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刺猬举报+案中案+乌鸦的报复
警局办公室里，刑天维将众人召集到会议室中，集中分享案件的调查进展。
死者彭国栋，48岁，是仁康医院骨科主任医生。
根据死者好友葛卫东陈述，彭国栋的妻儿回老家提前过冬至，将在次日，也就是周日中午赶回。
周六当天，彭国栋和葛卫东白天在商业城玩乐，其中包括去拳击馆切磋放松。晚上，两人烧烤，葛卫东还专门带了茅台过来。
两人喝醉后，彭国栋身体没站稳，往后摔倒。
他伸手去抓桌子，想要稳定身体。但他这个醉汉重量，根本不是桌子能扛得住的。
桌子被彭国栋扯翻，而他倒下的身体也撞翻了烧烤架，引起火灾。
不巧的是，花生油正好泼到了彭国栋的脸部和脖子上。炭块点燃地面落叶，火焰很快就以彭国栋上半身为中心，朝庭院四周烧了起来。
葛卫东说自己也喝大了，吓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灭火。
苏知笙补充道：“当晚我跟高立健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葛卫东拿着水管灭火。但之前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没有看到。”
刑天维也打开投影屏幕，上面是苏知笙提供的案发现场照片。
张正阳的笔在笔记本上乱画：“这个现场，看起来真的挺像意外的，就是未免太巧了。”
刑天维打开其他证据：“彭国栋的身上有大量击打留下的小瘀青，但不严重。这很可能是他跟朋友切磋留下的痕迹。当然，也不排除案发当晚发生了打斗……”
彭国栋在私立医院上班，每天面对的客户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哪怕他已经混成了主任医生，也得看人脸色。
当然，为了小命着想，富豪们其实说话都挺客气。但双方的身份地位和诊金价格摆在这里，彭国栋自然也要提供五星级的服务态度。
他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自然只能去暴揍沙包来发泄。
“彭国栋和葛卫东都是大学拳击社的社员，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少约着切磋。双方在互打的时候，都有留手。”
“死者躯干上的轻微伤痕证明了这一点，但因为头部烧伤严重。如果彭国栋脑袋和脖颈受到过重击，医生表示也查不出来了。”
死者骨头没裂，不代表没被打晕过。
而消防人员调查现场后，确实在桌子上发现了彭国栋的指纹。他们在现场也没有找到汽油之类的可燃物……
一切看起来就跟意外事故一样，但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不管医生还是消防员都觉得事情不简单，直接报案让警方调查清楚。
而死者妻子回来后，还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案发前三天，死者庭院和家里客厅的监控，均遭到了物理破坏。破碎的摄像头，就堂而皇之地扔在门口。”
电脑云端上的监控视频，也被清空了。
刑天维神色一凛：“但是，死者并没有报案。死者妻子说是担心是富豪医闹，怕查到得罪不起的人，才选择了忍气吞声。”
死者妻子知道丈夫惨死后，受到了巨大惊吓！
她怀疑这不是意外，担心会被牵连，才将这件事告知了警察。
苏知笙皱起了眉头：“我总感觉这个不报案的理由，站不住脚。毕竟彭国栋是一个医生，富豪想要合法收拾他，有太多办法了。”
警方在早上的初步调查中，还掌握了一些关于葛卫东的可疑信息。
葛卫东也是医生，但他就职的私立医院三个月前倒闭了。他曾经请死者帮忙介绍工作，但仁康医院要求很严，死者没能帮上忙。
“死者虽然喝酒，但家人反映他平时只喝低度数的啤酒。哪怕是有人偶尔送他名酒茅台，他也是转送给老丈人。然而尸检报告显示，当晚死者喝下了不少茅台酒。”
葛卫东表示他带名酒过去，是想再次请求对方帮忙介绍工作。茅台只是送给死者老丈人的礼物，其实他给死者所有家属都准备了礼物。
当晚死者一时兴起要喝茅台，他也就舍命陪君子……
“案件疑点很多，我们分批进行调查。”
刑天维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知笙，你先去最重要的案发现场调查；正阳，你负责盯梢死者朋友葛卫东；老刘，你调查破坏监控的犯人……”
夜幕降临后，夜行的小动物才会出没。
乌鸦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的时候，苏知笙不知道乌鸦去哪里玩耍和觅食，但晚上的乌鸦会返回休息地。
于是，苏知笙在天黑时坐上刑天维的车子，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
那晚美丽的桂花树和三角梅，都被烧掉了不少。这会儿，庭院里焦黑一片，幸存的树木也是半残的姿态。
苏知笙暗暗叹息，抬头往树上看去。
