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栩一天没吃饭,景楚涵在吧台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往嘴里塞爆米花。面前一杯长岛冰茶没了一半,景楚涵估量了一下,对时栩来说这点儿酒还算小意思。

“别作了,回头把胃搞坏了。”景楚涵结了账,强行拉着时栩去吃饭。

两人坐在小面馆里,时栩吸溜着热汤面,景楚涵在对面欲言又止。

“诶,贝贝呢?”时栩才意识到景楚涵是自己来的。

“还能在哪?在云疏那儿呗!”景楚涵用筷子搅着面条,“你们两个出这么大的事,我们能坐视不管?”

时栩听到沈云疏,顿时没了胃口:“提她干嘛?她可走的彻底,一点儿也没留恋。”

“这究竟为了什么啊?”景楚涵疑惑。

“她说我不爱她。”时栩答道,语气漠然。

“啊?十几年了才发现?”景楚涵嘴张得老大。

“不是,你们都这么想我?”时栩扔下筷子,“我哪点不爱她了?她要什么给什么,所有的节日、生日、纪念日,我一次都没落下过。十四年来我清清白白,心里只有她一个。连工资卡都放她手里,我怎么就不爱她了?”

“你先别激动。”景楚涵将汽水递给她,“她是怎么说的?”

时栩一口气喝了半瓶,“她觉得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

“不对。”景楚涵摇摇头,“沈云疏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时栩将玻璃瓶敲在桌子上,将垂落下来的长发捋到耳后,闷声说道:“她问我,爱她究竟是爱的本能,还是惯性……”

这倒是沈云疏能说出来的话。

景楚涵看着对面的时栩问道:“所以是什么呢?”

第 3 章

所以是什么呢?是爱的本能,还是爱的惯性?时栩回望她和沈云疏一路走过的这些年,她们从十九岁就开始的恋爱。

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生离死别的大事。总的来说一直是甜甜蜜蜜、平平淡淡居多。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早已把彼此融进了骨血。养成了相同的习惯,相同的爱好,相同的生活方式。她从沈云疏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转头张望过别人。

她满心满眼,全是沈云疏,凭什么说她不爱了呢?

什么本能啊惯性啊……时栩脑子一团浆糊,越想越烦。

星期天她妈妈打电话过来,叫她回家吃饭,语气颇为不善。时栩自己一个人回去,劈头盖脸被一顿臭骂。

“你说,好好的小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打电话给她,她都不回来吃饭了。”时妈妈拿筷子戳她,“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儿心?!”

“不知道。”时栩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她闹脾气呢。”

“闹脾气就赶紧给我哄回来!”时妈妈拍桌子,“多大的人了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干嘛呀!”时栩不乐意了,放下了饭碗,“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啊?不就是太忙了没空陪她么?怎么我就十恶不赦了?!”

“你还敢狡辩?!”时妈妈恨铁不成钢,“小云能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你天天借口工作忙不都是小云隔三差五来看我们?你是不是哪里对不起她了?我告诉你,儿媳妇我就认这一个,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时栩气得胃疼,“我才是你亲女儿,怎么就非得在沈云疏这棵树上吊死?!”

“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时妈妈要动手打人,被时爸爸一把拦下了。

“别激动。”时爸爸按下老婆,向时栩说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当初你们在一起,我和你妈不同意。你说走就走,都没为父母考虑过。还不是云疏锲而不舍的来家里求我们,我们看云疏是个好孩子,才最终同意下来的。”

时栩不说话,她爸爸说的都是事实。当初她和家里出柜,爸妈死活不同意。她想都没想就离家出走和家里断了联系。是沈云疏背着她一趟一趟的往她家跑,终于感动了她父母。

“总之,小云可比你强多了。”时妈妈抚着胸口叹气,“也不知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小云要是我闺女,我打死也不能让她和你在一起!”

