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包容

【林知绪:“哦哦……好吧。”

或许是除了父母, 林知绪不太讨旁人喜欢。看出了李怀瑾情绪的他还是磨磨蹭蹭的放了手。】

林知绪一向有分寸。

纵使他很喜欢在分寸上左右横跳,他也是有分寸的。

李怀瑾笑意不变。

所以,他怎么会拖着身为皇子的七殿下下水?怎么会拖着他一起跌下椅子——纵使他在做七殿下的靠垫呢?

这段故事是戏说。

林知绪想, 他也没有这么闲不下来。那时, 他与陛下只在凉亭中静静坐着, 看着太阳将要落下山头,才就此分别。即使坐在凉亭中时,他也会拆叶子玩。但摘下来叶子, 他只是将其放在嘴边, 吹了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七殿下,好听吗?”

吹完,他看向陛下, 问。

那时的陛下正在赏日落,没有高高宫墙隔着的日落是那样辉煌。眼睫微颤了颤,陛下似乎有些恍神。但很快, 他就看向他,微微一笑。

“很好听。”

【不小心摔下椅子,林知绪却全然不在意。

甚至若不是看李怀瑾抚了抚衣摆, 他自己也不会拍身上的灰尘——因为他不在意。更脏的泥巴都可以坐在里面玩,何况只是些灰尘呢?

林知绪一向如此。

而或许是这次经历令林知绪觉得他们患难与共, 也或许是认为七殿下过分有趣。至此之后,林知绪便时常霸占顾何惟的位置。

最初他还会东扯西扯。但后来更多的时候,他也不说些什么,就静静坐在位置上翻书、画图,或侧首看着李怀瑾。

真是岁月静好啊——不知道林知绪是否会这样感叹。】

天上又浮现了画面,两个小小的孩童被精巧的画风描绘得栩栩如生。

第一张图,缺了牙的孩童笑得开朗。第二张图, 则是两个孩童一起跌下椅子。第三张图,就是天幕正在描绘的画面,林知绪趴在桌上,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怀瑾。

李从瑜披着狐裘,蹲在暖炉旁,满心都是艳羡。

“……真好。”他小声嘟囔:“怎么我和皇兄就没有人画。”

他也想要和皇兄一起的画像。

而户部官署。

官署内看不到天上的图画,顾何惟也不在乎。

但,他嫌脏。

厌恶地蹙了蹙眉,想到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林知绪频频坐他的位置,在他的位置上与陛下相伴,顾何惟就一阵阵的作呕。他取出工部的文书,厚厚一摞,在其中又翻找着林知绪的亲笔。

林知绪是工部郎中,他倒要看看林知绪又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盯着看,李怀瑾也不出言,此时的小皇子已展露出自己的优秀,也习惯了他人向他投来的视线。与此同时,哪怕有时林知绪又做了些离经叛道的事,李怀瑾也不会向顾何惟告状,或向师长告状,更不会和其他人说。

纵使他从没有直言,纵使他从没有表述。

他也一直在包容林知绪。】

陛下就是这样的人。

林知绪笑弯了眼。

哪怕做了一千分一万分,在陛下心中,那也是微不足道的事。哪怕做了一千分一万分,从陛下口中说出,仿佛也只有十分,甚至一分。

或许对陛下来说,这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小事。不足为道。

但林知绪想,事情本就是看做了几分,而不是看说了几分。

其实在最初,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陛下。他认为陛下和那些对他总是呲哇乱叫的蠢货没什么区别,至多是比他们聪明一些,稳重一些。

可那日,他坐在水里玩泥巴。陛下就远远看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一些让人心烦的话,做一些让人心烦的事,更没有屈尊降贵来毁掉他的成果——虽然也没有来和他一起玩。

但这已经足够了。

林知绪是太学的坏学生,哪怕时至今日都是太学之耻。曾经教导过他的师长提起他,无一不是长吁短叹,甚至不愿多说。林知绪也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在旁人看来是不正常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在乎旁人的观点?为什么要让自己活成一个旁人眼中的正常人?

什么才是正常,什么才是不正常,林知绪从幼时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父母说,做自己就是正常的。可林知绪做了自己,却被更多人视作不正常。

直到他遇到陛下。

陛下是一个正常人吗?陛下无疑是一个广义上的正常人。而他是正常人吗?他显然不算是一个正常人,至少除了天幕与陛下,从没有人说他是正常人。

从没有,哪怕是他的父母也没有。

而在他将自己的疑问告知陛下后,陛下说:“那在知绪眼中,他们算是正常人吗?”