没有任何鸟雀或者小动物……
不过这也正常，庭院烧得面目全非，还有许多陌生人来来往往。附近绿化那么好，根本不缺花草树木，小动物肯定会跑路。
就在苏知笙想要去其他别墅找找外逃小动物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唧唧，烤虫子，嘎嘣脆！”
一只小刺猬爬进了庭院：“虽然新鲜的虫子饱满多汁更好吃，而烤虫子容易烤过头，一股焦炭味道。但烤虫子不会跑，也超级棒，唧唧~”
苏知笙：“……”
小刺猬顺着墙角，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它在焦黑树丛里翻找，将烤虫子送进了嘴里。
“唧唧，这种虫子平时跑得很快。我今天不用费劲就能吃上了，真好！”
忽然，小刺猬发现眼前一片巨大的人形阴影投下，将他彻底笼罩起来！
“唧唧！”
小刺猬头也不抬，立刻惊慌地趴在地上，竖起全身的尖刺！
只是它那小小的刺，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要是拿根小棍棍戳一戳，小刺猬发现防御无效，会被气哭吧？
苏知笙强忍笑意，倒也没干出这种坏事来。
毕竟刺猬胆子小，不禁吓。
苏知笙故意放缓了声音：“小刺猬，你想吃新鲜多汁的虫子吗，我可以送给你。”
“不过，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才行。”
小刺猬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类竟然听懂了他刚才说的话！
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这个人说话好温柔，好像可以信任的样子……
苏知笙打开单肩包，从里面掏出了面包虫干，倒在地面上。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苏知笙笑着哄道。
小刺猬缓缓放松身体，从一个扎手的刺球球，变成了半个刺球球。
它站着的时候，柔软的身体就正对着苏知笙的方向，显然交付了信任。
只见小刺猬伸出手，抓起面包虫送进嘴里。
“好吃！唧唧，人，你想问什么？”
“你平时会来这个别墅花园活动觅食吗？这几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别墅里发生了监控摄像头毁坏和失火的事情，我们正在寻找线索。”
小刺猬抱着虫子，思考了片刻。
“起火那天晚上，两个中年男人在庭院里喝大酒，还弄烧烤。现场烟熏火燎的，还吵吵闹闹……”
小刺猬满脸嫌弃：“唧唧，别说是我这种移动速度比较慢的刺猬了，就连鸟儿都跑到隔壁别墅区了。”
听到这话，苏知笙眼神一暗。
看来，在起火前目击到有效线索的动物，数量应该很少。
不过，那只乌鸦在院子里还没有冒出浓烟的时候，就发现了火焰。它兴许会知道点什么，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眼前的小刺猬啃了啃虫子，才继续说话。
“说起破坏监控的事，我倒是看到了。那天晚上他们两口子都在加班，有个家伙戴着口罩、一身黑衣，偷偷翻墙进来了。”
犯人早有准备，行动非常迅速。
他直接庭院里的锄头，将庭院监控锄了下来。随后，他掏出铁丝开门，把客厅的监控也给破坏掉了。
最后，他把损坏的物品摆在门边，好让屋主一眼就能发现。
“他全程都没有找过东西，都是直接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抄家伙，砸东西！”
小刺猬豆豆眼里充满了疑惑：“难道他事先来踩过点吗？可是，我几乎每晚都会过来找找虫子。之前，我也没在这家别墅闻到过对方的味道。”
苏知笙眼神一暗：“对方有一个黑客同伙，应该早就给他提供了监控画面，还做了行动规划。”
毕竟监控云端数据的删除，需要使用到医生本人的账号。
这件事，只有黑客可以做到。
小刺猬恍然大悟！
“难怪。我就说除草工家的小混混，怎么会忽然上升到特工的水平了？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刺猬的嗅觉非常灵敏，不管对方包得再怎么严严实实，那股子人味它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它很确定，那是对方第一次进入彭家的院子！
苏知笙眼神一亮：“谢谢你小刺猬，帮大忙了。我待会儿就跟同事说，让他们帮忙采购一桶小虫子，过来给你投喂。”
“唧唧，好呀好呀！”小刺猬开心得都忘记吃手里的面包虫了。
“对了，小刺猬，你知道附近的乌鸦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我跟它们不熟。”
小刺猬摇了摇头，背上的小软刺都跟着晃啊晃，看起来可爱极了。
苏知笙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尖刺。
刺猬的小刺比仙人掌的刺要硬一点，但杀伤力远不如荆棘。