“哎呀,怎么和孩子说这个!”时爸爸冲着时妈妈挤眼睛,又语重心长的和时栩说,“小栩,你去把云疏找回来。她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的,我们不放心。”

“知道了。”时栩低头,没了脾气。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时栩坐在沙发上发呆。这个家里没有沈云疏仿佛没有了生机,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喵……”家里的猫过来蹭她的手,她低头看看,转眼猫咪又跳上边几跑远了。

边几上有什么东西被猫咪碰倒,“嘭”的一声吸引了时栩的注意。

时栩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电子相册,扣倒在桌面上。时栩拿起来,里面自动播放着她和沈云疏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是她们和猫咪的合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沈云疏和她一人一只,举在面前,她们两个亲密的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这个相册是什么时候摆在这里的?时栩想不起来了,甚至没有意识到家里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时栩放下,然后在卧室,书房,餐厅,影音室……家里各个角落一一发现了电子相册的踪迹。

每一个相册里都是不同的主题。她们一起旅行的照片,一起过生日庆祝节日的照片,休息日一起窝在家里的照片。分门别类,静静的在这间属于她们的房子里自动播放。提醒着时栩,她们曾经是多么恩爱多么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

回忆汹涌澎湃,在时栩的脑海里不断上演。她们走过的岁岁年年,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忽然都被逐渐放大。

时栩心口尖锐的疼着,捧着相册,终于哭出了声音。

“呜呜呜呜……沈云疏真的不要我了……”时栩对着电话嚎啕大哭,边哭边絮叨。

电话那头的景楚涵听得脑袋疼,“别哭了啊,贝贝正努力劝着呢……”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我都道歉了……呜呜呜呜……她再不回来我就不活了……”时栩越哭越伤心,鼻涕纸扔了满地。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云疏肯见贝贝,就说明这事儿还有得商量。你听话,马上去睡觉,万一她明天肯见你了,你肿着眼睛不好看!”景楚涵哄道。

“呜呜呜……行。”时栩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挂了电话,时栩觉得自己哭的不是很尽兴,她满心委屈和难过还没发泄完,于是对着好奇看她的两只猫又哭了起来。

“你们说,她得多狠心一个人?扔下咱仨说走就走……”时栩一包纸巾眼看着见底了,索性拿袖子擦起眼泪来,“虎妞、祥子……你们说句话啊!你们想不想妈妈?我好想她……呜呜呜呜呜呜……她都不肯联系我……还把我拉黑了……她自己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呜呜呜呜……明天我就带你们上路,走遍天涯海角也得把妈妈找回来!”

猫咪打了个哈欠,回窝睡觉了。独留时栩一个人在客厅发疯。

第二天上班,时栩带着遮了半张脸的墨镜走进办公室,引得同事们纷纷侧目。

“老大,你怎么了?”助理小艾跟着她进了办公室,一脸关切的问道。

“没怎么。”时栩声音沙哑,要助理给她冲咖啡。

助理边摆弄咖啡机边琢磨,一向精致的总监今天穿的还算得体。可是头发凌乱,随便扎成个丸子头。进了办公室墨镜都没摘,脸色苍白,口红也涂的潦草。莫非……

小艾把咖啡放到时栩办公桌上,试探性的问道:“老大,你不会失恋了吧?”

“嘶……”时栩被咖啡烫到,气急败坏的摘掉墨镜扔到桌子上,最近真是干什么都不顺。

助理看着她这一对红红的核桃眼,没忍住叫出声来,“真失恋了?!”

“你喊什么喊?”时栩没好气的呵斥。

助理立刻闭了嘴。

“大老板来了没有?”时栩问道。

“刚来了,在办公室呢。”助理回到,“你找她?我去和赵秘书说一声。”

“不用了。”时栩喝了两口咖啡,又把墨镜戴上了,“我直接去。”

“去干嘛?”助理好奇,戴着墨镜去和老板装逼?

