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说话小姐 x 暴脾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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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中的下下本:《快把尾巴收起来》

拿着那柄沉重的长剑登上落霞山时,柳山山是立志要当个断情绝爱的女修的。

血海深仇尚在,大业未成,体内流淌的一半妖族血脉更是时时提醒着她:专心修炼,早日结丹,绝不能暴露身份。

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但人的一生那么长,总有动心的时候。

百年一度的合欢大典前,柳山山被几个人拦在回洞府的必经之路上。

清冷如玉的仙道掌门问她:“英娘的心里,可曾有过我?”

铁面无私的戒律司宗主看着她,冷冷哼了一声:“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往后就算你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出身名门,活泼开朗的符修小少爷红了眼眶:“柳姐姐,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柳山山:“诸位,冷静……我不想和人结为道侣,谁也不行。”

有人不忿地往她身后一指:“那他算什么?男狐狸精吗?!”

赫赫有名的第一剑修江濯只是抱着剑,一言不发地垂眸站在x她身后。

柳山山:……

讲道理,我觉得你们对狐狸精有偏见

*

转过一个拐角,呼的一声,柳山山被一条毛茸茸的巨型尾巴圈了起来。

“快把尾巴收起来!”她压低声音尖叫。

“不。”江濯说,他的耳朵晃了晃——就算再清冷自持的混血半妖,耳朵也是毛茸茸的。

“你的耳朵……好像露出来了。”柳山山戳了戳江濯苍灰色的狼耳。

没忍住,她又摸了摸江濯的尾巴,毛蓬蓬的,手感真的好。

“……你的也是。”江濯低声说。

柳山山惊呼一声,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耳朵被江濯一口叼住,含在微尖的齿间轻轻摩挲。

#我确实不想和人结为道侣,但他不是人啊

#我也不是

#怎么有人能抗拒毛茸茸

*占有欲极强清冷纯情小狼崽 VS 外热内冷对谁都不走心的钓系小狐狸

和男人的大掌相比, 猫儿的体型就太小了些,云欢挣扎两下,像流水一般从他掌中滑出来, 落地又变成了人。

楚廷晏很平静地看着她, 毫不惊讶。

“你到底要干什么?”云欢此时也忘了要说敬称,红着眼圈张口道。

楚廷晏:“娶你。”

人身和猫身都被楚廷晏看在眼里, 云欢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索性也不再伪装,口不择言道:“我干什么了你就要娶我?”

“你干了什么?”楚廷晏重复一遍她的话,冷笑道,“你还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视线随之落到云欢脸上:“这半年你干了什么?”

云欢跟着回忆了一下, 不由得一个激灵。

呵呵呵。

她每天变成猫,跑到楚廷晏身边撒娇卖萌求投喂,偶尔心情好还跳到他怀里打呼噜, 转天当人的时候又对李晏露出笑脸。

最要命的是, 不管楚廷晏是在寝殿、羽林院落还是藏书阁, 她都跟点卯似的一天不落, 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成功雨露均沾,不冷落每一个铲屎官。

这么想想,也难怪他误解。

完蛋了。

楚廷晏盯着云欢的脸, 没错过哪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以为——

他以为她频繁地化作猫儿来找他, 就是心里有他,放不下他。

他以为他得到了全心的爱与依赖。

谁料到人家把他当成三个不同的人, 还搞什么雨露均沾!全是他一厢情愿!

这话太难堪了, 楚廷晏咬着牙,没说出口。

“……只是几个月,没有半年。”此时辩驳已经太迟了, 云欢怂哒哒地说。

楚廷晏被她气笑了,这时候反倒平静下来,开口道:“所以你没喜欢过我?还是不想嫁我?”

当然不想嫁。

云欢深呼吸几下,才开口:“殿下……”

“别叫我殿下。”楚廷晏第二次截断她。

楚廷晏直直望着她,仿佛能看进人心底。

云欢偏开头,楚廷晏道:“在你心里,我就只是殿下么?”

那些女儿家的羞涩,那些请他分辨妆容时的宜喜宜嗔,难道都是假的?