“唧唧，人，快收手，不然会受伤的！”
小刺猬一动不动，生怕把苏知笙给伤到。
苏知笙轻咳一声：“你背上沾了灰，我帮你摸摸。”
“人，你真好！不过，这片庭院已经焦了。我在这里走动，待会儿还会再沾上黑灰的，你不要浪费精力了。”小刺猬贴心地说着。
“……嗯。”苏知笙感觉良心有一点点痛。
但，并不后悔。
小刺猬为了保护他，化身成一动不动木头刺猬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苏知笙站起身，将消息告诉了警局同事，让他们去抓人。
随后，他在附近几间别墅前转悠，向动物询问与案件相关的事情。
只可惜，一无所获。
而且，他今晚遇到的都是其他品种的鸟。
别说是当初率先救火的小乌鸦了，附近所有的乌鸦都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知笙无奈，只能回去跟刑天维汇报。
“我明天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乌鸦。”
刑天维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也发消息给其他下属，让他们收工回家。
苏知笙已经习惯了坐刑天维的车回去，两人的相处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么拘谨。
以前的苏知笙，还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上。
现在的他，身体一歪，盖着自己的外套就开始小睡。
刑天维取出一条薄毯子，递过去。
“盖这个。”
苏知笙摆摆手：“刑队，我不习惯盖别人盖过的毯子。”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苏知笙：“……”
刑队对他，也太好了点吧？
苏知笙没有再拒绝，裹上毯子，倒头就睡。
刑天维查看导航，专门选了一条稍微长一点，但减速带比较少的平坦道路。
苏知笙睡得很香，就是被喊起来回家的时候，还有点困困的。
他的头发乱了，头上竖着一根呆毛。
刑天维失笑，抬手压了压。
“嗯？”苏知笙睡眼朦胧，整个人还有点呆呆的。
刑天维轻咳一声：“我给你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吧，我送你到家门。”
就某人这迷迷糊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无法安心。
“好。”苏知笙抬手，揉了揉眼睛。
天一冷，就是容易犯困，他也没办法。
刑天维眼神一暗：“我明天直接安排人手，帮你找找乌鸦。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好。”苏知笙点点头，“刑队，我知道你想我多多休息。等我问完乌鸦，不管有没有破案线索，都请让我继续参与。”
“休息很重要，但仁康医院与我有关。这个案件，是我进入医院调查的最佳理由。”
明明困得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苏知笙却还在坚持。
刑天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答应你。”
翌日傍晚，苏知笙打车来到了警局。
刚进警局大门，他就听到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你个死孩子，我还以为你逃学只是跟精神小妹去逛街。结果，你竟然大半夜溜进别人家里打砸，看我不打死你！”
母亲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用包里的雨伞打孩子！
父亲更是怒吼着，直接抬脚踹！
那力道，一点都不掺水。
张正阳赶紧上前阻拦，要不然，他真担心这个未成年人会在警局被打进医院。
虽然不是他们警察动的手，但这个标题想想就很劲爆！
苏知笙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用铁丝开门可是技术活。这个小混混小偷小摸的行为，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对父母平时失职，现在才来管教孩子，还是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这要是能把孩子教好菜有鬼！
夫妻俩被阻拦后，没能继续打孩子，便抱着张正阳哀嚎！
“警官，我们家跟彭医生家无冤无仇啊。彭医生甚至还是我们店的常客。孩子就算是为了偷家里的钱，也不会主动去伤害他。”
父亲连连点头：“没错，一定是那个黑客指示他啊！医生家里的损失，都让那个黑客赔偿！”
母亲直接在小混混的胳膊上一拧：“快交代啊，别管什么狗屁义气，赶紧把你道上的大哥交代出来！”
小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看起来老实了许多。
