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其他人缓缓点头。

几个人拔腿地便往聚居地跑去。

乌檀作势追过去,阿勇和其他人也都追出一段距离,离了包围方才踉跄着慢下来。

剩下的没事儿的人跟着他们跑了一段儿,却不敢继续跟乌檀跑回聚居地。

他们再是蠢笨,也能猜到,聚居地里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们胆小如鼠,不敢参与其中,只能龟缩在这里等待结果。

聚居地内各处,断眉几人一直观察着彭狼,见他发作,又听到山洞里有呼痛的声音,才彻底撕开了面具,冲了出去。

洞口外左侧是做土坯晒土坯的地方,正在风干的土坯不断向前方和左侧延伸。

右侧是堆满了木材,也是做木工的地方。

大家都在这一左一右,干活中途,陆陆续续发作,或是倒地抽搐,或是晕过去,或是呕吐……所有人都不能行动自如了。

厉长瑛也踉跄着扶住了山壁。

丑妹惊慌地看着周遭倒了一片的人,尤其是厉长瑛,眼睛瞪到了极致。

断眉一行人矫健地冲出了山洞。

丑妹一见到他们,便瑟瑟发抖地蹲下身,抱紧自己,头埋在腿间,仿佛这般便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断眉带着人径直奔向厉长瑛,神色凶狠。

厉长瑛扶着山壁,抬起头,厉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

断眉阴狠一笑,“当然是造反!”

“我待你们不薄,你们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厉长瑛沉痛不已,“我劝你们最好放下武器,迷途知返,还有退路……”

“少废话!”

断眉打断她,“我要这里的一切!”

八个人,举起挖山洞的工具齐齐攻向厉长瑛,显然是要先拿下厉长瑛。

仍有意识到人看着他们的举动,又惊又惧。

厉长瑛后撤一步,上身后仰,躲过去一锹。

锹重重拍在山壁上,捡起灰尘。

厉长瑛眼神一锐,手肘迅速压住锹头,一脚踹出去,直接便将这第一个人踹地后退,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两个人因为他脚步凌乱。

随后,厉长瑛抓住锹把中间,手腕一翻转,锹头对准几人,反向拍回去。

她力气极大,一锹砸过去,跟她对上的人全都震得虎口发麻。

泼皮和彭狼状似虚弱地从山洞里出来,靠在洞口两侧,看向打斗的方向。

山洞里,不断有人或跪爬或扶墙出来。

厉长瑛第一次展露身手。

所有初见的人呢都目瞪口呆。

她太过游刃有余,踩要造反的人就像踩蚂蚁一样容易。

断眉等人也露出慌色。

他们没想到厉长瑛竟然真的这么厉害,中药了都这样厉害,身体没有问题时,该是如何?

“你根本没有中药!”

断眉大声质疑。

厉长瑛一脸寒霜,一拳挥过去,砸在他的脸颊上。

断眉被砸得歪头倒向另一侧,摔在地上后,扶着地面想起来,头晕眼花地跌回去。

厉长瑛抡锹堪比抡铁锤,但凡碰触到,全都如同鸡蛋碰石头,脆生的很。

山洞口,奔出来的另外几个同伙看到这一幕,惊得嘴巴比鸡蛋都大,下意识便想逃。

泼皮和彭狼在洞口,一人薅住了一个。

剩下的人急着逃命,拥堵在洞口。

下一刻,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接连飞了出来。

最后,卢庚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几乎堵住了洞口。

另一头,厉长瑛一个人便风驰电掣地打倒了八个男人。

有人还想爬起来,厉长瑛就一锹拍过去。

“咚、咚、咚……”

她拍了许多下,一群人彻底爬不起来,满头满脸血地倒在地上呻吟。

新来的男男女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与厉长瑛这个首领相比,想要造反的断眉一行实在自不量力。

都不需要别人,她一个人就能以一敌八。

厉长瑛锹把落地,支着身体,虚弱地晃了晃。

众人惊叹,再看向断眉一行,鄙夷。

他们还下了药……径直是脱裤子放屁。

“扑通。”

丑妹软倒在地。

她一直好好地站着,忽然倒下,众人不免怀疑地看向她。

陈燕娘捂着肚子,表情难看地走向她,一把扯起她的手臂,“过去!”

