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就连乌檀同族的胡人也都没替乌檀说话。

卢庚、乌檀:“……”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去外面吃冷风,顺便窝棚底下的洞堵上。

乌檀原不想太小气,没忍住,“我说了不能打……”

是卢庚非要打。

他还想吃,他口味儿真重!

卢庚有一点理亏,但也不服气,“我在中原见过这畜生的皮做的裘皮衣,你说记仇,没说它放毒屁啊。”

这胡人还想跟他家公子抢人,说话这么费劲!

两人互瞪,扭头。

他们堵完窝棚,决定再较量较量,决一胜负以解胸中怒气。

卢庚胜了。

卢庚又胜了。

卢庚又又胜了……

两人较量了数场,终于通过了同炕众人的鼻子检验,回归洞穴。

天亮后,老族长班莫其再次强调此物不能打杀。

厉长瑛无比尊重他,其他人也全都赞同。

黄鼠狼会来,是因为他们有粮,老鼠多。

众人未免野鸡再出事,便决定将给兔子挖的洞穴再扩一扩,给野鸡也搬进来。

傻狍子没搬,傻狍子尊享单间。

而卢庚和乌檀很在意,每天起来看陷阱,总要看看,雪地上多了几排脚印。

他们的陷阱偶尔能落入一些小猎物,厉长瑛带人出去过两次,并没有带回来什么猎物,却在第二次听到了极远处有虎啸山林,惊魂动魄。

卢庚跃跃欲试。

厉长瑛也眼馋,但她身上有首领的责任,发现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担心走远了万一遭遇狼群,没有把握带着十个八个人全身而退,只能暂时退守山洞。

直到这一夜——

“哼哧哼哧……”

“嘭嘭!”

“嘭嘭!”

夜半,异响不断,通铺上沉睡的男人们忽然惊醒。

胡人们迅速分辨出来,“是野猪!”

乌檀喝道:“快去堵住门!”

一道身影已经蹿出去,还是卢庚。

泼皮飞快地穿着衣裳,忙道:“卢护卫身手好,阿勇你们赶紧穿,替换他去堵门。”

对面通铺上,阿勇应了一声。

外头的叫声,明显不是一头野猪,伴着呼啸的风声,颇为渗人。

火把点着,洞穴内亮起来,没经过事儿的汉人们脸上都带着惊恐,手忙脚乱地穿外衣。

其他洞穴也听见了动静,渐渐有了声响。

厉长瑛的门率先打开,她身上衣裳齐整,边盘起头发边大步走出来,双眼放光,“乌檀,卢庚,拿着家伙,跟我去上面看看!”

她又点了好几个人,基本都是胡人。

被她点到的人皆应声动作,色不变手不慌,甚至有几分训练有素的意味,越发凸显了他们和后来人的差距。

阿勇带着好几个人去顶门,换下来卢庚。

为了防风防野兽,外洞口的门做得极其厚重,足有四寸厚,野猪冲撞下,厚重的门发出嘭嘭巨响,不止门在震,洞穴内都在掉土渣。

几个男人顶着门,都有些困难,野猪好像随时有可能撞破门冲进来。

又有几个人赶忙过去帮忙,直面感受到震动,面上满是惶惶之色。

厉长瑛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从另一侧的洞口出去,洞门大开时,风雪席卷进来。

又下雪了……

陈燕娘和苏雅她们三个胡女也穿上厚衣服要跟出去。

新来的女人紧张,“太危险了,你们别出去了……”

苏雅拿着弓箭,睨了她们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追出去。

倒是彭狼,解释了一句:“她们箭术很好。”

泼皮大声叮嘱陈燕娘:“燕娘,别逞强,注意……”

陈燕娘回都没回,人已经消失在洞门口。

“安全……”

泼皮最后两个字升调骤弱,悻悻住嘴。

有人担忧道:“顶住门,野猪进不来应该会走吧,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泼皮音调又提起来,“怂什么,送上门的肉,不打还放了?你们是吃素吃傻了吗?”

肉……肉?!

肉!

吃的!

一句惊醒梦中人。

众人刚才光顾着害怕,此时才反应过来,野猪是能吃的!

