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们看着能听懂的厉长瑛和魏堇,目光崇拜。

魏堇属于非常人。

厉长瑛自动将他排除在外,在几个孩子崇拜的眼神中越发有学习的积极性,主动用流利的夷语跟大祭司交流,暗暗向他们显摆。

跟几个小孩子攀比,她的心性也没多成熟。

魏堇却觉得她这模样可爱的紧,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大祭司的授课结束之后,天色基本大亮,到了早膳时间。

两大五小转到林秀平和厉蒙的毡帐。

众人坐下,厉长瑛清了清嗓子。

厉蒙一听到她这死动静,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瞬,厉长瑛看向他,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厉蒙拉下脸,面无表情,无声拒绝。

厉长瑛击飞他的拒绝,笑盈盈道:“今日几个孩子陪我读书,效果十分显著,曾听闻大户人家子弟皆有伴读,显然有其道理,我便想到了爹……”

她直接拿魏堇的话来说。

魏堇惊讶后又失笑摇头,倒也没有拆穿。

厉蒙脸颊抽动,并不想听后面的话。

厉长瑛当然不能顺从他的心意,“爹,跟我一去上课吧,我们父女同窗,也是一桩佳话。”

厉蒙:“……”

父女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她总要来坑他?

“你休想!”

厉蒙斩钉截铁,“我忙着呢,你少来折腾我!”

厉长瑛一脸被冤枉,“爹~怎么是折腾……”

厉蒙打断:“甭管是什么,都休想!”

这时魏堇开口为厉蒙说话:“阿瑛,厉叔与你进度不同,他将来又是武将,你所学有些于厉叔无甚大用,可能还会耽误厉叔其他时间。”

厉长瑛瞪眼,“堇小郎,你跟谁一边的?”

魏堇还未言,厉蒙便道:“显然他是个讲道理的,不似你,见不得你爹清闲。”

厉长瑛确实见不得旁人清闲,大家一起上进多快乐,不能她一个人快乐!

厉长瑛又瞪向魏堇。

魏堇眼神安抚,随即转向厉蒙,“厉叔,如今奚州人才稀缺,可教授学生的先生有限,阿瑛也要学选贤任能,带兵治军,与厉叔的课程有重合,未免浪费先生的时间精力,倒不如一同学某些特定的课,您看如何?”

这是个折中之法。

魏堇所言也颇有道理。

可厉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厉长瑛眼睛一闪,强烈反对道:“学无止境,岂能因为些借口而放弃上进?应该一起学才是!”

魏堇故作无奈,“阿瑛~”

厉长瑛瞪他,像是对他极为恼火。

厉蒙见状,担心厉长瑛轴劲上来,非要他这个亲爹天天陪读不可,连忙道:“就按魏堇说的,多了休想!”

而厉长瑛和魏堇之间的紧绷一扫而空,相视一笑。

厉蒙愣住。

林秀平嗔怪地看向两个孩子。

片刻后,厉长瑛和魏堇带着一串小尾巴“逃”出毡帐。

身后,厉蒙怒吼:“厉长瑛!魏堇!”

厉长瑛和魏堇狼狈为奸,心情愉悦。

早膳结束,才时辰时中,一天十二个时辰,刚过去三分之一。

厉长瑛一大早已经做了许多事,回到毡帐又开始处理奚州的事务。

当下的,未来的,人和人的,人和兽的,兽和兽的……因为奚州还没有一个相对完善的管理体系,驻扎地内人员杂乱,且厉长瑛需要对她掌管的这片土地有更多的了解,几乎可以说是事必躬亲。

主帐内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上一个人刚离开,又有人进来,好像没有个头。

几个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起初紧绷着,后来发现没人注意他们,小山就开始悄悄动弹身体,时间太久坐不住了,便趁着中间换人的空档,站起来,等到再有空档,再坐下,以此来调整姿势,缓解疲乏。

