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酷刑

【残忍的酷刑很多, 但能够展露于人前的却少。】

【可李谂是谁,AKA大昭慎刑司主理人。欢迎来到慎刑司,请问您选择凌迟, 还是车裂, 或者剥皮实草呢?哦……第一次来啊, 不知道要什么套餐,那主理人这边建议您选择凌迟呢。】

放完狠话,薛缭看向狱外, 恰好听到“凌迟”二字。

同样被凌迟的薛缭:“……”

李谂杀人就没有别的法子可用了?

拧了拧眉, 薛缭的神情嫌恶。他倒不会与斛律闻已同病相怜,却还是甩了甩鞭子。对这个继任之君,薛缭无话可说。他只是心疼陛下, 心疼陛下的大昭。

斛律闻已凝视片刻烦躁的薛缭,无动于衷地垂下了眼。

这是威慑吗?

这是威慑吧。

如果他不臣服于汉人皇帝,等待他的就是这些酷刑吗?斛律闻已由衷认为杀降是世间最愚蠢的举措, 可他劝说不了父亲,劝说不了弟弟。而大抵是他无能为力的报应,今时的他也将被杀。

汉人皇帝也是个蠢货。

斛律闻已认为天幕从始至终都是骗局。

他的探子不忠, 他没有得到任何天幕的消息,自也不知天幕的作用。而他先入为主, 在心中近乎漠然地下了评判。

斛律闻已是宗室,他的父亲是王子。所以,他从不会渴求英主,他只想自己成为英主。

若是汉人皇帝也杀降,那他与汉人鄙夷的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愚蠢。

【斛律闻已与他的同僚都不一样。

霍暃或许舍生忘死,孔妄或许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与信念。他们在生死面前依旧保持本心,不会动摇分毫。

但身为狄人, 身为投降的狄人。

斛律闻已显然更渴望活。

李怀瑾让他对汉人皇帝产生了不一样的妄想,汉人的圣贤书总是那样的高大,而他眼见为实的汉人皇帝又有那样宽阔的胸怀,虽与圣贤书中垂拱而治的圣天子不同,却更符合斛律闻已认可的模样。

他的底线是一步一步被拉高的。

李怀瑾做的太好了,好到斛律闻已想当然的认为,继任之君也会如此。可李谂与李怀瑾截然不同,如果说李怀瑾是天上带来勃勃生机的太阳,那李谂就是地火岩浆,从山里喷涌而出,毁灭一切。】

【他对继任之君抱有了不该有的期待。

而这份期待,也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天子动了动唇角:“倒是个忠臣。”

似笑非笑的模样讥诮,天子微微侧首,一双粲然的金眸望着天幕。

李怀瑾自认从不苛刻。斛律闻已是他的忠臣,而他已死去,忠臣效忠他选择的继任之君自然无错。只是按照天幕这个说法,好似是他的错一般——好似在责怪他为何选择这样的继任之君。

李怀瑾承认自己的确有错。

但李谂装模作样欺骗他的信任,自然是李谂的错更多。

天子总想将所有身份都做到最好,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给予自己的孩子最基本的信任,给予自己的孩子最基本的尊重,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天幕说,他的子嗣不丰。李谂必然是他那时的最优选。既然有了最优选,他为何要猜忌自己的太子,为何要对自己的太子疑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怀瑾一向如此。

他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不过,有了李谂这个先例,他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李谂对父亲的执念驱使他做出很多荒唐事。】

默了片刻,天幕又开始了胡言乱语:【很难说李谂是不是知道什么宫廷秘闻,但他只针对李怀瑾的重臣,恨不得将昭文朝功臣老臣尽数杀死。

独家讲坛试图劝李谂放宽心,毕竟再怎么样李怀瑾也是皇帝,哪怕他真的和昭文朝重臣有一腿,他也不会吃亏。何况情人越多越气派,李谂你自己也不是没有后宫佳丽,怎么就不允许你父亲有前朝情人。

接受,是被父亲爱的第一步。】

众臣:“……”

天幕时不时口出狂言,众臣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从最初的惊愕恐惧,到今时的平静接受。众臣又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开始为公务忙碌。

诏狱内。

这段激昂澎湃的话语分外清晰,哪怕是不如薛缭耳聪目明的斛律闻已也听得清楚。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不断冷哼的薛缭,斛律闻已微微眯起眼,缓缓开口:“所以,你是汉人皇帝的……”

将要出口的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至少斛律闻已蹙了蹙眉,才问。

“……情人?男宠?”

