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比起云欢安稳清闲的日子,楚廷晏在前线日益繁忙,估计又有什么大计,已经几天没有用玉牌联络过她了。

衡山公主:“快回来了是多久?”

“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

“上次我问嫂嫂,嫂嫂也是这么说的,”衡山公主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嫂嫂,我是大孩子了!你不能糊弄我。”

“……”没留神,两次都拿了一模一样的话糊弄,云欢说,“因为上次前朝来信,就是这么说的。”

衡山公主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好想好想大哥,嫂嫂,你不想他吗?”

云欢说:“想。”

衡山公主坐直了,又要问什么,云欢还待用“你是小孩子不懂”的说辞继续糊弄,殿外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怎么,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欢一下坐直了身子,衡山公主已经欢呼着扑上去,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呀!大哥!”

一惊之下,云欢还坐在原地,趴在窗台上的那只猫却一不留神,摔了下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去好远。

衡山公主一脸惊喜,拉着楚廷晏的袖子回头一指,语无伦次道:“哥哥,快看嫂嫂!我的猫!”

楚廷晏半揽着衡山公主,原本脸带笑意,正朝云欢的方向看,听见衡山公主一语,却突然微妙地挑了挑眉。

“你的猫?”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包HE的,放心,大家可以去看我专栏之前的几棵树,出道(不是)写文以来还没写过BE

小猫一个激灵, 也顾不上地板打滑,爬起来抖一抖毛,就这么慌乱地跑走了。

要是仔细看, 还能看见她四爪匆匆忙忙, 差点左前爪踩上右前爪,自己给自己绊一跤, 在梁柱前惊险地急刹车, 转了个方向,飞速跑出殿外。

空中缓缓飘下一缕猫毛。

楚廷晏没在看猫,转头看了一眼衡山公主,又看云欢。

云欢看他一眼, 察觉到有些危险的目光,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你听我解释!

这事完全是衡山公主一厢情愿,自从那日在晚上看见云欢的猫身, 她就对这只矫健又漂亮的猫儿心心念念。

云欢这段时日又常常借猫身在宫中巡查, 不当心又撞上衡山公主两回。她年纪小, 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好, 云欢连躲在树梢都能被一眼看出来。

好在衡山公主年纪虽小,却不刁蛮,懂得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小猫躲了几回, 她便不使人抓了,只是远远看着, 碰到的时候打个招呼。

小孩子这么懂事可爱, 云欢也不好意思叫人伤心,偶尔会用猫身不远不近地在旁边休息,让衡山公主过个眼瘾。

一人一猫慢慢有了默契, 衡山公主虽然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过,不过一直坚持单方面把这只猫称作“我的猫”。

皇后和齐王、卫王都笑问过,衡山公主理直气壮地说:“虽然我没养过,但是我第一眼就知道,她和我有缘份。既然有缘份,她就是我的猫,我是她的人。”

听起来也颇有几分歪理。

一个称呼而已,云欢随她去了,想也不会有人认真。

嗯……是应当不会。

谁知道楚廷晏偏偏回来的这样不巧呢?

她反应很快,从事发到小猫跑走,不过短短一瞬。

楚廷晏:“这是你的猫?”

这话却不是对衡山公主的,是对云欢的。

衡山公主没反应过来,鼓着脸说:“对呀,就是我的猫。大哥,瞧你把猫儿都吓跑了!”

楚廷晏笑了,摸摸她的头。

衡山公主左右看看,看一眼坐着的云欢,又看一眼站着的楚廷晏,突然福至心灵,很机灵地说:“大哥,嫂嫂,我先走了。”

什么?!

云欢一转头,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衡山公主已经一溜烟跑了,到了殿门前,她回身对云欢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又对宫人们招招手示意,她带来的仆役们也无声无息跟着走了。

剩下的宫人轻轻笑着,退至殿外,殿内被清空了。

等等,先别走啊!

至少给我解释完再走哇!

云欢坐在原地,感觉脖子都僵硬了几分。

楚廷晏慢慢走近了,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问:“我要一个解释。”

“嗯?”云欢装傻。

“还能是什么?”楚廷晏道,“谁的猫?嗯?”

