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野果子也不放过,管它酸的涩的,只要没毒,全都带回来,晒成果干存放。

厉长瑛说,等他们空出手来,试着多烧制一些陶罐,以后可以试着做果酒。

陷阱抓到了一些活的猎物,厉长瑛会说,全都养着,冬天杀来吃。

他们用两只活兔子试毒,厉长瑛会准备一个木板,将有毒的植物记录下来,说以后别采错了误食。

他们吃了不好吃的野菜,厉长瑛也会记下来,打算明年规避。

他们在山洞里挖了一个地窖,他们就像一群勤劳的松鼠,一点点地往里面塞东西。

厉长瑛每天都要带着众人复盘一下,他们攒了多少东西,距离过冬的目标还差多少……

厉长瑛无时无刻都在表现,他们现在是没资格挑食,有的吃、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只能硬着头皮吃,但是只要过了今年冬天,明年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会过得更好。

“昨晚上已经先分过工,大家吃完就按照分工去做事。”

厉长瑛吃得差不多,交代众人。

老族长班莫其转述她的话给胡人们。

木勒回了一句什么,其他人纷纷应了一声。

老族长又转述给厉长瑛。

每天都需要同声传译,厉长瑛:“……”

她一个不爱学习的人,每天都得提醒自己,想要手下的汉人胡人相处得更和谐,顺畅的交流很有必要,她作为首领,必须要努力尽快掌握一门语言。

这种精神上的苦,谁知道?

“呜哇哇哇--”

密封严实的茅屋里,小娃娃响亮的哭声骤然响起。

魔音穿耳……厉长瑛牙疼似的皱起脸。

“这小祖宗诶~又嚎起来了……”

平嫂是个三十多岁的苍老女人,她以前有过孩子,没有留住,亲手接生了小梨的孩子,感情不同一般,语气无奈又宠溺。

亲爹阿勇骄傲,“咱们小春花的嗓门儿就是大……”

小梨生了个女儿,夫妻俩请厉长瑛给起名,厉长瑛脱口而出的便是“春花”。

春暖花开,春花烂漫。

这个孩子,就是绝望之中开出的一朵小花。

所有人对这个女孩儿都有极特殊的感情,没有任何人对小梨需要多吃一点好的补身子下奶有意见,他们听着小娃娃有力的哭声,都乐呵呵的,巴不得她哭得更有劲儿。

但是吧,她太能哭了,白天晚上,饿了尿了醒了……都要嚎一嚎,昭示她的生命力。

聚居地有回声,有时候大半夜冷不丁地鬼哭狼嚎起来,能吓得人做噩梦。

众人一回回吓得夜梦惊醒,始终习惯不了。

实在是,他们这山里,是真有狼啊。

厉长瑛之前伤得算比较重的,后来又得坐镇聚居地,留在聚居地的时间最长,受到的魔音摧残最厉害,完全没辙。

这孩子还哭起来没完,尽兴了才会罢休。

力气小的出去采摘,众人匆匆喝完菜粥,包括小菊这个亲姨母,都跟着采摘小队的其他人一抹嘴,拎着家伙事儿和箩筐就跑。

厉长瑛也想跑,但她今天的活是在聚居地内砍树……

所幸,还有别人跟她一起。

厉长瑛看向唯二的两个留下砍树的姑娘,陈燕娘和苏雅,“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陈燕娘霎时感动而振奋,“老大也是我的福气!”

苏雅迷惑:“……?”

说啥了?

第二天,第三天……厉长瑛还在聚居地砍树……

小娃娃“呜呜哇哇——”的哭声回荡在寒凉的风中,厉长瑛再喜爱她,都没法儿骗自己“很动听”。

第五天,厉长瑛仍旧在砍树……

山壁上,砍树顺便放哨的胡人昆得将一个砍下来的树推进聚居地,一抬头看向远处,忽然一喜,转头便对聚居地大喊:“乌檀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聚居地内,苏雅惊喜,“乌檀回来了!”

厉长瑛、陈燕娘等汉人看着山壁上猴子一样又跳又叫的人,“……?”

说啥呢?

过了一会儿,厉长瑛才从他们的动作表现中反应过来——

泼皮他们回来了!