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逼得人不敢直视。

“那你又是谁?”云欢忍不住了,抬头望他,“我认识的是那个侍卫李晏,今天要见的人也是李晏。可你不是李晏,那你是谁?今天我叫你来,原是想把簪子还给李晏,不想辜负他一番心思,既然世上原没有李晏这个人,还请殿下代收吧!”

楚廷晏:“……”

“你又是谁?”她拖长了声音,“殿下?”

她把金簪子凌空扔给他,楚廷晏劈手接住。

他放缓了声音哄人:“是我的错。你没有辜负我一番心思。我们一人瞒了对方一件事,这样就算是扯平了,好么?”

他轻描淡写,摆明了只要云欢点头,就能把这事揭过去,云欢却摇摇头。

太子要大婚的事云欢也听过一耳朵,据说皇后娘娘已经让人开库房,准备聘礼和嫁妆了,当时几个小宫女还私下议论过一回,说怎地也不见皇后请贵女入宫为太子选妃,就已经跳到了下聘的步骤,难道是私下已定了人选不成。

云欢听过就忘,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准太子妃,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感想,简直荒诞。

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入了太子的眼?又莫名其妙就成了太子妃?

从开头到结尾,有人知会过她吗?

“为什么不?”楚廷晏压下心底的燥意,“是你心里有旁人,还是担心我只是一时年少贪欢,以后会始乱终弃?”

云欢摇头。

“好,就算你不信我——我已说服了父皇和母后。你会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有体面和尊荣。只要我有纳二色的心思,你大可以拿着凤印去找母后、去找朝臣,进谏的奏章能把我喷成筛子,纵然我真生了二心也不能为所欲为。这样够吗?”

人心易变如水,人情单薄如纸,一时的承诺和情深都不可靠,云欢是有这样的担忧吗?生在世族高门,楚廷晏见过的事不少,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心知云欢有担忧也是正常的事,所以他在知会云欢之前,先搞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免得耽误了她。

男儿在世,若是不能给妻儿一份保证,谈何俯仰无愧。

楚廷晏一直是这么想的,他不喜欢空口无凭的保证。

云欢气极反笑:“你见过哪门子太子妃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自己要成婚的消息的?”

楚廷晏:“我以为你知道了!”

云欢仰头瞪他:“我不知道,都是误会!你们都是聪明人!我不是!”

他知道,皇后也知道,莫姑姑也知道,只有她一个傻乎乎蒙在鼓里,都被调入内殿了还不知其所以然,茫茫然不知该拜哪路神仙。

聪明人总觉得很多话都不必讲,不必太过直白地宣之于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不是这样的。

她恨不得把心剖开,告诉楚廷晏全是误会一场,她绝没有刻意攀附的想法,但这神情落到楚廷晏眼里,便是要彻底割席的意思。

只要她点头,她就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楚廷晏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

“你是要告诉我,你压根就没喜欢过我,都是我一厢情愿,是吗?”他咬牙切齿道。

云欢几乎不敢看楚廷晏的表情,她没答话。

沉默有时候代表着默认。

这一刻楚廷晏简直恨她。

对,是他一厢情愿,单方面地认定了云欢,又一意孤行地要让她当太子妃,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云欢压根就没有过这样的心思。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真是好一出缠绵又凄怆的大戏!

还是他一个人演的!

云欢偏过头。

她到底年轻心软,不知道有时候一个动作就能泄露天机,楚廷晏突然笑起来。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特意叫‘我’过来?别说什么我不是李晏这种鬼话。”楚廷晏道。

吵到激烈处,云欢字字句句又是提李晏,又是矢口否认,绷着一股劲儿,生怕被发现蛛丝马迹的样子——如果她一开始就全无心思,压根就不会介意李晏和楚廷晏之间的区别。

云欢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该说不愧是擅长带兵奇袭的将星吗?顺着一点线头,就能抽丝剥茧,犀利地剖出答案。

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对“李晏”没有一点朦胧的好感,她根本就不会接那根簪子,也不会思来想去,特意要“李晏”过来面谈,再把簪子还他。直接找个人送去岂不更便宜——她自己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反倒是楚廷晏先说了出来。

她的确不想嫁人,但也的确是喜欢他的。

哪怕……只是朦胧的一点点喜欢。

眼前人太敏锐了,云欢无话可说。

楚廷晏唇畔微微露出一点笑意,乘胜追击:“那这样不是很好吗?成亲的事我都解决了,不会有人为难你,你不必担忧。”