“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们倒是给我开口的机会啊！我刚从未成年人审讯室出来，你们就直接打我！”
警方来到杂货铺，只告知店主夫妻他们孩子去砸了魏医生家的监控，然后就把人给带回去审讯了。
小混混想到了什么：“虽然你们没问，但魏医生家的火灾与我无关。如果是人为纵火，那就去抓我老板，我是无辜的！”
这时，收到消息的主谋钱庄真匆匆赶了过来。
对方也才20出头，非常年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彭医生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审讯室里，钱庄真交代得非常爽快。
他详细地将花钱雇佣小混混和黑客犯案的全过程，都说了出来。
“听说彭医生家里失火，他被活活烧死了。我也知道我自己嫌疑很大，但我只吓唬了他一下……”
张正阳挑眉：“有趣。”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专门破坏监控，却不打算实施犯罪。”
“我让人把砸烂的监控摄像头，放在门口挡路。这么明显的警告，彭国栋肯定会心生警惕。谁干坏事，还专门提醒受害者啊？”钱庄真努力澄清道。
张正阳继续审问：“你的动机是什么？”
“医闹啊！”
钱庄真理直气壮：“怎么，你们没见过有钱人医闹吗？现在，你们见识到了。”
警官们：“……”
钱庄真正色道：“我会跟对方家属协商赔偿，负起责任来。但我不需要警方调解，我会带着律师跟他的妻子商谈。”
钱庄真的态度非常理直气壮，不像凶手。
而且，警方怀疑的纵火犯，是死者的朋友葛卫东。
只是，钱庄真以破坏监控的手段作为报复，实在可疑！
而且，他不要警方帮忙调解，想要私下跟死者家属谈判的举动也很奇怪……他似乎想要隐瞒什么。
“你收拾彭医生的手段非常多，为什么偏偏是破坏监控？”苏知笙眼神微眯。
“哦，那是因为我希望他住在家里也不能安心。我希望他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恐惧的滋味……”
钱庄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恶意的笑容。
刑天维翻着手机，查看上面关于钱庄真的资料记录。
对方并没有前科，但名字却在警局中有记录。
“我们查到豪门假孩子的名单中，就有你的名字。你也被彭医生敲诈勒索过？”
努力隐藏的秘密被揭穿，钱庄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是。”
当初他给了对方钱，但仍害怕对方会告密，整日惴惴不安。
好在对方信守承诺，没有揭穿他的身份。
只是，钱庄真偷偷验DNA，发现自己与小三母亲也没有血缘关系。他并不是私生子，而是一个外人！
钱庄真想起对自己很好的已故保姆，还以为是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谁知道，他竟然是买来的，最后因为警方侦破拐卖案暴露了身份。
几年前，钱家老爷子去世，钱庄真从“爷爷”手里继承到了部分遗产。加上他当初就绞尽脑汁在公司经营，才没有出局。
“现在把柄没了，我自然要找医生好好算账！”
钱庄真冷笑：“我原本打算吓唬他一下，让他跟我一样提心吊胆过半年，然后再举报他敲诈勒索的事情。我根本用不着杀他……”
审问完钱庄真后，案件的脉络又清晰了许多。
刑天维打开手机：“我以寻找嫌疑人为名，拿到了仁爱医院骨科病房相关记录的查阅权限……”
“苏明杰初中时因为骨折入院，当时的医护团队名单已经整理出来，其中就包括彭国栋。”
再联系一下钱庄真的假少爷身份，刑天维心里自然有了判断。
“这下子，当年的敲诈勒索案也有眉目了。”苏知笙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桩杀人案给破了。”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他案发当晚就觉得葛卫东不对劲。
现在，也依旧如此。
“对了，你们找到乌鸦了没有？”
“找到了。”张正阳笑着点头，“我给你看看我向刑队汇报的聊天记录。”
苏知笙一愣。
这有什么好看啊，不是直接说结论就OK了吗？
聊天记录的张正阳，一如既往的活泼。
“葛卫东这孙子整天躲在屋里头，今天他总算是出门扔垃圾了。”
“诶，原来附近树上有那么多乌鸦。一只只全藏树里头，跟间谍似的，我之前都没发现。”
“哈哈哈……漫天飞翔，葛卫东抱头鼠窜！这家伙到底是不招鸟类待见啊？！”
苏知笙“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乌鸦是很记仇的，它们为什么要集体攻击葛卫东？”
很快，苏知笙就坐上车子，来到了葛卫东屋子附近。
天空中，乌鸦们还在盘旋。
“嘎嘎嘎，人，快点出来受死！”
“只是一次攻击，根本不足以解本鸦心头之恨，本鸦会一直缠着你的！”