“辞职。”

第 4 章

赵秘书看到时栩来找大老板还是有些诧异的,尤其她还戴着个墨镜。

“抱歉,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看不到时栩的表情,但是语气严肃,所以赵秘书还是给她打了内线电话通报。

“商总让你进去。”赵秘书挂了电话,示意时栩去敲门。

商知春看到时栩这副打扮进来很是惊讶,本来只想抬头看一眼,结果头根本就低不下去了。

“怎么了?”商知春问道,看着眼前这位戴着墨镜,嘴角下撇的家伙,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时栩吸吸鼻子,稳了稳情绪开口道:“我要辞职。”

商知春挑起眉毛,看她的样子以为受了什么委屈,关切地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时栩低下头,有点儿心虚。

商知春点点头,放心下来。想想也是,这间公司里应该没人敢给时栩下套使绊子。虽然他们是家时尚传媒公司,尔虞我诈的少不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时栩是商知春亲手带出来的,私下里他们都拿亲生崽指代时栩。不看僧面看佛面,时栩最能狐假虎威了。

“那你闹什么呢?”商知春靠进宽大的椅背,索性看看时栩玩什么花招。

“我没闹……”时栩推推往下掉的墨镜,“我就是要辞职。”

“想辞职提报告给人事。”商知春重新翻起合同书,给她指了指门外。

时栩知道商知春耐心有限,只能小声说道:“我女朋友跑了……我……我要去找她……”

“啪”,合同书被拍在桌面上,时栩吓得一哆嗦。她知道这个理由是触了商知春的逆鳞,她即将变成商大老板眼中“愚蠢的人类”。

“滚。”言简意赅。

“我说辞职你又不同意。”时栩争辩,破罐子破摔。

“你把墨镜摘了。”商知春表情冰冷,“没大没小的。”

墨镜一摘,哭包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商知春看着她一双泪眼也不太忍心,指了指桌上的纸巾盒让她擦眼泪。

“你女朋友和谁跑了?”商知春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公安系统,可以帮你……”

“不是不是。”时栩连忙摆手,“她和我分手了,因为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

“这种女朋友不要也罢。”商知春叹口气,又捡起合同书翻看,这种老生常谈的爱情戏码她真是一句也不想听。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是我的问题。”时栩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商知春。她知道自己这个老板是个独身主义,最讨厌爱情误事,看不起恋爱脑。

“是你的问题,不是工作的问题。”商知春看看时栩,妄图拯救她,“时栩,你从大学实习期就开始跟着我,我亲手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今天站在这里和我肆无忌惮叫嚣的。”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时栩又要哭了。

“这世上成千上万的人,从来没有谁因为上班挣钱努力工作而被嫌弃的。如果她这么说,你最好反思下你自己。是你有问题,不是你工作有问题明白了吗?”商知春耐心的教导。

居然连老板都这么说……时栩点点头,决定回去好好反思下自己。

“时栩。”商知春叫住她,“公司马上要搬去宁山了你知道吧?”

“知道。”时栩答道。

“但是我决定把策展部门留在海安。”商知春看着时栩,眼里是殷切的期望,“策展部是你努力奋斗的成果,当初没人看好,没人肯来,只有你敢跟着我。我们两个一起将策展部做出名声,你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时栩冷静下来,有些惭愧,“商总,我不会放弃的……”

“集团为了发展要搬到省会,但是海安的艺术氛围是要比宁山高出许多的。所以我决定在海安成立一个策展工作室,由你负责。”商知春说道。

时栩眼里亮起了惊喜的光芒,“真的?”

“当然。”商知春笑了,她知道时栩不会让她失望,“以后你就是时老板了,带自己的团队。我只负责投资,你可别让我亏钱!”

“我怎么会让您亏钱呢~”时栩信心满满。

“去吧,这两天带着团队小伙伴去挑地方,然后把预算报给财务。”商知春说道。

“好。”时栩答应下来。

苦逼兮兮的去辞职,兴高采烈的回办公室。商总究竟有什么魔力?

“老大,你又不失恋了啊?”助理惊奇。

“不是。”时栩回来平静了不少,喝着咖啡把商知春的决定讲给助理听。

“真的啊?”助理高兴的问。

“当然。”时栩喝完咖啡,向助理宣布道,“去,把大家叫过来开会,好多事情要忙呢。”

“好嘞。”

时栩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巨大的喜悦稍稍冲淡了失恋的痛苦。她想起商知春的话,感情出现危机是她的问题,不是工作的问题。她从大四实习开始,就一直跟在商知春手下,商知春一直是她仰望的目标。她能从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年轻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全赖商知春手把手的教导。所以,她总是肯听商知春的话,也愿意顺着她的意思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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