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男人嘛,哪能跟你计较。”

又来了,显着他男人大度了……

小菊正要回过去,不远处,一阵嬉笑喧闹声响起。

大家都扭头看过去。

泼皮一身贱皮子,又去逗陈燕娘,陈燕娘便又捶了他一通。

现在正在捶。

众人都习以为常地看热闹。

高进才状似不赞成地摇摇头,并没说什么。

小菊瞥见,猜他或许是觉得,泼皮不该对陈燕娘没正行,或许是觉得陈燕娘太强势不留面子,或许是其他……

实际上,大家虽然没少取笑泼皮,可泼皮把握分寸,在陈燕娘面前没脸没皮,涉及到团战时,使尽主意获胜,从来没有“让”一说,是以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信,反倒和手底下的人打成一片,大家有什么事儿都乐意跟他说,又能听他的调动。

他公私分明,正事上不含糊的形象深入人心。

彭狼呢,年纪小,也很灵活,跟泼皮配合得好,又时不时“诚实”地展示他和首领、陈燕娘以及其他人的好关系。

阿勇是她精心为妹妹小梨挑选的另一半,能力肯定有,配不配上地位且不说,有妻子,有女儿,作为聚居地的头号红眼对象,相当瞩目。

高进才可没到厉长瑛、陈燕娘、苏雅面前指手画脚,说啥要“照顾”的话。

小菊换了一种眼光再看高进才,就变得警惕了。

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是同伴,现在力争上游,他们就是竞争对手。

在高进才看来,如果他们中有人能再上一层楼,很大肯定是她,她比他跟首领亲近,阿勇是她妹夫,小春花是她外甥女。

她太有优势了。

高进才这狗男人,净是软钉子,心眼子死多。

哪里是在照顾她,分明是想争她手里的权力,踩着她上位!

做梦!

小菊到底没让他“帮忙”,饭后又去找了陈燕娘,转述了马月兰的请求。

陈燕娘满眼疑问,“???”

没说当个小官还要做媒啊。

小菊争斗心上来,积极表现,还真的认真考虑了马月兰的“联姻”之说,阐述了一下她的“母老虎”培养计划,道:“咱们现在没工夫谈情说爱,但聚居地的很多人愿望就这么简单,咱们有点儿动作,万一成了,肯定不能立马办,但能提高大家的进取心和对聚居地的忠心。”

陈燕娘不好决定,只说得请示一下首领。

厉长瑛听后,没反对,“做媒无妨,不过叫她控制一下,别又躁动起来。”

陈燕娘应声:“回去我叮嘱她。”

她转头就去传话,年纪较长的平嫂便正大光明地去找贾大狗说媒。

贾大狗很无措,他不熟悉马月兰,自然是婉拒,可自此又忍不住悄悄关注马月兰的动向。

马月兰偶尔抽空,就去给他送个水,害羞地瞅几眼,一句话不说,拿着空木碗就走。

贾大狗眼神不由地跟着她走,完全被钓住。

这事儿一下子引爆了聚居地众人的心神,大家都在关注,都在谈论,又有些骚动。

厉长瑛也通过陈燕娘关注着,不理解:“你说,大家怎么对男女那档子事儿这么活跃?”

她问对人了。

陈燕娘也不理解。

俩人互相对视,厉长瑛放弃跟她交流。

而骚动并没有持续扩大,因为,在外上放哨的人跑回来示警了……

厉长瑛以聚居地为中心, 外面一圈山为界,设置警戒区,警戒区狭长, 宽的地方有十几里,最窄的地方也有五里。

每天,陈燕娘和乌檀会安排不同的队轮岗侦察, 五十个人稀稀落落地分散在一圈儿警戒线上游弈侦察,同时,也要进行一些在外的劳作。

兵法讲究出其不意, 以少胜多为上。

聚居地人看着多了,实际摊子铺大,每个人都用到了极致, 仍旧人手不够。

未免打草惊蛇,厉长瑛暂时放弃了行烽报警,选用了递铺报警,正好安排在聚居地外劳作的人可以接力报信。

聚居地众人的活动范围亦有所控制, 警戒区外狩猎,主要是北部西部, 南部较少,主要是出入关时走动, 几乎不往东部行进, 东部没有他们活动的痕迹。

而外人一旦进入警戒区内, 活动的痕迹极明显,很容易便会发现。

夹缝的木门最近白日都不会闭合,此番报警的人风风火火地跑进聚居地,一路喊一路穿过整个聚居地,来到高台下。

聚居地内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除了极少的一部分人真刀真枪地对战过敌人, 保持冷静,大部分人近来劳碌却也安逸,骤然得知有外来人出没,都像是遇到危险,脖子炸毛的公鸡,浑身警惕。