霎时,众人看向洞门的眼神都变了。

昏暗之中,眼冒绿光,狼似的。

泼皮扭头,猛地瞅见身后一群饥渴的眼神,吓得一缩,随后抽了抽嘴。

他差点儿以为他们要生吞了他……

外头,沾了雪的藤梯极滑,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厉长瑛攀爬的速度极快。

其他人紧随她而上,动作中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雪色中,黑影晃动。

厉长瑛居高临下,数了数,七头野猪在底下,撞门的有两头,剩下的五头全都在周围来回逡巡。

其他人数,也是七头。

陈燕娘没上去,听到后立刻进山洞传消息。

泼皮听后,让其余人都退回洞穴和走道去躲好。

高进才住在洞穴里,率先后退,边退边叫其他人一起退开,“咱们不要碍事,出现无谓的伤亡。”

彭狼招呼几个男人扯起个麻绳编的网站到炕上,另有一些拿着各种工具以备不时之需。

泼皮看他们准备好了,对堵门的一群人道:“听我的口令,我喊到一,开门,全都撤到门后这侧,第一头放进去,第二头进来赶紧把门顶上,往死里砍!”

阿勇紧紧握刀的手,重重点头。

各自得了任务的人也都表示明白。

泼皮在关键时刻,不会嬉皮笑脸。

陈燕娘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拿起刀准备。

泼皮:“五。”

东侧通炕上,拿着套绳的男人作了一个甩的动作,临阵磨枪。

“四。”

洞门后,不知道谁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

“二。”

洞穴中准备的和躲藏的人全都一脸严肃,紧张地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泼皮听着野猪撞门的频率,又撞完一次,大喊一声:“一!”

阿勇几个人迅速后退到一侧,同时,一个人拿开顶门柱,他后撤的动作慢了一步,门被嘭地撞开,重重地拍在他身上,瞬间两眼冒进星,鼻血直流。

两只野猪头尾相接,闯进山洞。

流着鼻血的人晕头转向地扑在门上,另一个人眼神慌张地关门、顶门,一气呵成。

第一头野猪直直地冲进洞穴内。

泼皮和阿勇毫不犹豫地挥刀,一个照着脖颈侧狠插进去,一个下了狠劲儿划过腹部。

泼皮的刀噗嗤插进皮肉。

野猪疼得嗷了一嗓子,四只蹄子加速向前,卷走脖子上的刀。

阿勇的刀划破了野猪的肚皮,肠子内脏和血一并流出来。

这都没断气。

野猪快要冲到洞穴中,才轰然倒下,血拖了一地。

而第一头野猪一进到洞中,拿套绳的人手一抖,绳子落空。

野猪钻进网里,一下子就顶破了网,带倒了拽网的四个人,径直撞向洞壁。

“嘭!”

野猪的獠牙扎进了洞壁。

陈燕娘冲过去想要给它一刀,一群饿绿了眼睛的难民已经举着锹、镐、斧头……疯狂地冲上去。

锹照着野猪脑袋咣咣猛拍。

镐和斧头砸出残影。

野猪声嘶力竭地嚎叫。

没有勇武之地,不得不停下来的陈燕娘:“……”

临近的洞穴里,小梨捂住女儿的耳朵,小春花没见吓着,奶声奶气地使劲儿“啊啊”,好像也在对野猪使劲儿似的。

小梨:“……”

年轻的母亲担心多余了。

小梨忍不住亲了闺女一口,胆儿真大。

再厚的血皮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拍凿,饿得发慌的劳苦百姓最终以摧枯拉朽之势战胜了外来势力。

洞穴外,门开关的几息间,厉长瑛等人也有了迅猛的动作。

厉长瑛、卢庚、乌檀各自带着一个人爬下去,在三个方向准备。

另外三个胡人挂在藤梯上,两个人站在离地不足一丈的的山壁上,扔出套绳和网、筐。

他们动作灵敏,准度更高,只跑了两头远一些的野猪,两根绳子各套住一头野猪的脖子,箩筐也罩住一头。

同一时间,半山臂上的人齐齐射出箭。

苏雅的一箭正中一只野猪的眼睛,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得意地看向厉长瑛的方向。

厉长瑛也射出一箭,箭高速扎进没被套住,无目的冲撞的野猪前腱。

野猪凝滞片刻,猛冲向了厉长瑛。

苏雅连忙又抽出一只箭,照着野猪射过去。

恰巧,厉长瑛抽刀迎上去,缠斗间,方位变幻,她这一箭好似朝着厉长瑛而去。

苏雅美目惊恐地瞪圆。

和厉长瑛配合的木勒喊道:“小心!”