“嘎嘎嘎，你有本事放火，你有本事出来啊！”
死者彭国栋，48岁，是仁康医院骨科主任医生。
根据死者好友葛卫东陈述，彭国栋的妻儿回老家提前过冬至，将在次日，也就是周日中午赶回。
周六当天，彭国栋和葛卫东白天在商业城玩乐，其中包括去拳击馆切磋放松。晚上，两人烧烤，葛卫东还专门带了茅台过来。
两人喝醉后，彭国栋身体没站稳，往后摔倒。
他伸手去抓桌子，想要稳定身体。但他这个醉汉重量，根本不是桌子能扛得住的。
桌子被彭国栋扯翻，而他倒下的身体也撞翻了烧烤架，引起火灾。
不巧的是，花生油正好泼到了彭国栋的脸部和脖子上。炭块点燃地面落叶，火焰很快就以彭国栋上半身为中心，朝庭院四周烧了起来。
葛卫东说自己也喝大了，吓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灭火。
苏知笙补充道：“当晚我跟高立健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葛卫东拿着水管灭火。但之前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没有看到。”
刑天维也打开投影屏幕，上面是苏知笙提供的案发现场照片。
张正阳的笔在笔记本上乱画：“这个现场，看起来真的挺像意外的，就是未免太巧了。”
刑天维打开其他证据：“彭国栋的身上有大量击打留下的小瘀青，但不严重。这很可能是他跟朋友切磋留下的痕迹。当然，也不排除案发当晚发生了打斗……”
彭国栋在私立医院上班，每天面对的客户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哪怕他已经混成了主任医生，也得看人脸色。
当然，为了小命着想，富豪们其实说话都挺客气。但双方的身份地位和诊金价格摆在这里，彭国栋自然也要提供五星级的服务态度。
他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自然只能去暴揍沙包来发泄。
“彭国栋和葛卫东都是大学拳击社的社员，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少约着切磋。双方在互打的时候，都有留手。”
“死者躯干上的轻微伤痕证明了这一点，但因为头部烧伤严重。如果彭国栋脑袋和脖颈受到过重击，医生表示也查不出来了。”
死者骨头没裂，不代表没被打晕过。
而消防人员调查现场后，确实在桌子上发现了彭国栋的指纹。他们在现场也没有找到汽油之类的可燃物……
一切看起来就跟意外事故一样，但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不管医生还是消防员都觉得事情不简单，直接报案让警方调查清楚。
而死者妻子回来后，还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案发前三天，死者庭院和家里客厅的监控，均遭到了物理破坏。破碎的摄像头，就堂而皇之地扔在门口。”
电脑云端上的监控视频，也被清空了。
刑天维神色一凛：“但是，死者并没有报案。死者妻子说是担心是富豪医闹，怕查到得罪不起的人，才选择了忍气吞声。”
死者妻子知道丈夫惨死后，受到了巨大惊吓！
她怀疑这不是意外，担心会被牵连，才将这件事告知了警察。
苏知笙皱起了眉头：“我总感觉这个不报案的理由，站不住脚。毕竟彭国栋是一个医生，富豪想要合法收拾他，有太多办法了。”
警方在早上的初步调查中，还掌握了一些关于葛卫东的可疑信息。
葛卫东也是医生，但他就职的私立医院三个月前倒闭了。他曾经请死者帮忙介绍工作，但仁康医院要求很严，死者没能帮上忙。
“死者虽然喝酒，但家人反映他平时只喝低度数的啤酒。哪怕是有人偶尔送他名酒茅台，他也是转送给老丈人。然而尸检报告显示，当晚死者喝下了不少茅台酒。”
葛卫东表示他带名酒过去，是想再次请求对方帮忙介绍工作。茅台只是送给死者老丈人的礼物，其实他给死者所有家属都准备了礼物。
当晚死者一时兴起要喝茅台，他也就舍命陪君子……
“案件疑点很多，我们分批进行调查。”
刑天维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知笙，你先去最重要的案发现场调查；正阳，你负责盯梢死者朋友葛卫东；老刘，你调查破坏监控的犯人……”
夜幕降临后，夜行的小动物才会出没。
乌鸦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的时候，苏知笙不知道乌鸦去哪里玩耍和觅食，但晚上的乌鸦会返回休息地。
于是，苏知笙在天黑时坐上刑天维的车子，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
那晚美丽的桂花树和三角梅，都被烧掉了不少。这会儿，庭院里焦黑一片，幸存的树木也是半残的姿态。
苏知笙暗暗叹息，抬头往树上看去。
没有任何鸟雀或者小动物……
不过这也正常，庭院烧得面目全非，还有许多陌生人来来往往。附近绿化那么好，根本不缺花草树木，小动物肯定会跑路。