“不。”云欢说。

“……那是为什么?”楚廷晏问。

“楚廷晏,你这一辈子真的太顺了。”云欢说。

她音调不高,但声音清脆,落在耳里字字清晰,终于头一次用颤抖的嗓音叫了当朝太子的名讳。

“因为太顺了,所以一切在你面前都不是困难,谁都不是,”云欢说,“我也不是。”

因为太顺了,所以家世不是问题,出身不是问题,曾做过宫女也不是问题;世人可能的非议不是问题,那些潜在的不看好也不是问题——

只要太子殿下认定了,他就能力排众议,扫平一切障碍,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再让她登上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直到无人可以质疑。毫无疑问,他有这个能力。

也是因为太顺了,所以他甚至从没想过云欢也有拒绝的可能,一厢情愿地认为两人已经心意相通,既然已经知晓,就无须多余的确认x。

“……我以为你知道。”楚廷晏说。

这是句有些无力的辩驳,然而他说的是真话,他以为云欢心悦他,而刚巧他也心悦于她,于是他也死心塌地了,甚至都没想过要再确认一句。

少年人的爱情就是这样,总是过早就交付一切,交付真心。

哪怕他年少英豪,能带兵纵横千里,能谋算纷繁朝局,于情之一字上,也依旧是个有些笨拙的少年人。

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于是就再没有什么可说了。

“不好吗?”楚廷晏问,“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他像个偏执的孩子,执拗地把同一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想要一个回答。

云欢无话可答。

因为爱情并不是一道是非题。

楚廷晏又问了一遍:“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他比云欢要高不少,云欢不得不仰头看他,这个角度显出了楚廷晏高挺的眉峰,微微有种眉压眼的味道,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楚廷晏又走近了一步,不依不饶,还要逼问。

“我说了,我喜欢的是李晏!”云欢被逼问到极点,不管不顾地大叫,“是,我是喜欢过你又怎么样?我要的是李晏,不要太子,你把那个李晏还给我啊!”

纵然她是对楚廷晏有过一丝朦胧的好感又如何?那好感是对着李晏的,又不是对着太子的,他凭什么拿太子的威势来压她?

凶死了!讨厌死了!

云欢把狠话喊了出来,方尝到一丝血淋淋的畅快。

“好,很好。”楚廷晏绷紧了下颌,点了点头。

“李晏被你藏到哪儿去了,你说呀!”云欢推不动他,顺手拿案几上的花瓶扔他。

不巧里头装了水,她出手才察觉到估错了重量,歪歪斜斜将花瓶掷了出去。

楚廷晏抬手一挡,哗啦一声脆响,花枝纷乱一地,地上水淋淋的。楚廷晏也被水溅了一身,地上的水还在淌,他没管自己,伸手把云欢拉到干燥的地方,没有说话。

“殿下、殿下?”门外也听见了清脆的碎裂声响,满怀担忧,敲门声急切起来。

楚廷晏锁了门,门外人慑于太子的权威,一时不敢破门而入。

云欢这才听出来是莫姑姑的声音,足见她之前已经完全气疯了,连外头是谁也顾不上管。

“殿下,”莫姑姑停顿一会儿,声音严厉起来,“皇后娘娘正往这边来,无论如何,不要置气。本朝有规矩,这是丹凤宫中,您不能做出格的事。先开门。”

“我知道。”楚廷晏说。

他看了一眼云欢,见她身上干燥,衣着也并不狼狈,只是胸膛气呼呼地上下起伏,转头开了门。

“殿下!”莫姑姑带了两个宫女进来,有宫女惊呼,“您身上怎么都湿了?”

楚廷晏这时候其实比云欢狼狈多了,身上湿淋淋的,手腕上还有几道血痕。他无声地抬眼望过去,那宫女立马安静下来。

殿内鸦雀无声。

“无事,”楚廷晏说,“我先去换身衣服,稍后觐见母后。”

他的声音这时候重又冷静镇定下来。

莫姑姑不愧是伺候多年、训练有素的女官,尽管室内一片狼藉,她还是飞快调整好了表情,先把两人分开,让楚廷晏和云欢都各自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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