魏雯和魏霆的教养不允许,始终端坐着。

最后小山耐不住这么待着,借口“搓羊毛”,带着小月和魏霖率先跑了。

他一走,厉长瑛的政务也处理差不多,宣布结束。

魏雯忍不住高兴,以为要休息了,厉长瑛起身,说带他们四处转转。

她要巡视驻扎地。

待到各处转了一圈,便到了晚膳时间,各处劳作的人开始陆续返回。

魏雯眼露期待,这一天快结束了。

而晚膳后,厉长瑛又在主帐听各方的进度,有问题及时调整。

魏雯和小月疲惫地坐在旁边,有些焦躁,勉强压制。

此时,魏雯已经深刻检讨了那个认为“不难”的自己。

厉长瑛一天的日程太紧凑了,而照她所说,她还有些课需要岔开上,这几日没有其他部的人或者中原来使,商队正在紧罗密布地准备,还要安排练兵……

真真正正的一刻不得闲。

最后一个汇报的人离开,天完全黑了。

魏雯和小月脑子完全不能思考了,以为这下子可以彻底休息了,肩塌下来,迷迷瞪瞪、摇摇晃晃地往内帐走。

“王,属下有事禀报。”

帐外,再次响起人声。

魏雯和小月木着脸,不管不顾地进入内帐。

厉长瑛叫人进来。

是西北的哨探,他向厉长瑛禀报道:“黑習来人赶上白習,后日就会抵达驻扎地……”

内帐,魏雯和小月实在扛不住了,眼神呆滞地倒在内帐的榻上,坚定地闭上眼。

谁来都不能阻止她们睡觉!

转瞬,两个人就呼呼大睡。

这一次厉长瑛派往習部的人还是多延, 后来魏堇建议她不要忽视黑習,厉长瑛便又另外加了一个马月兰。

一行人进入習部的地盘后,多延带随行护卫前往白習, 马月兰和主动请缨的贾大狗贾二狗兄弟前往黑習。

多延到达白習的驻牧地便见到了白習首领吐护,阐明来意后,白習上下大喜, 几乎是立即着手准备起来,第三日阿耐便带领队伍和货物,前来奚州。

他们本就离得更近一些, 又怕交易生变,部落得不到粮食,行程极赶, 原本应该落黑習的人一段距离的,但黑習带的货物没有他们多,为了追赶他们还刻意加快了教程,于是两部在进入奚州的范围后, 汇合了。

黑習匆匆赶上后,乌提的追随者们胡搅蛮缠, 不愿意跟在白習队伍后面,非要赶到他们前面去。

白習部众不愿意让, 而阿耐纵然答应兄长吐护以和奚州的交易为主, 尽量不与黑習冲突, 可年轻气盛,压不住脾气,两方便发生了冲撞,动了武器。

多延和马月兰一行也汇合,当然不能让他们在奚州的地盘上打起来, 出了什么事再怪罪奚州,便两头劝说,废了不少口舌才阻止这一场冲突继续激化。

白習黑習中都有较为理智的人,在奚州的说和下,勉强接受并行。

水火不容的两方人同行之后,大冲突没有,小矛盾不断,有时候还拉着奚州试图让他们站队。

多延他们夹在两部中间,往往左右为难,也坚决不在明面上表明他们的偏向,一个劲儿地装傻。

他们入奚州的第二天,厉长瑛派了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过来迎接护行。

这队人马穿着基本统一的骑兵服,身强体壮,从头到脚甚至马都全副武装,气势凶猛迫人,一打眼便不同凡响。

他们的出现震慑到了白習黑習中的不安分的那部分人,减缓了多延等人应付两部的身心疲累。

一行人顺利进入到奚州腹地后,两部中识路的人便发现了路途的变化,谨慎地向多延询问情况。

多延简单解释,告知他们驻扎地位置变了。

游牧部落转移是常有的事,两部皆理解,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他们的队伍临近驻扎地,才发现不止驻扎地的位置变了,还有一些其他的变化……

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那道坐落于山坡上的防护墙。

最先感受到的是脚下靠近防护墙后变得平坦的路……

阿耐低头看着马蹄下的路,“这是你们修的?冬天就要到了,浪费时间精力修它干什么?”