就在苏知笙想要去其他别墅找找外逃小动物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唧唧，烤虫子，嘎嘣脆！”
一只小刺猬爬进了庭院：“虽然新鲜的虫子饱满多汁更好吃，而烤虫子容易烤过头，一股焦炭味道。但烤虫子不会跑，也超级棒，唧唧~”
苏知笙：“……”
小刺猬顺着墙角，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它在焦黑树丛里翻找，将烤虫子送进了嘴里。
“唧唧，这种虫子平时跑得很快。我今天不用费劲就能吃上了，真好！”
忽然，小刺猬发现眼前一片巨大的人形阴影投下，将他彻底笼罩起来！
“唧唧！”
小刺猬头也不抬，立刻惊慌地趴在地上，竖起全身的尖刺！
只是它那小小的刺，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要是拿根小棍棍戳一戳，小刺猬发现防御无效，会被气哭吧？
苏知笙强忍笑意，倒也没干出这种坏事来。
毕竟刺猬胆子小，不禁吓。
苏知笙故意放缓了声音：“小刺猬，你想吃新鲜多汁的虫子吗，我可以送给你。”
“不过，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才行。”
小刺猬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类竟然听懂了他刚才说的话！
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这个人说话好温柔，好像可以信任的样子……
苏知笙打开单肩包，从里面掏出了面包虫干，倒在地面上。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苏知笙笑着哄道。
小刺猬缓缓放松身体，从一个扎手的刺球球，变成了半个刺球球。
它站着的时候，柔软的身体就正对着苏知笙的方向，显然交付了信任。
只见小刺猬伸出手，抓起面包虫送进嘴里。
“好吃！唧唧，人，你想问什么？”
“你平时会来这个别墅花园活动觅食吗？这几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别墅里发生了监控摄像头毁坏和失火的事情，我们正在寻找线索。”
小刺猬抱着虫子，思考了片刻。
“起火那天晚上，两个中年男人在庭院里喝大酒，还弄烧烤。现场烟熏火燎的，还吵吵闹闹……”
小刺猬满脸嫌弃：“唧唧，别说是我这种移动速度比较慢的刺猬了，就连鸟儿都跑到隔壁别墅区了。”
听到这话，苏知笙眼神一暗。
看来，在起火前目击到有效线索的动物，数量应该很少。
不过，那只乌鸦在院子里还没有冒出浓烟的时候，就发现了火焰。它兴许会知道点什么，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眼前的小刺猬啃了啃虫子，才继续说话。
“说起破坏监控的事，我倒是看到了。那天晚上他们两口子都在加班，有个家伙戴着口罩、一身黑衣，偷偷翻墙进来了。”
犯人早有准备，行动非常迅速。
他直接庭院里的锄头，将庭院监控锄了下来。随后，他掏出铁丝开门，把客厅的监控也给破坏掉了。
最后，他把损坏的物品摆在门边，好让屋主一眼就能发现。
“他全程都没有找过东西，都是直接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抄家伙，砸东西！”
小刺猬豆豆眼里充满了疑惑：“难道他事先来踩过点吗？可是，我几乎每晚都会过来找找虫子。之前，我也没在这家别墅闻到过对方的味道。”
苏知笙眼神一暗：“对方有一个黑客同伙，应该早就给他提供了监控画面，还做了行动规划。”
毕竟监控云端数据的删除，需要使用到医生本人的账号。
这件事，只有黑客可以做到。
小刺猬恍然大悟！
“难怪。我就说除草工家的小混混，怎么会忽然上升到特工的水平了？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刺猬的嗅觉非常灵敏，不管对方包得再怎么严严实实，那股子人味它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它很确定，那是对方第一次进入彭家的院子！
苏知笙眼神一亮：“谢谢你小刺猬，帮大忙了。我待会儿就跟同事说，让他们帮忙采购一桶小虫子，过来给你投喂。”
“唧唧，好呀好呀！”小刺猬开心得都忘记吃手里的面包虫了。
“对了，小刺猬，你知道附近的乌鸦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我跟它们不熟。”
小刺猬摇了摇头，背上的小软刺都跟着晃啊晃，看起来可爱极了。
苏知笙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尖刺。
刺猬的小刺比仙人掌的刺要硬一点，但杀伤力远不如荆棘。
“唧唧，人，快收手，不然会受伤的！”
小刺猬一动不动，生怕把苏知笙给伤到。
苏知笙轻咳一声：“你背上沾了灰，我帮你摸摸。”