卢庚和乌檀带彭狼和他手下两队出去打猎,泼皮带人在聚居地西北方挖引水渠,另有一部分人在聚居地外其他地方劳作,留守众人聚拢向训练场。

厉长瑛听声,出现在高台边。

报警的人抱拳,噼里啪啦地喊出情报。

侦察报警也进行过培训,方位,人数,武器装备等等都要看清楚说明白,否则回来一问三不知,侦察没有效果,话也结结巴巴,肯定误事。

报警方位来自于东北方,山地林密,此时树木只刚泛绿,视线遮挡不算严密,远距离观察还算清楚,大概有六七十人,还有几匹马。

衣着打扮都是胡人模样,大半人有武器,猎叉、圆刀、长棍、弓箭……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绕过整座山进入警戒区,大概要半个时辰,前来报警已经消耗了将近两刻钟,再整队赶过去,也得两刻钟左右。

留守众人全都围到了训练场上,听到所有情报后,交头接耳地议论,紧绷的表情松了松。

几十个人,好像不足为惧。

厉长瑛却没有松懈。

这是一个信号。

代表大山不再封锁,他们的聚居地不安全了。

不过……

厉长瑛眼神里涌现战意。

来就干,怕就不是厉长瑛。

“首领!让我去!”

“首领!我去!”

两道迫不及待的女声先后冲破嘈杂。

众人望过去。

陈燕娘和苏雅仰头望着高台上方的厉长瑛,全都神色亢奋,眼睛亮得像是凶残的猛兽看见了猎物,只待兽王一声令下,便立即扑上去撕咬。

众人:“……”

什么将军带出什么兵。

首领敢莽敢闯,带出的女人也是好战分子。

人们刻板印象里最不该出现在女人身上的形容,在厉长瑛的聚居地出现了。

只凝滞了几息,紧接着,其他人也都争先恐后地请缨——

“首领,我们队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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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我们队身手好!”

“首领!”

厉长瑛满耳朵都是“首领首领”,第一次知道这俩字这么嘈杂。

阿勇和苏雅各自的队长们分站两头,争得不可开交,他们手下的人也都声援起来。

好些人方才在干活,着急忙活地跑出来,工具都没扔,灰头土脸,手里举着锹和镐,壮声势。

两个胡女什长带得二十个女人站在苏雅这侧的队伍最前面,凶悍地争抢他们出战的机会。

“凭啥你们去!”

“你们比试赢得多就该去?我们输,我们更得去!咱们以后都得干,我们更需要实战锻炼!”

“你说不过就女人胡搅蛮缠!放屁!”

一群女人嘴皮子又快又利索,分毫不让,男人们站在她们身后,怒目而视,气势压制。

苏雅学汉语和兵书战术,比厉长瑛他们学夷语艰难许多,恨不得生啃书册吞到肚子里就能消化,怨气如有实质。

现在,对面竟然跟她抢!

苏雅恼火,汉话突飞猛进,对着阿勇喷:“我们擅长远攻,能够制敌,也能减少伤亡,你们一群莽夫,见人就冲上去,伤亡的损失谁负责!我告诉你!我们当仁不让!你最好识时务地退出,少跟我争!”

阿勇性情所致,越急越是嘴笨拙舌,也做不来跟女人当众争执,但就是梗着脖子不让,“大家都是同级,都能争取机会。”

外围,老族长班莫其、常老大夫和款冬、后勤部的人都在围观。

马月兰对小梨啧啧道:“你男人这嘴也太笨了。”

