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所谓的奋斗,只不过是拼命的往自己身上累加价值,然后渴望以这些价值来换取沈云疏的爱。她怕自己不好,怕自己失败,其实是害怕沈云疏对她失望,失去沈云疏对她的爱。可是沈云疏并不在乎这些,沈云疏只是爱她而已。哪怕她不光鲜,不成功,沈云疏也依然爱她,爱她的本质。所以,沈云疏渴望同样的爱。抛开物质,抛开纷扰,只要时栩对沈云疏的一颗真心,一颗只有沈云疏的真心。

她要去见沈云疏,立刻!马上!

第 11 章

“云疏,我请你吃火锅。有一家新开的店,评论都说巨辣巨过瘾,你一定喜欢!”时栩迫不及待地打给沈云疏,语气雀跃。可是等了半天沈云疏都没有说话。

“云疏?”时栩不明所以,唤了一声。

“……时栩,我去不了了。”沈云疏终于有了回应,在电话里压抑着情绪,“我回家了。”

“回家?”时栩心里一惊,“回什么家?”

沈云疏隐忍着,开口说道:“我回临江了,家里有些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时栩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强调道:“特别重要。”

“时栩……”沈云疏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不会回海安了……”

时栩慌了,心瞬间坠入深渊,“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情?”

“你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沈云疏叮嘱道。

“云疏,我想通了,真的想通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以前都是我的错,忘了考虑你的感受。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云疏,我真的好爱你,也知道你是多么的爱我。你别离开我,求求你……”时栩拼命的挽留,声音都开始颤抖,生怕沈云疏挂掉电话。

“时栩,对不起……”沈云疏克制不住,挂断了电话。

“别……”时栩的声音被生生掐断,堵在喉咙里。

电话被切断,时栩的直觉告诉她沈云疏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既然沈云疏不肯说,那她就不能直接逼问。

时栩想了想,去了景楚涵家。

“哟,稀客啊!”景楚涵打开家门,看到是时栩不禁打趣道。

“贝贝在吗?”时栩推开她,径直走进屋里。

“干嘛?”景楚涵拦下她,“我告诉你啊,今天是周末,我和我女朋友的法定亲密日。你识相点儿!”

“我有急事!”时栩说道,“沈云疏走了,回临江去了。”

“怎么了?”贝湘绒从房间走了出来,听到时栩的话不禁感到疑惑,“云疏多少年都没回过家了,怎么现在回去了?”

“她有和你透露过什么吗?”时栩问道。

贝湘绒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是怎么说的?”景楚涵问时栩,“是她爸妈叫她回去的么?你们分手的事情被她爸妈知道了?”

“我不清楚。”时栩挫败地塌了肩膀,“我给她打电话,她只说她回临江了,不会再回海安了……”

“啊??”景楚涵一脸错愕,“不回海安?她真这么说的?!”

时栩点点头,心里又急又气,眼泪翻滚而下。她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沈云疏的心,懂了她的意思,可是却晚了一步。

“先别难过。”贝湘绒拉着时栩坐到沙发上,“云疏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来找你问问。”时栩边抽泣边说,“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还怎么活……”

“别激动。”景楚涵坐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背,“等贝贝打探一下,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贝贝,我真的只能指望你了。”时栩眼泪汪汪的看着贝湘绒,“云疏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也不听我的解释……”

“好,你先等两天,我来找她谈谈。”贝湘绒安抚住时栩。

时栩这两天过得辗转反侧食不下咽,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听到沈云疏不好,又怕真的失去沈云疏的消息。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她焦虑异常。

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贝湘绒的电话。

“时栩,我尽力了。”贝湘绒语带无奈,“云疏也不肯同我说,现在干脆也不回我消息了。但从我仅有的线索判断,应该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和我想的一样。”时栩隐约猜测,“可能和钱有关……”

“钱?你怎么会这么想?云疏家条件那么好。”贝湘绒疑惑道。

“自打她和我分手,我怕她钱不够,隔三差五给她转一笔生活费。之前她都不收的,可是最近这笔,她收了。”时栩说道,“莫非,她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这……”贝湘绒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是这样,那得多大的变故?”