“人，你真好！不过，这片庭院已经焦了。我在这里走动，待会儿还会再沾上黑灰的，你不要浪费精力了。”小刺猬贴心地说着。
“……嗯。”苏知笙感觉良心有一点点痛。
但，并不后悔。
小刺猬为了保护他，化身成一动不动木头刺猬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苏知笙站起身，将消息告诉了警局同事，让他们去抓人。
随后，他在附近几间别墅前转悠，向动物询问与案件相关的事情。
只可惜，一无所获。
而且，他今晚遇到的都是其他品种的鸟。
别说是当初率先救火的小乌鸦了，附近所有的乌鸦都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知笙无奈，只能回去跟刑天维汇报。
“我明天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乌鸦。”
刑天维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也发消息给其他下属，让他们收工回家。
苏知笙已经习惯了坐刑天维的车回去，两人的相处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么拘谨。
以前的苏知笙，还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上。
现在的他，身体一歪，盖着自己的外套就开始小睡。
刑天维取出一条薄毯子，递过去。
“盖这个。”
苏知笙摆摆手：“刑队，我不习惯盖别人盖过的毯子。”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苏知笙：“……”
刑队对他，也太好了点吧？
苏知笙没有再拒绝，裹上毯子，倒头就睡。
刑天维查看导航，专门选了一条稍微长一点，但减速带比较少的平坦道路。
苏知笙睡得很香，就是被喊起来回家的时候，还有点困困的。
他的头发乱了，头上竖着一根呆毛。
刑天维失笑，抬手压了压。
“嗯？”苏知笙睡眼朦胧，整个人还有点呆呆的。
刑天维轻咳一声：“我给你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吧，我送你到家门。”
就某人这迷迷糊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无法安心。
“好。”苏知笙抬手，揉了揉眼睛。
天一冷，就是容易犯困，他也没办法。
刑天维眼神一暗：“我明天直接安排人手，帮你找找乌鸦。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好。”苏知笙点点头，“刑队，我知道你想我多多休息。等我问完乌鸦，不管有没有破案线索，都请让我继续参与。”
“休息很重要，但仁康医院与我有关。这个案件，是我进入医院调查的最佳理由。”
明明困得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苏知笙却还在坚持。
刑天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答应你。”
翌日傍晚，苏知笙打车来到了警局。
刚进警局大门，他就听到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你个死孩子，我还以为你逃学只是跟精神小妹去逛街。结果，你竟然大半夜溜进别人家里打砸，看我不打死你！”
母亲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用包里的雨伞打孩子！
父亲更是怒吼着，直接抬脚踹！
那力道，一点都不掺水。
张正阳赶紧上前阻拦，要不然，他真担心这个未成年人会在警局被打进医院。
虽然不是他们警察动的手，但这个标题想想就很劲爆！
苏知笙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用铁丝开门可是技术活。这个小混混小偷小摸的行为，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对父母平时失职，现在才来管教孩子，还是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这要是能把孩子教好菜有鬼！
夫妻俩被阻拦后，没能继续打孩子，便抱着张正阳哀嚎！
“警官，我们家跟彭医生家无冤无仇啊。彭医生甚至还是我们店的常客。孩子就算是为了偷家里的钱，也不会主动去伤害他。”
父亲连连点头：“没错，一定是那个黑客指示他啊！医生家里的损失，都让那个黑客赔偿！”
母亲直接在小混混的胳膊上一拧：“快交代啊，别管什么狗屁义气，赶紧把你道上的大哥交代出来！”
小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看起来老实了许多。
“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们倒是给我开口的机会啊！我刚从未成年人审讯室出来，你们就直接打我！”