小梨笑笑,专心踮脚看热闹。

当下紧要是生存,厉长瑛没有时间教育普及,只要求队长以上的长官学习兵法,学习指挥,学习更多的生存技能,以便他们能够应对危机,更好地带领手下人。

每个人的管理风格不同,认知也不同,有的队长对此不重视,有的队长很珍惜这个机会,自己学也在空隙中带手底下人学。

平民少有机会读书认字,也甚少有人思想活跃,大多数是麻木地随波逐流。

然而此时,一群人气血上头,为了出战的机会,唇枪舌战,用出了毕生的功力。

学习成果惊人。

整个训练场吵得跟鸭圈似的,几百只鸭子呱呱呱。

陈燕娘这个司马一开始也请缨,现下根本插不进去话,苦笑着看向高台上。

厉长瑛:“……”

说实话,她也想去。

首领得适当放手,给属下们锻炼的机会。

再吵下去耽误时间,厉长瑛厉声喝道:“停停停!吵什么吵!有没有规矩!”

她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争得急赤白脸的两伙人停下来,只仍旧彼此互瞪。

厉长瑛才是做主的人。

苏雅醒悟过来,急道:“首领,选我们吧。”

阿勇也仰头看着厉长瑛,“首领……”

“若是真有敌袭,时间紧迫,你们也这么吵吗?”

厉长瑛教训了一句,见他们露出羞愧,掏出一枚铜钱,“第一次,就听天安排,有字便是苏雅,无字便是朱勇,下次轮换。”

她说完,拇指用力向上一弹。

下方众人紧紧盯着小小的铜钱飞起,在空中翻转,坠落,立马便围过去。

厉长瑛扶着栏杆不露声色地向下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圈儿弯腰撅腚的人。

下一瞬,苏雅手下的人欢呼起来,满地猿声啼不住,另一边,阿勇等人唉声叹气,直呼运气差。

“嘘!嘘!嘘!”

厉长瑛无语地喝止,“你们再把人吓跑了……”

苏雅一行霎时安静下来,有些人,纵是捂着嘴,眼里也流露出嘚瑟。

厉长瑛吩咐他们:“利用优势和战术配合,伤亡最小为先,若是其他部落的胡人,捉生问事,若是木昆部的胡人……”

陈燕娘、苏雅等人神色全都严肃起来。

厉长瑛眼里有杀意闪过,“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是!”

陈燕娘和苏雅带头抱拳。

木昆部是仇人,苏雅和几个同族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厉长瑛背手而立,“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陈燕娘和苏雅再次应声。

陈燕娘指挥,两百人一扫方才的吵闹混乱,有序地进入库房取出武器和弓箭,有人拿刀,有人拿叉,有人拿弓箭,迅速分好,迅速整队,便疾驰向北,从夹缝出口出去。

阿勇也没有无所事事,他带领他的手下们在山壁,山两个入口严阵以待,以防偷袭。

后勤两队也都拿了趁手的工具,放在身边准备。

警戒区外,一行几十个胡人负重牵马前行。

充当警戒线的山上,放哨的人悄悄移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一行人的行动,时不时也回身望向聚居地的方向,看到有人从聚居地出来,立马便给下方的同伴挥动旗子提示。

下方的人看清楚他的动作,转身便去向出来的人报信儿。

山外,几十个胡人,强壮的男性胡人分列在前后开路、压后,中间多是老弱伤,有人吊着胳膊,有人一瘸一拐地拖着腿……全都笼罩在颓丧苦闷之中。

最后方,一个肤黑如墨的大鼻子胡人对身边面容坚毅,因受伤而唇色惨白的年轻男人道:“多延,咱们走了一天一夜了,再不休息,大家都要扛不住了……”

叫“多延”的男人沉重道:“木昆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过来,想活命,只能咬牙抗。”

大鼻子胡人沉默。

突然,多延猛地抬头。

山上向下张望的人吓得狼狈后缩。

多延盯着上方,眼球来回移动。

“怎么了?”

多延没看见异常,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觉得不太对。”

以狩猎为生的胡人,对山林中的危险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多延的敏锐也救了族人们很多次。

同伴慎重起来,左右察看,“是不是有野兽?”

“不知道……”

不同寻常的感觉越发强烈,多延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你没觉得太安静了吗?”

他这样一说,同伴也察觉到,下意识紧了紧握刀的手。

没有其他鸟兽的声音,必然是极凶猛的野兽在此逗留,如果不是野兽……

多延和大鼻子胡人表情更加警惕。

前方其他人发现了他们的异样,纷纷回头,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他们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次的惊惶,立马便作出反应,边望向周围边靠拢到一起,作出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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