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爱意

内侍悄无声息退下。

【而霍暃与李怀瑾的交集, 也要从霍悯之说起。】

【引狼入室,不过如此。】顿了顿,天幕似乎又兴奋起来:【正所谓陛下开门, 我是我哥。霍暃凭借着哥哥, 也凭着自己过人的英勇与武艺, 一跃进入李怀瑾的眼中。

天子的重视旁人求也求不来,可霍家兄弟天赋异禀,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许多人渴求的一切。】

【正所谓, 人与人截然不同。

有人会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 我要很多很多爱。有人会说我不要很多很多爱,我要很多很多钱。

但也有人表示,钱和爱不是生来就有吗?

霍家兄弟就是如此。他们得到的天子偏宠, 大抵就是说出去,会被多数人视作凡尔赛的程度。】

这话有趣。

李怀瑾顺着天幕的话语想了想。

爱与钱,他都不需要。他渴求的, 唯有权利。

权利是个好东西,只有好东西才会引得人人争夺。为了权力,古往今来千千万万的人打破头颅, 只为自己位高权重,甚至成为皇帝。百姓在争夺, 官员在争夺,将军在争夺,皇嗣也在争夺。

怎么会有人爱美人不爱江山呢?李怀瑾无法理解。但他确信,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权利就像鱼饵,撒出去转眼就被吞噬殆尽。

而只要得到了权利,钱与爱都将唾手可得。

世上最可怕的,唯有失权。李怀瑾想, 为什么贵族多畏惧死亡?为什么身居高位者往往渴求长生。因为死亡代表新的开始,因为死亡代表空空如也的离去,因为死亡代表舍弃当下一切拥有的权利。

他们畏惧的,也不过是失权。

失权过的天子此生都不想再任人宰割,他不要做鱼肉,也不要做屠刀,他要做握刀的人。

他要紧紧握着手中的权力。

【霍暃十六岁迈上战场,十七岁一战成名,开始步步高升,不过十九岁便封侯拜将,成为了大昭最年轻的少年将军。他将西夷打的几乎亡国灭种,他将北狄赶到了贝加尔湖去,他令交趾彻底臣服于大昭的天威,让自己成为了太宗朝最璀璨的明珠。】

【他是大昭最年轻,也最英勇的少年将军。】

霍暃这种人,夸不得。

他至今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本就心高气傲。天幕一夸,尾巴就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即使霍悯之的巴掌已然跃跃欲试,他也依旧在连连点头,得意道:“没错,本将军就是如此英勇。旁人如何比得?哼哼。”

说完,他还要挑衅霍悯之。哪怕被扇了也不老实。

“你就是嫉妒。”

霍暃捂着脑袋抗议:“你就是嫉妒陛下更喜欢我!就是嫉妒我更年轻英俊!你承认吧,霍悯之,你的妒火已经在熊熊燃烧了!你就是嫉妒!嫉妒死我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嫉妒就能得到的,哼哼……嗷!”

霍暃的额头狠狠磕在了桌子上。

【他理所应当会得到李怀瑾的偏宠。】

【抵足而眠算什么,共用御膳又算什么。李怀瑾给了他更切实的东西,与他兄长一般,能握在掌心的权利。他是江夏候,也是颍国公,他是大昭最年轻的王侯,也是昭文朝英雄的代名词。

这,就是霍暃。】

【但和他的兄长霍悯之一样,霍暃在昭史同女眼中的性情也很极端。他既是能爬床求宠自荐枕席的奔放少年;又是带着雪莲翻山越岭,只为让李怀瑾亲眼见证其盛放的纯情男高。

当然,只有后者是史实,前者为虚构。

他对李怀瑾的爱就如他这个人一样,炙热滚烫,几乎要溢出来。

而恰好,李怀瑾是一个海深的碗,能够接住他的一切爱意。】

天幕又在胡说了。

李怀瑾已经习惯了天幕时不时的东拉西扯,在它口中,他和自己的重臣都有一腿。最初,李怀瑾还会觉得羞耻,但听的多了,天子此时依旧神情淡然,连一句促狭都不愿吐出。

霍暃却习惯不了。

小少年一开始还能表示赞同,听着听着就感觉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霍暃别别扭扭地晃了晃头,在他哥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霍悯之,你听到了什么。”

压抑着什么的蜜色眼眸低垂,注视着霍暃,霍悯之轻嗤一声:“不过是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捏住了霍暃滚烫的耳朵。听得霍暃一声嚎叫,霍悯之才又笑了起来:“怎么?你当真了?”

霍暃觉得耳朵火辣辣的:“霍悯之你别挑衅我!你等我真的爬龙床……”

“哦?”霍悯之阴恻恻的:“爬什么龙床?你真的认为,陛下会喜欢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霍暃,你自己找死我管不到,但你要得罪陛下被诛九族,我可不愿意陪着你一起去死。”

“霍悯之!”霍暃高声:“不然呢!陛下喜欢你吗?喜欢你这种老头?呵呵!陛下才不会喜欢你!陛下最喜欢我了!陛下亲口夸我英勇非凡比你还厉害呢!”