丑妹害怕地挣扎,“不是,不是我……”

陈燕娘拽着她走过去,期间还险些抓不住挣扎厉害的女人,两人拉扯一番,到底将人带了过去,甩手。

丑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还在辩解:“不是……跟我没关系……”

陈燕娘冷声道:“外山的藤梯收了起来,他们想要下药,必然要经过洞口,很容易被发现异常,除非……里面的人帮他们。”

厉长瑛让那些男人在山外的茅房如厕,他们要穿过许多人到聚居地内来,几乎不可能。

丑妹剧烈发抖,似是无法辩解,没了音儿。

其他人望着丑妹的眼神满是愤怒,跟她同屋的几个女人尤甚。

“你竟然帮人害我们!”

“亏我们还同情你!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狠毒!”

“你有没有人性!”

丑妹忍不住哭起来。

厉长瑛冷声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丑妹哭着摇头,可怜至极,“我是被逼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害人的,我没有办法啊,他们一到外面就欺负我,他们每一个人都欺负我……”

一句话,在场的人全都一滞。

“我不做,会死的,真的会死……我亲眼看见他们害死过人……”

丑妹哭得凄惨,似乎想起来都惧怕。

不少人都面露不忍,尤其女人们。

“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我真的不想的……”

丑妹不断地哭诉这几句话。

陈燕娘怒其不争,“你没有办法?你为何不与首领说?让首领为你做主?”

丑妹话语一停,片刻后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控诉起来——

“你们不是我,你们如何知道……如何知道我被如何折磨……”

“他们还想杀了不听话的人,剩下的人当奴隶虐待……”

“他们要留下女人们玩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却没吃下去,将断眉他们的侮辱之言全都吐出来。

断眉虚弱地喊她闭嘴,也没有挡住丑妹哭诉个一干二净。

众人听得火冒三丈。

泼皮、卢庚、彭狼等人听到他们竟然还敢对厉长瑛满口污言秽语,抄着家伙就要打死他们。

泼皮冲在最前面。

断眉一行吓得虾子一样蜷缩。

厉长瑛提醒泼皮:“你注意身体。”

泼皮仿佛被她提醒,想起了身体的疼痛,一滞后,虚弱地继续向前,“他们害我,我非得教训他们不可。”

厉长瑛喝止,而后看向断眉等人,“我自问待你们仁善,供养你们,你们却恩将仇报,将我的善心至于何地?”

断眉等人求饶:“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若非你们技不如人,今日我等便折在这儿了,我如何饶你们?”

厉长瑛痛心疾首。

紧接着,她抬眸,满眼受伤,一一扫过不远处的其他人,“你们是否也有怨言?”

众人在她的目光下,羞愧地不敢直视,急忙否认——

“没有,没有!”

“我不是白眼狼,打心眼儿里感激您!”

“我们还是心情情愿追随的……”

厉长瑛却像是受到了打击,不再信任,收敛起伤心失意,冷漠无比,“我诸多体恤,甚至没有明立惩罚,如今看来,却是愚善了,日后,聚居地内全凭规矩,也会设立惩罚,但凡有人再触犯,绝不容情。”

她冷睨一眼地上的人,“将他们捆起来,明日便扔到山里喂狼。”

“不要!”

“求求您……”

“别赶我们走!”

厉长瑛转身,“堵上嘴,莫要吵到我。”

泼皮等人欺身上前,按住他们所有人,包括丑妹,全都带到了聚居地外面,捆绑在树上,便暂时不管了。

乌檀艰难地回来,恰好赶上他们捆人,见一切已经结束,放心下来,便说起其他人的状况。

泼皮下意识捂住鼻子,想起来人不在身边,讪讪地放下,“进去吧,让人去找他们回来,老大那儿有解毒的药,让大家都喝一些,缓缓再做事。”

乌檀点头,和泼皮搀扶着进去。

乌檀的出现,又告知众人,其他人也没有落好。

他们之中,被打散分开,亲友也分开在不同队,有些人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也被下了药,若不是厉长瑛强,他们真的会被一网打尽,顿时对断眉一行更加气恨。

等到采集的人回来,大家都一脸虚弱,互相一沟通,对凶手多气多恨,对厉长瑛就多小心翼翼。

他们怯怯地瞄向厉长瑛的方向。

厉长瑛靠在一个离饭棚子比较远的干草垛上,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模样在休息。

“老大,你演得不够弱啊。”

泼皮贼头贼脑地向远处探了一眼,指指点点。

厉长瑛睁开眼,“不够弱吗?”