薛缭一愣,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或许是觉得可笑,也或许是觉得荒唐,薛缭的嘴角不断抽搐。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严肃,只可惜适得其反,最后只留下一个略显狰狞的神态。

“你说什么呢?什么情人,什么男宠。你以为陛下和你们北狄人一样污秽吗?我是陛下的宠臣爱臣,我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甚至连锦衣卫这个官职,都是陛下为我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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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要拿男宠什么的羞辱陛下!”薛缭阴恻恻地逼近狱门:“管好你自己的嘴。不然,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当然,李谂听到这话大抵会破防。

他有极大的概率反驳独家讲坛,说父亲爱他,非常爱他,极其爱他。说天上地下就找不到比他更被父亲爱的人。但既然父亲爱你,你又为何要这样对父亲?你又为何要这样对父亲的宠臣。

李谂,你可还记得他们也曾抱过你,也曾说你有明君之相。

李谂,你对得起谁呢。】

斛律闻已:“……”

斛律闻已以看破一切的语气平静道:“你很想做汉人皇帝的男宠吧。”

薛缭:“……”

薛缭一鞭子甩进牢狱,用力一拽:“不想要舌头了,你可以直说。”

斛律闻已又被圈住了脖子。他像一只狗一样被拖到狱门旁,脸几乎要磕上那带着血污的大门。斛律闻已厌恶地蹙了蹙眉,用力抓住鞭子,试图让自己能够呼吸。

“你想做,我又不想跟你争。”

他的神情依旧漠然:“像你这种人,我在北狄见多了。”

“我哪种人?”薛缭勃然大怒:“斛律闻已,你想死了是吧!”

【李谂对不起昭文朝任何人,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父亲。】

李怀瑾微微颔首。

天幕的公道话还是很中听,至少李怀瑾很认同。李谂如何对得起他?李谂又如何对得起沈显,对得起霍悯之,甚至……他其他枉死的臣子。

李谂亏欠他们所有人。

李怀瑾清楚自己的性情,他若是有了子嗣,无论是否亲生,都不会让其重蹈自己的覆辙。纵使他也不会娇养,但最基本的、皇子该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少。天幕也认证了他的做法,天幕亲口说,李谂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他又为何要长成这副模样?

李谂无疑是恨着他的。

李怀瑾如此笃定。

李谂恨着他这个父皇,恨屋及乌,也恨着他的臣子。他见不得他好,也见不得他们好。他毁掉他的功绩,他毁掉他的心血,他想要毁去他的一切,哪怕代价是千万民众也在所不惜。

【那他就对得起别人了吗?至少,斛律闻已曾很喜欢这个小皇子。

斛律闻已是李怀瑾的近臣。他曾因李怀瑾入宫陪伴过李谂,也曾与李怀瑾一起同李谂荡秋千。他是李怀瑾的近臣中,最亲近李谂的人。可他落得了怎样的结局?】

【凌迟处死。】

【李谂的确值得一个小金人,他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又或者说他曾经真心对待他们,只是正如前文,人都是会变的。

而李谂的变化尤为显著。

沈显与霍悯之至少是汉人,且是重臣。而在他们之前,斛律闻已就已成为了李谂的“战果”。可还有人记得被凌迟处死的薛缭?在同一个行刑场上,斛律闻已的血先行流出。】

斛律闻已并不在乎这些胡言乱语,可是他不得不在乎薛缭的鞭子,与自己的脖子。

他想死,不然也不会挑衅薛缭,但薛缭的度把握得很好。

即使那带着倒钩的鞭子紧锁着他的脖子,软刺几乎刺入他的脖颈,似要在他的脖子上刺出一圈圈血洞,斛律闻已也能清楚认知到,这并不是能将人勒死的力度。

“你的陛下……”所以,他又努力挤出如破风箱般的声音:“你的陛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凌迟、处死。你怎么落得,这样的结局。”

收紧鞭子,黑压压的眼珠发着光,薛缭咧开一个悚人的笑:“哦,你怎么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正因陛下喜欢我,所以继任之君才会这样对我。我是陛下最喜爱的臣子,我是陛下最喜爱的人。陛下对我的真心日月可鉴,我对陛下的忠诚同样如此。”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

【据说,李谂曾在将斛律闻已扒皮实草与凌迟间犹豫很久。

哪怕斛律闻已对他很好很好,但李谂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愿永远高于一切,哪怕是大昭万民的性命,在他眼里也比不上自己想做的事。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杀死重臣,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功绩,他想要足够多的功绩。

而这个好大喜功的君王,将斛律闻已也视作了他的功绩。】

【他称自己杀死了蒙蔽先帝的蛮夷,他称自己处死了罪该万死的探子。可从没有谁被蒙蔽,可斛律闻已从不是探子,他对李怀瑾的真心,他对李怀瑾的忠诚,青史可鉴。】

【哪怕改史,也总有人能从字里行间中挖出真相。

历史从不会冤枉一个真正的好人,时间会洗去一切污浊,正如在昭庄朝后臭名昭著的斛律闻已,也有千千万万的后世人为他正名。】

庄……哈,多么可笑的庄帝。

李怀瑾面无表情。

将忠臣视作外敌,肆意屠杀。这样的君王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李谂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昭……牵动着万民。

他,才是真正罪该万死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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