“你看错了吧?”云欢装得比他还惊讶,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往窗外那只猫消失的方向一指,“那是宫里的野猫啊!我真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怎么还能变成猫?一定是你看错了。”

云欢睁大了眼睛看着楚廷晏,还眨了两下,一脸不可置信,表情无比真诚。

唯独一双金黄色的大耳朵很心虚地往脑后贴过去。

“……”楚廷晏磨了磨牙,冷笑,“云欢。”

那双耳朵又颤了颤。

“你当我是傻子吗?”

云欢本能地有种不详的预感,向后退了一步。

楚廷晏跟着往前一步,云欢后腰触到了坚硬的窗棂,男人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退无可退。

“没有啊。”

“那是当我是瞎子?”楚廷晏气笑了,“你认不清人,我还认不清猫吗?”

……

云欢感觉自己认人脸的能力被羞辱了。

她也不是完全的脸盲,有时候结合身形、步态、语气和服饰,是能认出来人的!

“有时候我也是能认得的。”她嘀咕。

“对,”楚廷晏好整以暇,“就是没认出来我。”

“你干什么,”云欢小声说,“这是丹凤宫呢。”

“嗯,”楚廷晏说,“我刚从前头过来,拜见过母亲就急急来找你们,没想到是我来得不巧了。”

他语气拿捏得很准,最后一句还真带着点微乎其微的失落,像个无意间发现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

这人还开始飙戏了。

云欢瞪了他一眼,楚廷晏笑起来。

云欢也笑,伸手推他:“你别闹。”

当然是推不动的,楚廷晏受了,立在原地没动,反而低头:“嗯?难道不该给我点补偿?”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高挺的鼻梁险险擦过云欢鬓边的一缕碎发,轻得不能再轻的触感叫人心猿意马,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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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晏沉沉地笑了一声。

云欢偏过头,换了个方向拿手推他:“活该,谁让你不提前跟我说的?”

男人的臂膀精悍,她用力便狠了些,下手后才发现不对。楚廷晏倒是还立在原地不动,但云欢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怎么了?”她拧起眉,要低头查看,被楚廷晏捉住了手。

“嘘,”楚廷晏面色不变,另一只手竖在唇畔,比了个手势,“小伤,我没告诉他们,免得担心。”

“都裂开了。”

“那是因为你力气还挺大。”楚廷晏笑x道。

“滚滚滚,”云欢赶紧跳开,没敢再拿手碰他,“走,那先回去。”

楚廷晏懒洋洋跟在她身后:“不妨事。”

*

嘴上卖了两句乖,楚廷晏却没让云欢看伤口,只说没什么大事,将她赶到屏风后头,自己脱了衣服,解开裹伤的细布,重新上了药。

室内泛起一点血腥气,隔着一道屏风,云欢把伤药推过去,随口问起前线情况。

已经尘埃落定,也没什么忌讳的,楚廷晏一一说与她听。

“攻下蜀地,前线事已大略定了,我就提前赶回来了,”楚廷晏道,“剩下的事有他们在当地收尾。”

攻下一地后,提拔官吏、重编户籍,都是水磨功夫,楚廷晏主持了个开头,定下规矩,安抚了民心,便带着战利品和一拨人先回京了。

他是一国储君,本不该离京太久,今上只有三子,剩下两子一个才满十二、一个将将六岁,都未长成,这次派他去前线都很行险。之所以提前回京,没有大肆宣扬,也是怕再有意外。

不过由楚廷晏自己说来,再惊险的事都显得平淡,他随口说自己是如何拔除妖怪布在前线的法阵,然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妖圣的线索,又是怎么撬开他心腹的嘴,布置了一次奇袭。

妖圣落败后,余下的妖怪失了主心骨,瞬间树倒猢狲散,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反抗。

蜀地能抵抗多年,除去依靠地利,就是凭当地妖怪的暗中相助,如今楚廷晏亲自上阵,一举破了残余的妖族势力,剩下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有件事儿倒有意思,”楚廷晏抬眼笑道,“那些妖怪原也分两派,一派就是先前宫中细作幕后的主谋,另一派是那妖圣。妖圣后来居上,想吞并所有妖族势力,唔……他也算有些谋略,已经快要成功了。不过遇上了我。”

云欢追问:“妖圣最后如何了?”