林知绪想了想,缓缓摇头。

那些视他为不正常的人,在他看来也是不正常的,那些人太蠢笨了,太可笑了,蠢笨的像战立的野猪,可笑的让林知绪不知道该怎样与他们相处。他眼中的正常人只有父母与陛下,除此之外哪怕贵为三公九卿,林知绪也看不上。

而得到他的答案后,陛下笑了:“所以,知绪不必在意旁人,更不必在意旁人眼中的自己‘正常’与否。在知绪眼中,他们不正常,在他们眼中,知绪也不寻常。”

“但在我看来,知绪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很厉害。”

“所谓的正常与不正常,只不过是认知不同,观点不同。知绪与他们不同,从不是知绪的错,知绪难道有心和他们一较高下,分出谁是正常人,谁是不正常的人吗?”

林知绪想了想,开口道:“没有。”

这太蠢了。

无论是一较高下,还是分出正常与否,都太蠢了。

“所以呀……”

陛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知绪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林知绪很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但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想,既然自己还会想自己为什么不是正常人,他应当就还是在意的。

但现在,林知绪已经不在意自己是否正常了。

他只想要做自己,也只会做自己。

因为陛下会无条件的支持他,爱着他。

【李怀瑾的确是一个好人。

规则规训所有人,而林知绪这种跳出规训,只做自己的人,难免被视作不合群,而不合群就是不正常。

若是这样说,林知绪的童年也并没有多么幸福。但幸好,他有爱他的父母,也有李怀瑾。至于他自己本身,也从不在意旁人的观点。

正所谓,天才与疯子一线之隔,林知绪就刚好踩在了那条线上。

他是天才,也是疯子。

超乎常人的智慧令人常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却也让他创造出了无数伟大的水利工程,流芳百世。但聪慧的大脑并没有让林知绪真正远离人群,他像一个风筝,被一根线牵着。

而那根线,就是李怀瑾。】

朱批落下,李怀瑾听着天幕,笑了笑。

在他看来,林知绪与风筝并不相似。

天幕认为林知绪在天上飘着,可李怀瑾看到的是脚踏实地的林知绪。

林知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确有些过分痴迷,但他会将其落到实处,会将其变作帮助百姓,有利民生的工程。太祖也因此常贬他去各地治水,其中不乏灾区。而在灾区,林知绪也会将自己的食物与清水分给孩童,和他们一起分享。

风筝太高,也太飘忽不定了。林知绪从不是风筝,他也从不是牵着林知绪的线。

林知绪是人,他一直在人间。

【李怀瑾对林知绪很好,或者说李怀瑾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从不认为林知绪是疯子,是不正常的。他认为林知绪风趣,认为林知绪聪慧,认为林知绪动手能力很强。他总能看到林知绪的优点,哪怕是林知绪自己都未曾发现的。

《昭文故事》有记载,林知绪在数算方面天赋异禀,诗词作赋等则要差很多,也因此,师长多认为他攻于旁门左道,不安心学习,对不起父母的栽培。

但李怀瑾却说,这并不代表林知绪的未来。只精通诗词作赋的官员从不能凭借着诗词歌赋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唯有脚踏实地去做实事的官员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精通数算从不是什么缺点,数算更不是旁门左道,生活中处处要用到数算,若不精通数算,连税收都理不明白。

李怀瑾对林知绪说,他很好很好。

哪怕并不在乎,人也总会靠近对自己好的人。哪怕林知绪不在乎流言蜚语,不在乎旁人的评判,不在乎旁人的态度。他也依旧会靠近对他很好很好的李怀瑾。】

【李怀瑾与林知绪是如何熟悉起来的,独家讲坛并不知晓。毕竟在《昭文故事》中,林知绪对李怀瑾有些自来熟。因此每一句话,每一个篇章都可能是李怀瑾与林知绪真正熟悉起来的契机。

独家讲坛无法点明究竟是哪一点,让他们成为亲近的关系。但毋庸置疑,自从林知绪常去顾何惟的位置上打卡后,李怀瑾也与林知绪确确实实的熟悉了起来。

甚至变得分外亲密。】

顾何惟终于冷笑了一声。

翻阅着林知绪字迹端正却几乎通篇胡思乱想的文书,顾何惟觉得自己已经逐渐趋于平静。不是不气了,不恼了。

是麻木了。

他毫不犹豫地给那篇文书批了个“不予通过”,并派人传讯给工部尚书——他说过了,各部都要先检查自己部门的文书,后递交上来。再让林知绪写这种条理不通荒唐至极的东西污染他的眼睛,后果自负。

不过时任工部尚书也是个怪人,顾何惟无法笃定他并未检查文书,毕竟工部尚书写的文书也未正常到哪里去。

翻了翻工部尚书的文书,顾何惟长长吐出一口气。

在沈显这个勉强算是正常的工部侍郎走后,当今工部几乎是朝中怪人云集之地。不过也好,怪人云集,做事的效率却不降反升,也不会再有人在其他的部门受排挤。

只可惜,他这里奇怪的审批也多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存稿已经快写到收尾了……每次收尾就开始卡文!我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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