣子心下喃喃:太尉曾经这样霸道吗?这样轻狂不羁吗?根本看不出来啊!

众臣难以遏制地看向霍悯之。而霍悯之的笑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确曾如此轻狂,也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缪太子已被废,谁也不知道太祖会不会废第二个太子。他不否认,他就是奔着从龙之功去的。当时的他还是太过废物,他需要足够多的功勋,需要足够多的银两,需要养活他和他的胞弟。

同时,他也不能功高盖主。

太祖是一个对他宽容的君王,不代表新君对他也会宽容。

他需要新君的承诺,纵使承诺不可信。

【“可以。”

李怀瑾并不迟疑。

他轻且快地点了头。或许是过分果决,又过分果断。霍悯之愣了愣,愕然地睁大了眼。

而在他的注视下,李怀瑾思索了一下,才又道:“只是我不可能逼父夺位,继承大统需要时间。但待来日我登基,必信任枢密使,偏宠枢密使。”

霍悯之:“……”

霍悯之又追问:“太子殿下可能坐稳太子之位?”

这话很冒犯,但李怀瑾只是奇怪地看了看他:“除了我,你认为太子之位有何人配得?”

李怀瑾真的很自信。

他或许认为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他能抢到的,也本就该是他的。李怀瑾也是个争强的性格,但争抢从没有什么不好,上进从没有什么不好,努力从没有什么不好。

李怀瑾也从没有什么不好。】

本就如此。

天子微微颔首。

李怀瑾自有李怀瑾的道理。

虽不强求别人与他一般做,一般想。但在天子看来,世间从没有什么不是可为,世间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不可为,做不到,就是还不够努力。他并不是举手摘星的天才,他能得到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凭着他自己的努力。

他的聪慧,是需要在背后苦读,是需要无数时间累积出的聪慧。他的武艺,也是无数次受伤,无数次摸爬滚打出的武艺。李怀瑾不像真正的天才,提笔就是文章。也不像真正的天才,提枪就能征伐。

但李怀瑾从不介怀自己需要努力,才能取得聪慧与武艺。

努力不好吗?努力可太好了。努力说明他吃苦且上进,他难道不是一个吃苦且上进的君王吗?他自然是。努力能得到的东西,他都得到了。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

他都做得这么好了,他为什么还要介怀自己是通过努力得到的这些?

他努力,他得到。他想要,他也要得到。

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谁能说不好?谁配说不好。

没有人配说他不好,没有人配说他得到的东西不好。

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霍悯之:“……”

悯之默然,他似乎无语凝噎了。

但平心而论,霍悯之也不得不承认,李怀瑾的话的确有道理。太祖诸子皆平庸,唯有李怀瑾是颗闪闪发光的太阳。他礼贤下士,温柔温和,善于倾听,从不否定,比太祖更符合儒家诸臣心中明君的形象。

他在文臣中拥有数不清的拥趸者,而此时,他不满于此。

要来拉拢他,要来拉拢武将了。

霍悯之垂眸看着李怀瑾:“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还真是稳固啊……只是偏宠臣,太子殿下可能做到?”

李怀瑾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容道:“我本就很喜欢你。偏宠一个本就喜爱的人,有何难?”

霍悯之:“……嗯?”

霍悯之顿了顿,缓缓反问:“殿下,喜欢我?”】

这番话语未曾真实发生。

但李怀瑾想了想,勉强认为天幕说的是对的。

他曾经的确喜欢霍悯之,只是他更喜欢霍悯之桀骜不驯的样子——当然,也不能太桀骜不驯。

曾经的霍悯之就刚好。

现在的霍悯之有些太谄媚了……也太奇怪了。他谄媚到几乎超越佞臣,谄媚到让人难以安心。李怀瑾倒不是不喜欢佞臣,也不是不喜欢被谄媚。只是霍悯之的这份谄媚让人怎么都怀疑他不怀好意,不安好心。