泼皮指向陈燕娘和彭狼,“不信你问他们。”

彭狼老实地点头。

陈燕娘没附和,“老大挺不错了,倒是你,不是最会坑蒙拐骗吗?你冲上去要打人的时候,腿脚怎么那么快!”

乌檀还捂着肚子,道:“我腿脚慢,一路上跌跌撞撞地回来。”

泼皮理屈,“我这不是气到了吗?谁让他们那么对你们出言不逊。”

厉长瑛没生气。

陈燕娘主要是生气他们对厉长瑛不尊重。

她们面对的性别恶意从来就不少,她们已经不再为此而愤怒,因为,她们知道怎么反击了。

而他们明知道有人不安分,不可能丝毫不防着。

小菊和平嫂偷偷盯着丑妹,发现她白天便心神不宁,越到晚上越是一惊一乍,是以他们便有所防备。

丑妹夜半鬼鬼祟祟地出来,偷偷摸摸地往水里倒什么东西,全都被藏在稻草堆后的陈燕娘看在眼里。

粮食堆在此处,总有老鼠,他们抓了不少。

陈燕娘禀报给厉长瑛后,她们悄悄用几只老鼠试验,严重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没多久就死了,不严重的也有弱一些的反应,不过没死,蔫巴巴地行动缓慢。

装就要装得像一些。

两人悄悄换了没有药的水,然后将厉长瑛带过来的药粉少量下在不同的锅里,也有锅里没下。

厉长瑛根本就没吃药,她是七分血状态,扣得三分没有满血,因为受伤。

至于今日的应对作秀,是明察秋毫,提前一步预知到有人存了歹念,还是中药了仍旧横扫歹人更得人心?

一个机智,一个强大。

一个聪明,但是防备,一个信任,但是轻信于人。

厉长瑛选了后者,做一个因为信任而受伤的首领,顺理成章地变得冷酷。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说她是被伤透了心,有迹可循。

也绝了有人用断眉等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来绑架她。

厉长瑛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为了他们,白浪费了半天时间,希望这些人以后紧着皮子,别再让我费心。”

陈燕娘道:“排毒的药喝了,一个两个时辰他们就能继续干活了,他们为了讨好伤心的老大,应该会加倍努力。”

泼皮捂住胸口,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燕娘,你怎么能吐出如此冷酷的话语?”

陈燕娘嫌弃地推开他,起身去看熬药。

泼皮立马起身,颠颠儿地追出去,一露在人前,又变得虚弱无力。

乌檀和彭狼、卢庚没走。

卢庚对厉长瑛道:“你比太原郡时,武艺长进了不少。”

厉长瑛闻言,兴冲冲地问:“我能打过你吗?”

卢庚斩钉截铁,“不能。”

厉长瑛也不气馁,粲然一笑,“我以后还会更长进。”

卢庚相信,毕竟才过去几个月,她就成长了许多。

不过,卢庚神色有些担忧,劝诫:“动脑子好,就得动脑子,别动不动就动手……”

厉长瑛莫名,“我是个文明人,自然先礼后兵。”

卢庚姑且相信她“文明”,心里的担忧却未减。

平时他倒是能保护公子,就怕屋里头的事儿拦不住……

厉长瑛一个粗人,到时候将他家文弱的公子按在土炕上……

那画面卢庚都不敢想,赶紧甩头甩出去,目光炯炯地盯着厉长瑛。

他一定会保护好他家公子!

而厉长瑛靠在草垛上望着湛蓝的天,心里其实没有那么轻快。

她想到了丑妹……

·

夜色渐深,归于寂静,山里风啸如狼嚎一般可怖。

断眉一行人捆在树上饿了一天,此时在外面受冻,四周黑漆漆的,他们害怕有野兽跑过来,害怕明日之后的遭遇,心惊胆战地根本睡不下。

他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响起,细细地脚步声越来越近……

断眉等人头皮发麻,害怕地扭动,口中“唔唔”,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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