乌檀走在前面, 身后是部落的其他几个同伴,昆得在山壁上放哨,率先看见他们, 再一细瞧,才发现不止离开的八个人,后面还坠着一群“灰蚂蚁”。

昆得站在山壁上,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想要回身向厉长瑛汇报,又交流不畅, 急得抓耳挠腮。

厉长瑛走近,发现他神情不对,便攀上藤梯, 上去查看。

她定睛一瞧,确实是乌檀等人在前面,后面跟了一串的汉人,瞧不见尾巴, 不知道具体人数,也没瞧见泼皮。

厉长瑛用夷语叫了昆得的名字, 示意他吹响牛角,又竖起三根手指。

昆得照做, 吹响了牛角, 每三下停顿一会儿, 再继续。

山下,众人听到声音,纷纷仰头向上看去。

乌檀原本朝向的是入口,听到声音便带路朝声音走去。

他们走近后,昆得扔下一条长长的藤梯, 乌檀到下方后,看到厉长瑛的身影,神色欣喜,回身让其余人先在这儿等候,便放下箩筐,一个人先攀上去。

“这些人是你们从关外带过来的?”

厉长瑛瞅着那些眼神不安怯弱的汉人,问乌檀。

乌檀点头,“是,总共一百一十三人,都是从中原逃过来的难民。”

厉长瑛又问泼皮。

乌檀道:“在后面。”

他还想说什么。

厉长瑛看底下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挂着东西,生出些猜测,指向夹缝入口处,道:“先让他们进来再说。”

乌檀便又爬下去,重新带路去入口。

昆得将藤梯收上来,厉长瑛从内侧下去,转头叫着其他人去入口“开门”。

他们在入口处埋了两排更结实粗壮的木头,将入口处封住,只留了两根活木,需要打开内侧的横木,才能挪动。

乌檀他们走之前,这里还没有封上,一行人亲眼看到两根腰粗的巨木缓缓倾斜,露出一道八|九尺高两尺多宽的窄门。

外头,一群人看着悬在上方的木头,都在震惊。

里头,昆得和木勒各带一个男人用力拽着拉绳,陈燕娘和苏雅一人扛着一根手臂粗的木头,走出去,将两根木头的另一侧支住。

厉长瑛站在内里,招呼人进来。

泼皮挤到前面,吹捧:“老大,你太厉害了!这才多久,完全大变样了!”

乌檀也目光灼灼地赞叹道:“有了这门,聚居地就更坚固了。”

厉长瑛:“……”

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一个普通的简陋的门而已。

要不是厉长瑛清楚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渣,不会做肥皂,也不会烧玻璃,听他们这语气,还以为她这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门有什么了不起呢。

难道这就是首领吗?放个屁都有人夸。

捧杀……绝对是捧杀!

厉长瑛警惕,“禁止拍马屁,赶紧进去。”

坚决杜绝阿谀奉承的不良风气,休想腐蚀她勤劳朴实的精神。

谁也别想她飘起来!

厉长瑛警告完,自觉头脑清明,又叮嘱他们:“进去时小心些,原来的陷阱还在使用。”

她这话,主要是叮嘱新来的人。

泼皮回身对众人喊道:“瞅着点儿,踩木板,掉下去要命的!”

众人诚惶诚恐地答应。

窄门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泼皮等在外头,乌檀带着人一个接一个进去。

一百一十多个人,多是男人,数下来才七个女人。

泼皮走进来,厉长瑛以为没了。

泼皮却故作神秘地朝后一指,“老大,你看这是谁!”

最后一个男人走进来,厉长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卢护卫?!”

男人身形高大,眼如铜铃,目光炯炯,眼神里透出的聪明劲儿,像极了二哈。

正是卢庚。

他对上厉长瑛的视线,板着的严肃脸孔倏地换成一副憨厚的笑模样,声如洪钟地问好:“姑娘,又见面了。”

厉长瑛尚未反应过来。

卢庚上下一瞧她,眉头高高拢起,忧虑道:“您看您瘦得,胳膊腿跟干树杈子似的,以后我在,肯定多给您抓些野物,补得又壮又结实。”

一群汉人偷偷瞄厉长瑛,眼神怪异。

他们还是中原的思想,女人又壮又结实,不太正常。

厉长瑛则是毛满脑子都是“干树杈子”这个评价。

她哪里像干树杈子?

再不济也是桦树,雄健挺拔。

不过久别重逢,厉长瑛随即便笑起来,“许久未见,卢护卫怎么变得这样客气?”