这就有些冤枉霍悯之了。

霍悯之对太祖的确不怀好意,也的确不安好心。他曾数次想刺杀太祖,只是碍于残存的良心,不希望天下大乱,便都放弃了。

但青天可鉴,他对李怀瑾可全是好心好意。莫说是刺杀,若有谁敢对李怀瑾动武,他定能当场拔刀,展示自己自太祖处学来的太祖长刀,将贼人大卸八块。

他对陛下过分谄媚……其实只是天子的个人感受。

霍悯之自己倒不觉得。

他的确对陛下比以往更好了些,但这是因为他以往的态度太坏了。霍悯之自己想起来,都颇有些无地自容。他曾经迁怒太祖,也迁怒太子殿下。可褪去这份迁怒后,霍悯之才看清,自己的这份迁怒多么没有道理。

当然,他还是会迁怒太祖,只是不会再迁怒陛下。

毕竟将心比心,陛下真的给予他了偏宠,真的待他很好。

而良臣不就该是这样的吗?顺从天子,顺应帝心,不忤逆圣意。

他做的很好啊。

【李怀瑾毫不避讳的颔首:“自然。枢密使是大昭的英雄,英勇非凡,而吾最崇英勇之人。自然喜爱枢密使。”

霍悯之:“……”

霍悯之的神情有些扭曲,像吃了苍蝇。

但最终,他还是干巴巴道:“多谢太子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李怀瑾却依旧直接:“没有什么不敢当的。一句话而已,枢密使自然当得。何况枢密使的英勇,当下的大昭除却父皇,又有何人能比?”

“因而,我想枢密使也做我的良臣。”】

【“枢密使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好年华。”

望着霍悯之,李怀瑾微微一笑:“枢密使可曾读过史?”

霍悯之并不是大字不识的粗鲁武将,他自然读过,只是觉得李怀瑾此时不怀好意。而有些犹疑的点头后,他听李怀瑾道:“既然读过史,枢密使可知有多少重臣,只能做一任君王的臣。”

霍悯之:“……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臣?”

“不,不是。枢密使误会了。”李怀瑾笑着道:“我只是想说,枢密使还年轻,胞弟也不过总角之年,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而我,就是枢密使最好的退路。”】

《昭文故事》在当今的大昭,连影子都没有。

而陛下与太尉的私事,自然也无第三人可知。众臣不知这是真是假,但先前讲沈显的篇章时,曾有与沈显关系好的官员问过沈显真假。

沈显答:“真假参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的确分不清。既如此,除非过分离谱,过分荒唐(如陛下卖沟子),便只好皆视作真。

将假的视做了真,总比将真的视做了假要好。

“当真是……”

众臣暗暗对视一眼,皆明悟了对方未说出口的话语。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给一颗甜枣再打一棒子,李怀瑾用的很好。

他告诉霍悯之,选择他是最好的答案。霍悯之也不负他所望,真的选择了他。至此,这对君臣开始“相辅相成”,霍悯之为李怀瑾取得了部分军方支持,李怀瑾也为霍悯之保驾护航。

原文中这段拉扯更加精彩,是真正的博弈。独家讲坛译版毕竟有独家讲坛自己的偏好,难免有些暧昧。

不过也无伤大雅。】

众臣:“……”

明明很伤大雅!他们就说,太尉一定不会这么嚣张!

不、不会吧……

众臣有些犹疑,而李怀瑾点评道:“若是能将原版放出便好了。”

难免有些暧昧吗?明明非常暧昧。他怎么不记得霍悯之离他这么近?他怎么也不记得霍悯之敢这样同他说话?

虽嚣张,虽桀骜不驯,但霍悯之也是人臣。

岂有人臣如此对太子的道理?

【但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明君贤臣的逻辑吗?

李怀瑾无疑是明君,但霍悯之是贤臣吗?

要知道,哪怕是顾何惟薛缭等人,在野史中也留存部分底线。身为野史直接记载他爬龙床,并与李怀瑾诞下一子的狂野人士,霍悯之真的能算是贤臣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晚上八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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