“法相被破,真身跟着重伤,不知所终了。”楚廷晏系好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懒洋洋地说。

云欢听在耳里,却又感觉这声音并不真切,连同心中突然的狂喜一样,都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重量。

妖怪最重要的就是真身,一旦重伤,几乎就是陨落的前奏。就算能侥幸修复真身,时间也往往以数百年计,对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说太过漫长。

可能在凡人短暂的有生之年,他都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怎么了?”楚廷晏看出她走神,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云欢没说话,突然抱了一下他。

楚廷晏眉梢动了一下,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捡起话头道:“不过他洞府中还是有些诡异之处,不找到他真身躲藏之处,我还是不安心,等师父闲下来,我问一问他。”

楚廷晏环住她的腰,胳膊收拢,让这个拥抱变得紧密了些。

云欢脸贴着他胸膛,能听见楚廷晏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说:“好。”

楚廷晏忽而低笑一声:“这是奖励吗?”

他顺势将头低下,云欢立刻推了他一把,楚廷晏后退半步,又笑了。

*

按楚廷晏的意思,他受伤这事在东宫内部保密,他自己换换药即可,不必大动干戈,但他的想法还没到下午就夭折了。

奚长云到东宫同他议事,刚说两句,就闻到药味掩盖下的血腥味,楚廷晏一脸若无其事,要将这事随口带过去。奚长云人老成精,岂是能被糊弄过去的,劈手便抓住他胳膊要看伤。

然后——

云欢在寝殿都听见了奚长云气吞山河的咆哮声。

“这是妖族法器弄出来的伤势,是好玩的吗?!”

“还敢瞒着不说?万一伤口恶化,直接把你这条胳膊砍了好不好哇?”

云欢到前殿正要劝说,就见楚廷晏趴在榻上,衣衫已经解开了,露出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奚长云仍站在他身前喋喋不休地骂他。

他只这么一个徒弟,师徒多年,楚廷晏难得乖顺地垂眸听着。

奚长云骂累了,冲太医一招手,转头看见云欢,火气又烧起来了:“你也跟这小子一起瞒着?”

“是我让她不许说的。”楚廷晏张口截断。

“罢罢罢,我不说了,”奚长云摇头叹气,又用指头隔空狠狠一戳他,“你小子!”

楚廷晏:“让师父操心了。”

奚长云骂骂咧咧:“你知道就好!”

“这伤口虽大,但不致命,能养好,”太医查看过伤口,道,“奚道长不必担忧。”

奚长云守着太医看完了伤,放心不少,同云欢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一走,楚廷晏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云欢总算亲眼见到了那道伤口。

那是右臂上狭长的一条,从右肩一直蔓延到小臂,能从伤口的形态窥见,那柄武器应该十分尖锐。

而且右肩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还另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了一阻,才重新砍下这势大力沉的一道。

原本是冲着他脖颈去的。

奚长云说他差点丢一条胳膊,还真不是虚言。

皇帝和皇后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伤药流水似地送过来,几个太医去外头研讨药方子了,殿内只剩两个人。

“怎么还不走?”因要上药,楚廷晏还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头枕在另一条胳膊上,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赶我走吗?”

“不怕?”

楚廷晏伤势不轻,云欢被激起的一点同情心没保持多久,就差点消失不见了。

看不起小猫咪吗?

小猫咪好歹也是个妖怪。

云欢瞪他。

“哦,”楚廷晏侧了侧头,缓慢开口,“明白了,那不如……一会儿你来替我敷药?”

“怎么敷?”云欢提着裙角坐到榻边。

“真对我这么好?”楚廷晏笑起来,“还有点不习惯。”

“毕竟你去了一趟前线。”云欢嘀咕。

楚廷晏这次出征,除去歼灭蜀地的残余势力,还为了她的旋龟甲。

嗯,她这是看在旋龟甲的份儿上。

云欢刻意板着脸问:“说起来,旋龟甲呢?”

“旋龟甲……”楚廷晏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你过来些,我怕外面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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