“霍暃。”霍悯之平静道:“我劝你不要惹我。”

“不然,你等着。”

【少年的爱意总是赤忱,似乎恨不得将心挖出来。

霍暃如此,孔妄也是如此。

或许有些人会利用他们的真心,或许有些人会轻视他们的爱意,但李怀瑾从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很值得被爱的人,他承载了很多人难以复加的重视,承载了很多人汹涌的爱意,但他从没有辜负任何人。】

【他似乎生来就是要被爱的,他也生来懂得如何爱人,懂得如何回馈他人的爱。爱李怀瑾大抵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你将真心献给他,他会珍重收下,并回馈给你同样的真心。】

【这点,孔妄看的很清楚。】

终于轮到自己,孔妄却有些郁闷。

为什么他不是第一个?

为什么他在霍暃那个小混账后面?

孔妄有些不服。在霍暃到来前,京中最嚣张最得意最肆意妄为的二世祖一向是他孔妄。他承认霍暃的确和他的关系不差,但在这种大事面前,友谊是什么东西?

孔妄不知道。

他和陛下当下并不熟悉,唯一一次相见,还是李从瑜牵线搭桥。

坐在地上,孔妄放空了眼。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他听多了李从瑜夸赞他的皇兄,当今陛下。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孔妄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便和李从瑜约着陛下在宫外相见。

他一向不羁,但为了此次相见,却也特意定了雅间。

只是,京中有些二世祖只会使阴的法子,他们打不过孔妄,也不如孔妄得人心,甚至没有孔妄生的俊朗,就加钱去抢孔妄的雅间,想让孔妄在皇子乃至太子殿下面前丢脸。

那群二世祖实在蠢到极致。

他们不仅加钱抢了雅间,还要下楼挑衅他,生怕孔妄不知道是谁做的。

而说时迟那时快。在店小二竭尽全力的劝阻中,李从瑜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忍无可忍的孔妄猛地起身,用力掀了桌子,将刚刚端上依旧滚烫的饭菜全砸到了那群二世祖头上。

二世祖们发出惨叫。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我这样说话。”

其实孔妄不想动手,他觉得动手不如动嘴,这很粗鲁。但那群二世祖好像听不懂人话,他说什么都只会往下三路想。所以,他只能打服他们。

于是,他又抓起一把地上的菜,揪住一个发懵跌倒在地的二世祖的衣领,直接往他嘴里塞。

“早就想打你们了,自己不好好躲着,还往我面前跑?”

“嗯?以为我不敢真的对你们动手吗?”

这群二世祖被打的滋哇乱叫,仿佛一群待宰的猪。孔妄记得,那时的李从瑜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不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像是看到了一群怪物在缠斗。

李从瑜甚至连劝架的话语都不敢说。

他只泪眼蒙眬地躲避着,并翘首以盼的望着门口,似乎在等待他的皇兄如神兵天降救他于水火——据他所说,他的皇兄以前就是这样的。

孔妄也在等太子殿下。

他不知道李从瑜所说的殿下性情是真是假,是否只是对李从瑜如此。如果太子殿下当真只对李从瑜宠溺包容,那他作为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声名不好的外人,大抵不会被允许做李从瑜的朋友。

于是,确信今日的一切都已被毁掉,确信自己的名声与孔家的威望将彻底奔向谷底,孔妄也破罐子破摔。为了赶在太子殿下到来前多打几下,他的动作愈发粗暴。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我狗叫。”

他笑的像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嗯?你知道上一个敢跟我这样说话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他落得了怎样的下场吗。”

二世祖疯狂尖叫:“我要告诉我爹!孔妄,你等着吧!我要告诉我爹!”

“嘁。”孔妄不屑冷哼:“你爹算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如告诉我爹……从今天开始,你们在我面前再敢狗叫一声,我就打你们一次。记得,你们输得很惨烈,所以要对我伏低做小,知道了吗。”

二世祖几乎破音:“孔妄,你算个什么东西!!!”

矛盾愈发激化。

而在孔妄愈来愈暴烈的动作下,李从瑜饱含期待与热泪的注视下。

太子殿下终于到了。

一袭红衣的贵公子撩起门帘,入目却是一片狼藉。

“……这是?”

那时,李怀瑾缓缓道。

他的到来与开口,让乱局有了些许好转。

被揍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的二世祖伸出了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救命!!!”

他的开口,让孔妄又塞了一把菜进去:“叫什么,爹这不是赏你菜吃呢吗,乖点,别乱叫。”

李从瑜从未见过这样的孔妄,阴恻恻的像一个鬼。

他看着坐在二世祖身上塞菜的孔妄,有些害怕。李从瑜一害怕就会掉眼泪,此时也是如此。他泪汪汪地看向李怀瑾,指着二世祖就道:“皇兄!他们欺负我!”

李怀瑾:“……”

李怀瑾的目光缓缓定格在二世祖身上。

“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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