警方来到杂货铺，只告知店主夫妻他们孩子去砸了魏医生家的监控，然后就把人给带回去审讯了。
小混混想到了什么：“虽然你们没问，但魏医生家的火灾与我无关。如果是人为纵火，那就去抓我老板，我是无辜的！”
这时，收到消息的主谋钱庄真匆匆赶了过来。
对方也才20出头，非常年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彭医生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审讯室里，钱庄真交代得非常爽快。
他详细地将花钱雇佣小混混和黑客犯案的全过程，都说了出来。
“听说彭医生家里失火，他被活活烧死了。我也知道我自己嫌疑很大，但我只吓唬了他一下……”
张正阳挑眉：“有趣。”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专门破坏监控，却不打算实施犯罪。”
“我让人把砸烂的监控摄像头，放在门口挡路。这么明显的警告，彭国栋肯定会心生警惕。谁干坏事，还专门提醒受害者啊？”钱庄真努力澄清道。
张正阳继续审问：“你的动机是什么？”
“医闹啊！”
钱庄真理直气壮：“怎么，你们没见过有钱人医闹吗？现在，你们见识到了。”
警官们：“……”
钱庄真正色道：“我会跟对方家属协商赔偿，负起责任来。但我不需要警方调解，我会带着律师跟他的妻子商谈。”
钱庄真的态度非常理直气壮，不像凶手。
而且，警方怀疑的纵火犯，是死者的朋友葛卫东。
只是，钱庄真以破坏监控的手段作为报复，实在可疑！
而且，他不要警方帮忙调解，想要私下跟死者家属谈判的举动也很奇怪……他似乎想要隐瞒什么。
“你收拾彭医生的手段非常多，为什么偏偏是破坏监控？”苏知笙眼神微眯。
“哦，那是因为我希望他住在家里也不能安心。我希望他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恐惧的滋味……”
钱庄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恶意的笑容。
刑天维翻着手机，查看上面关于钱庄真的资料记录。
对方并没有前科，但名字却在警局中有记录。
“我们查到豪门假孩子的名单中，就有你的名字。你也被彭医生敲诈勒索过？”
努力隐藏的秘密被揭穿，钱庄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是。”
当初他给了对方钱，但仍害怕对方会告密，整日惴惴不安。
好在对方信守承诺，没有揭穿他的身份。
只是，钱庄真偷偷验DNA，发现自己与小三母亲也没有血缘关系。他并不是私生子，而是一个外人！
钱庄真想起对自己很好的已故保姆，还以为是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谁知道，他竟然是买来的，最后因为警方侦破拐卖案暴露了身份。
几年前，钱家老爷子去世，钱庄真从“爷爷”手里继承到了部分遗产。加上他当初就绞尽脑汁在公司经营，才没有出局。
“现在把柄没了，我自然要找医生好好算账！”
钱庄真冷笑：“我原本打算吓唬他一下，让他跟我一样提心吊胆过半年，然后再举报他敲诈勒索的事情。我根本用不着杀他……”
审问完钱庄真后，案件的脉络又清晰了许多。
刑天维打开手机：“我以寻找嫌疑人为名，拿到了仁爱医院骨科病房相关记录的查阅权限……”
“苏明杰初中时因为骨折入院，当时的医护团队名单已经整理出来，其中就包括彭国栋。”
再联系一下钱庄真的假少爷身份，刑天维心里自然有了判断。
“这下子，当年的敲诈勒索案也有眉目了。”苏知笙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桩杀人案给破了。”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他案发当晚就觉得葛卫东不对劲。
现在，也依旧如此。
“对了，你们找到乌鸦了没有？”
“找到了。”张正阳笑着点头，“我给你看看我向刑队汇报的聊天记录。”
苏知笙一愣。
这有什么好看啊，不是直接说结论就OK了吗？
聊天记录的张正阳，一如既往的活泼。
“葛卫东这孙子整天躲在屋里头，今天他总算是出门扔垃圾了。”
“诶，原来附近树上有那么多乌鸦。一只只全藏树里头，跟间谍似的，我之前都没发现。”
“哈哈哈……漫天飞翔，葛卫东抱头鼠窜！这家伙到底是不招鸟类待见啊？！”
苏知笙“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乌鸦是很记仇的，它们为什么要集体攻击葛卫东？”
很快，苏知笙就坐上车子，来到了葛卫东屋子附近。
天空中，乌鸦们还在盘旋。
“嘎嘎嘎，人，快点出来受死！”
“只是一次攻击，根本不足以解本鸦心头之恨，本鸦会一直缠着你的！”
“嘎嘎嘎，你有本事放火，你有本事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