卢庚干笑,瞥她,想到他送完人返回太原郡,见到屈蕴之后的场景--

屈蕴之没接触过厉长瑛,是卢庚跟他谈及魏堇和她的互动。

“你个猪脑子!”

屈蕴之听完,直接骂了他一句。

“老屈,你对我客气些,别以为咱们是一伙的,我就不揍你!”卢庚生气,“你没事儿骂我作甚?”

屈蕴之无语,“你也不想想,公子那样有礼的君子,会找女护卫吗?会与女子接触亲昵不设防吗?”

卢庚脑子装不了两件事,一下子忘了生气,“不是女护卫?”

屈蕴之满眼嫌弃,“那是心上人。”

“少夫人?!”

屈蕴之又是一阵无语。

卢庚替魏堇委屈,“这……瞅着也不般配啊,公子那样的人物,咋会中意个猎户女……”

“公子的心意,不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

卢庚回神,对厉长瑛郑重解释:“是我先前不尊重,我还以为你是公子的护卫呢。”

厉长瑛不以为意,“我与堇小郎是朋友,我也敬佩你的实力,实在不必太过客气。”

她不是那等小心眼儿的人,况且当时跟卢庚打架打输了,是有些气性,主要在她,她技不如人,跟其他没关系。

这事儿早就已经过去了。

卢庚傻笑,心里却在嘀咕:什么朋友,公子可没当你是朋友。

他原来还不太相信屈蕴之的说辞,追到燕乐县,见到魏堇,打算得是跟在公子身边护卫,魏堇却安排他来厉长瑛身边护卫,还特地交代他,有没眼色的人往厉长瑛身边凑,便隔开。

这下子彻底没有怀疑了。

魏堇还点过乌檀的名字。

卢庚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盯向乌檀。

一直有些情绪沉郁的苏雅露出欢颜,迎向乌檀等人,与他们说话。

乌檀回应着,其他胡人附和。

卢庚:“……”

听不懂。

有人神色颇为殷勤,他也没看出来。

听不懂看不出无所谓,卢庚走到厉长瑛和乌檀中间,挡住就行。

忽然……

“这是血?”

卢庚看着地面,脚碾了碾土。

一群新来的人这才注意到地面上斑驳的暗红色。

他们原来不知道那是血,此时一听,再看过去只觉得渗人至极,全都面露惊恐。

“不是与你们说过了吗?我们跟奚州木昆部的胡人打了一场,就是在这儿。”泼皮提起此事,神色尤带着悲壮,“木昆部极残暴,若非重挫这一次,你们出关来,怕是就要被他们抓去做奴隶……”

众人出关就是为了逃离战乱,以为关外可以求生,没想到关外也这样危机重重,脸上直接露出惊惶不安。

厉长瑛没安抚,他们总得知道面临的是什么。

一行人进入到聚居地中心,泼皮便招呼众人放下身上的东西,欢欣雀跃道:“老大,快看我们都带回来了什么!”

他们纷纷打开箩筐和麻布袋。

陈燕娘、彭狼等人凑过来瞧。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没有空着,三分之一人背后的箩筐里背着的是各种没有把的工具头,三分之二的麻布袋里装得是粟米和盐,一个人约莫半石重,算下来,大概有三十几石粮,五石盐。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针线之类的。

厉长瑛问:“带去燕乐县的东西,换不了这么多吧?”

盐应该是他们从太原郡带过来的。

泼皮他们八个人当时出去,身上背着的主要是药材,他们打到的猎物皮毛都要留着过冬,不能卖,除这些外,也就是一些从木昆部胡人身上扒下来的宝石。

这些东西绝对换不了这么多粮食。

泼皮道:“都是他给准备的。”

因为魏堇是假身份,他没有指名道姓。

厉长瑛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泼皮又指着众人身上的衣裳道:“这也都是他安排的,全都是双层,可以填东西御寒。”

“他怎么备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泼皮回答得十分清楚明确,“是用他的私房换的。”

厉长瑛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无言地看着这些东西。

如今还没有棉花,普通老百姓的冬衣,要么是皮毛衣裳,要么就是填木棉和芦苇花的麻布衣。

麻布袋也能改了做被子。

他们多了这么多人,带来这三十几石粮食,依旧不够吃,至少得翻倍才行。但人手不够,他们又没能好好养伤,方方面面效率都极低,只是咬着牙撑罢了,人多一些还可以尽量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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