多延道:“修防护墙,顺便的,方便通行。”

阿耐撇撇嘴,“有马,有鹿,哪不能去?修路是方便敌人通行吧。”

他看来,有足够的粮食养活部落的人比较重要,修路纯属没事找事。

多延没多解释,厉长瑛有厉长瑛的道理,他们是部下,只管遵从便是。

而習部中有些人则心思浮动,奚州有闲心修路,怕是粮食够吃了……

防护墙外,乌檀提前等在那里准备迎接習部。

多延远远瞧见了他的身影,领着習部的队伍加快速度过去。

两厢一会面,多延和马月兰、贾大狗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九分,精神放松,身体的疲惫便彻底涌上来,直接体现在脸上。

乌檀与他们交接,跟阿耐和黑習的领队简单寒暄。

两人与他说话,注意力却明显都在他身后以山坡为基的防护墙上。

先前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此时他们就立在防护墙下,方才有了实感。

很明显,这是奚州新修建的。

立陡的壁面上有新挖掘的痕迹,露出来的土石,颜色和长期裸|露在表面的陈土差别鲜明,并且十分干净,几乎没有败落的干草。

他们骑在马,头的高度几乎和壁面上沿齐平,抬起手臂能够触摸到壁面上方的斜坡,大致估量,人想要攀爬上去,抓握和着力之处,需要借用钩爪或者必须得踩着人或者其他东西才行。

就算这一段陡峭的壁面可以轻松翻上去,到达顶部还需要爬一段斜坡,然后再翻越上面的石墙……

而一旦有敌袭,奚州的人会毫无作为地等着人翻越而过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上方的人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反击,下方的人就很被动。

简陋吗?简陋。

有用吗?有用。

此时有些人意识到了多延所说的“顺便”是何意,挖下来的土石不可能留在原地,运去哪儿都是运,确实是顺便铺路,有这么一道防护墙,敌人也不容易通行了……

習部的人打量着上方的石墙,神色渐渐慎重。

乌檀注意到他们的反应,习以为常。

厉长瑛极喜欢利用地形获得初步防卫优势,然后不断地开发,打造一个更加坚固的堡垒,这对于向来喜欢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是一个不同的生存方式。

事实也证明,全凭本能生存,确实没有主动改造的存活机会大。

奚州的改变还不够大,可已经走在了东胡各部的前面。

乌檀昂首挺胸,骄傲地邀请两部进入驻扎地。

習部先前以为绕过外层的防护墙便可通过,没想到转入了另一道有些狭窄的通道,通道被一道巨门阻隔,巨门前两侧的山坡也都好似被大刀切割过一样,笔直垂立,极难攀爬。

乌檀带路,白習、黑習两部人边向巨门移动边抬头左右上下地观察,很轻易便发现上方有几座由石头垒成的小哨房,哨洞中有人影晃动。

经常狩猎、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对窥视十分敏感。

白習黑習两部的人即便认为奚州不会对他们下手,仍然浑身警惕起来。

前方,厚重的巨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部透过巨门的缝隙看到门后,还有一段狭窄的通道……

队伍行到近前,整个巨门才彻底张开,让客人通过。

阿耐和黑習的领队各自跟部下对视,眼神交流,估计着它的防护力。

这门的厚度足有十七八寸,完全闭合的时候,想要撞开极难,而这种地方,易守难攻,想要从这里闯入,进来就容易瓮中捉鳖,除非偷袭……

但偷袭的前提也得是奚州放松警惕……

或者绕路……

乌檀似乎早有准备,又似乎没心没肺,走出通道后,边走边指向各处,对習部的人介绍道:“王打算在此修建一座城池,现在时间紧,护城墙修不完,就只在周围设下了重重陷阱进行防护,但未来習部,我们奚州的朋友们再来交易,这里会有一座更坚固的堡垒……”

阿耐是真没心没肺,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叹。

而他身后的随行部下打量着周遭,更加慎重。

黑習中,也有人如此。

……

平时家里没外人,干活的时候穿破点无妨,家里来人,尤其是要交好的人,就要光鲜一些。

厉长瑛特意吩咐下去,驻扎地的人都换上了利索整洁的皮衣。

这就是人少的好处,从前的东西和缴获的战利品划拉划拉再分下去,每个人都能分到,还能有一点富余,不至于衣不蔽体。

普通的皮毛其实比珍贵的皮毛更容易交易,但厉长瑛不会在这些满足基本生存的东西上刻薄。

生病了还得治,人没了整体实力就会缩减,为了长远考虑,也要大方一些。

厉长瑛的这种大方,奚州的普通民众切身体会到了好处,日渐相信厉长瑛是能够带他们活下来并且过得更好的首领。

不过对于奚州各部原本的贵族来说,厉长瑛这种分配方式就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了……

很多原本过着富裕、高人一等生活的贵族们如今只能和普通部众一样劳作,一点点优势无法抵消他们的损失和未来失去掌控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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