厉长瑛瞥了眼箭的走势,没理会,趁着木勒手中的猎叉扎进野猪前腿,刀锋一转,朝上,狠狠从野猪脖子下抹过。

箭距离她身侧足有十几寸飞速穿过,扎在了雪地上。

苏雅大口喘气,浑身冰凉,打了个颤。

而厉长瑛瞅都没瞅射箭的人,将这头还在雪地上扑腾的野猪留给木勒,便转向其他野猪。

乌檀和昆得一起解决了一头野猪,套绳的五个人也都跳下来,围堵另外两头被套住的野猪。

卢庚一个人对上一头,身手矫健,帮手根本插不进去,怕贸然冲上去帮倒忙。

厉长瑛灼灼地注视着卢庚,胸腔里涌起向往和战意。

卢庚这样的人,做劳力属实浪费他的本事,只有在厮杀中,才能尽情地大展拳脚。

厉长瑛热血沸腾。

她想和卢庚一样强!甚至比他强!

“别让它跑了!”

头被箩筐套住的野猪甩脱箩筐,向山林逃窜。

厉长瑛借着雪色,毫不犹豫地拔出一直箭,射向野猪的两只后腿之间。

“嗷——”

几个人如同离弦的箭,松软的雪地里拔腿追猪。

厉长瑛又转向卢庚和他手下那头野猪,野猪已经遍体鳞伤,歪歪斜斜。

追猪的人跑出去和回来的时间,他们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彻底结束这场和野猪的对峙。

雪地上遍布血迹。

厚重的洞门重新打开,众人喜气洋洋地迎他们……主要是迎猪。

离清晨还早着,所有人都兴奋的无心睡眠。

厉长瑛干脆拍板道:“还睡什么睡!都起来收拾猪!明天开荤!”

所有人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好似要掀翻山洞。

厉长瑛及时叫停众人,只让他们接猪血蒸了吃,说清楚:“猪头也烀两个,大家分一分,吃素又饿太久,冷不丁吃大肉不能太放纵,身体受不了,剩下的留着以后吃。”

大家都理解,热情依旧,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锅太小,不方便烫猪,众人便盯上厉长瑛屋里的石锅。

厉长瑛大部分情况都很好说话,直接让他们去搬。

几个人抬着石锅出来,嘴角全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厉长瑛心情也不错,定睛一瞧其中一人,“你这衣裳是不是穿错了?”

他外面罩着一件胡式毛坎肩,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耷拉在身后后面,尾巴似的。

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抓“尾巴”,手里头不由地一松。

一起抬石锅的人“诶呦”出声,他又赶忙又去托石锅。

而厉长瑛起这一话头,大家一自检,发现好些个人穿错,有的跟身边人穿错衣服,小衣裳套在大宽肩身上,胸膛露出一片,或是大衣裳穿着小身板上;有的穿错了鞋,自个儿的两只鞋穿错脚的,跟别人穿差了的都有;还有的衣裳没穿齐整,丢三落四的……

大家互相调侃着,从到这儿便未有过的欢乐萦绕在山洞中。

每一个人都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

洞门口敞开,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冷热交替之下,没多久洞口上方便湿漉漉的。

厉长瑛过去检查木门。

这么厚的木门都撞裂了,外面尤其严重,她便叫人过来帮忙,打算趁着敞门的时候修补。

乌檀立马过来帮忙。

有的是人收拾野猪,泼皮也走过来。

苏雅有些心事地关注着厉长瑛,想要过来,瞅了眼乌檀,没动。

三个人一起合力拆下木门,放倒。

泼皮在入口处点了个篝火给她照明,出去围着一排野猪溜达了一圈儿,在某个脆弱部位插着的箭的野猪后多站了一会儿,回来,真诚地发问:“老大,咱们使起下三滥的手段,是不是太熟练了?”

厉长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重在结果,手段只是手段。”

泼皮嘿嘿两声,露出个同流合污的贼笑。

乌檀:“……”

又学到了中原人的手段。

平嫂和另一个擅长厨艺的男人掌厨,他们没有什么调料,但尝过百草,特意放了点儿能当替代品的野菜碎掩盖猪血里的腥味儿。

肉香味儿从锅里扑散出来,众人深深地吸一口,迷醉的不行。

咕噜噜的肚子响就没断过,包括厉长瑛,每个人都在分泌口水。

食物带给人的幸福感,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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