时栩心里“咯噔”一下。

“我要去临江,我一定要找到她。”时栩焦急万分,挂了电话立刻订了机票。

连夜和助理交代了工作,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去往临江的飞机。

沈云疏父母家的地址时栩还记得,可是到了以后却发现这幢别墅早已人去楼空。时栩掏出手机给沈云疏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只有呼叫音机械又冰冷的响彻耳际。

“你找谁?”小区里巡逻的保安看时栩在这儿站了很久,忍不住疑心问道。

“请问,这家主人是不是姓沈?”时栩问道。

“这家早就搬走了,走了大概一个月了。”保安说道。

“搬走了?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保安摇摇头,看时栩有些着急,便告诉她道,“你找他们干嘛?听说他们家儿子不争气,赌博欠了好多钱,把家产都败光了。唉……他爸都气住院了。”

“什么?!”

医院里。

“押金早就扣完了。”护士看着沈云疏,“再欠费就要停药了。”

长长的账单递到沈云疏手上,似有千斤重。

“好,我会想办法交上的。”沈云疏捏紧账单,缓缓向缴费窗口走去。

她点开时栩的对话框,里面有一排待她查收的转账,都是这两天发过来的。沈云疏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交多少?”窗口工作人员问道。

“交齐。”身后伸过来一张卡,连带着她手里的账单一起递了进去。

沈云疏转头,看见时栩略带责备的眼神。

交完钱,时栩将沈云疏拉到走廊一个无人的角落。沈云疏咬着唇低头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迅速被眼泪打湿。

时栩心疼的无以复加,想把她抱紧,却害怕唐突。

只能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别有心理负担。夫妻离婚还得平分财产呢,这些钱本来就该是你的。”说罢轻轻拍了拍沈云疏的肩膀。

听了这话,沈云疏哭的更凶了。时栩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替沈云疏擦眼泪。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么,没事啊……”时栩拉拉她的手,用指腹轻轻蹭着柔软的掌心。

“你怎么来了?”沈云疏红着眼睛,贪恋地看着眼前的时栩。

时栩给她拨了拨被泪水粘在脸颊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来请你吃火锅啊。”

第 12 章

时栩不能吃辣,和沈云疏正好相反。沈云疏记得她刚认识时栩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吃火锅。沈云疏不知道,兴奋地点了特辣,吃得兴高采烈。时栩一声不吭舍命陪君子,吃了几口,回去就吐了。晚上犯肠胃炎,三更半夜去医院吊水。

沈云疏很愧疚,跑去时栩的宿舍照顾她。谁知道时栩惨白着一张脸只顾看着她笑,说自己没事,下次再陪她吃。

时栩和沈云疏在饮食上是两个极端,这么多年过来彼此也没有迁就对方多少。但两人不约而同的会替对方考虑。沈云疏研究着时栩的口味,精准的放调味料;时栩总是请沈云疏吃重口味菜肴,自己在一旁吃白米饭。她们从来不觉得吃不到一起是什么问题,即使旁人看来这是头等大事。

红油滚烫,在锅里沸腾翻滚。雾气腾腾带着香辛料刺激的味道和呛人的火辣。时栩被熏得眼睛疼,但仍竭力在火锅里翻找食材。

“快吃。”时栩把烫熟的食物都捞在沈云疏碗里。

沈云疏执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沈云疏吃火锅从来只负责吃就行。反正时栩闲着也是闲着,涮烫的工作自然承接了过来。

“好吃吗?”时栩捞了满满一碗才放下漏勺,“等会儿给你烫毛肚。”

“好吃,好久没吃了。”沈云疏笑着回答,被辣的嘶嘶哈哈。

时栩看她嘴唇都肿了,挖了一勺冰粉喂给她,缓解了沈云疏的痛觉。

冰凉清爽的甜瓦解掉了麻和辣,沈云疏吃了半碗冰粉后又开始奔向红油锅。

“时栩,你烫的毛肚最好吃了。”沈云疏赞不绝口,虽然时栩不吃,但她被沈云疏一手调教出来,熟练掌握各种食材的精准时长。

“都是你教的好。”时栩看起来兴致很高,又给沈云疏点了鸭肠要一展身手。

沈云疏吃得心满意足,时栩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于是她看着沈云疏说道:“云疏,我们复合吧好不好?”

沈云疏僵住,脸色沉了下来。半晌才艰难的开口:“时栩,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时栩不懂,焦急地表明决心,“你别生我的气。之前是我不好,一直借口工作忙忽略了你。其实我就是犯懒,太依赖你了,渐渐的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可是现在我真的意识到错误了!云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是你的问题。”沈云疏难过地摇头,“时栩,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了?”时栩追问。

“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沈云疏喝了口水,将头撇向一边才敢倾述,“我爸爸将家里的工厂交给我哥,去年效益很好,我哥他擅自决定引进几条新的生产线。为此抵押了家里的房子,可是新生产线一直有问题,产品一直不合格。花钱请人调试也不行,我爸才知道他被人坑了……”

时栩震惊,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沈云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到了出货的时限,产品迟迟交不出,下游客户闹着要赔钱。没有收入,银行的贷款还不上,把家里的房子收走了。我哥没有办法,去借了高利贷赌博,结果赔个精光。现在家里能拿的钱都拿去还债了……结果还是还不完……我哥跑了……爸爸气的脑溢血,进了医院。”

沈云疏哽咽不止,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时栩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沈云疏家会出这么大的变故。以前上学时,沈云疏有用不完的生活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后来和她在一起,她也努力让沈云疏过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沈云疏的人生里,从来没把钱当回事过。

“云疏,你跟我走。我们回海安,你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时栩认真地说道。

“我不能走……”沈云疏哭泣道,“爸爸还没出院,将来康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只有妈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陷进这个泥潭里。”时栩说道。沈云疏从小被呵护着长大,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罪?

“时栩,这些日子我无数次的想,是不是我之前的人生太幸福了,老天爷要把它通通收回。我的好日子过到头了么?”沈云疏擦掉眼泪,看向时栩,“可是怨天尤人没有用。这种事情落在我头上,我只能面对。”

“那我们一起面对。”时栩越过桌子,握住沈云疏放在桌面的手。

“不行。”沈云疏将手抽了回来,坚定的说,“我不能将你也拉进来。因为这是一个无底洞。”

“那……还差多少钱?”时栩问道。

“大概两百万……”沈云疏惆怅,“后续我爸爸康复治疗更是需要钱……”

时栩沉默了。纵使她小有成就,她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她们家也是普通家庭,这么多年她都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沈云疏看出了时栩的心思,说道:“时栩,别再考虑我了,你不应该被我拖累。这件事与你无关。”

“不行!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和你有关啊!我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时栩说得斩钉截铁。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沈云疏绝望地说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去问商总借!我下半辈子给她做牛做马,卖给她总是能借来的。”时栩说道。

“别这样……时栩,你忘了我吧。你还有大好前途和漫长美满的人生。我不能拖累你,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亏欠你。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沈云疏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走吧,我们早就分手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疏……”时栩软着声音叫她。

沈云疏却没再看她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栩怎么也想不通,她和沈云疏是这种结局。沈云疏执意要和她切割,不想连累她。可是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么?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结婚誓言犹在耳边,现实就是说分手就分手,毫不留情头也不回么?

沈云疏说是为了她,不想影响她,不想拖累她。和她当初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沈云疏工作、挣钱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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