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两人上了张耀辉的车。

后座堆着衣服和空烟盒,坐上去的一刹那,座椅发出让人不太安心的“咯吱”声。

苏诗珞和李哲言努力在杂物堆中找个舒适的位置。

张耀辉发动车子,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车里那股烟味吹散了一些。

“最近有个古怪案子,”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好几个年轻女子死了。”

“刚开始是发生在城寨里,但那个地方本来就乱,很多女人在那里吸毒、卖身,出现命案很难追查……后来,城寨外面也陆续发生了。”

苏诗珞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些人暴毙,有什么共同特征吗?”

张耀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副驾驶座上摸了摸,摸出一本杂志,往后一扔。

苏诗珞接住了杂志,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份《灵异周刊》。

封面上印着一个故弄玄虚的鬼影,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刊物。

“这些女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身边、或家里、或曾经找朋友借阅过这本杂志。”

苏诗珞翻开杂志。

里面的内容都是些常见的灵异故事,配着模糊的黑白照片,印刷质量差得连字都看不太清。

什么“北角猛鬼大厦”,什么“深水埗红衣女鬼”,每一篇都用词夸张,一看就是编的。

但她翻到其中一页,标题写着《南洋降头术揭秘》。

那是一个小说专栏,刊载着一段连载故事——

主角想方设法,利用降头术害死了劲敌,又用降头得到了别人的老婆。

故事写得也不怎么样,情节老套,卖弄情色,但在结尾处,附了一段“施法步骤”……

步骤写得极其详细,如何准备,念什么咒语,在什么时辰做,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哲言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东西怎么能刊载?”

苏诗珞低声说:“估计这种小杂志也没人会管。”

张耀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有问题吗?”

李哲言问了一句:“那些女生都是怎么死的?”

张耀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敲。

“各有各的死法,但都诡异得很,有一个女生,正在家里跟家人吃饭。吃着吃着,忽然说有事要做,放下筷子,就从阳台直直跳下去了。”

苏诗珞看了李哲言一眼。

李哲言思考着说:“这种状况,就像被人迷了心窍,但害死这些女孩有什么用?”

张sir说:“没错,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我已经让人在城寨里调查了。”

苏诗珞把那本杂志举起来:“也应该查查这本杂志。”

张耀辉平静地说:“这杂志我看过了,也没什么问题。”

苏诗珞向前凑近他:“说不定她们是跟着上面的降头做,才会死。”

张耀辉沉默了,车子停在红灯前。

“这么无稽的事,没法立案,也申请不了搜查令。”

李哲言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张耀辉的半张脸。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调查这本杂志?”

绿灯亮了,张耀辉踩下油门。

“这是我私下找你们查的,跟警方无关。”

车子只是在铜锣湾绕了几圈。

张耀辉的车在路边停下,苏诗珞和李哲言下了车,那带着烟味的奥迪驶入了车流。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说:“你打算怎么做?”

苏诗珞看了一眼那杂志专栏。

“写这个连载的作家叫雾生,可以去出版社打探他的情况。”

“现在是圣诞假期,出版社不上班。”

苏诗珞把杂志放回包包:“那就等过完假期,也能从新闻系调查这本杂志的背景。”

李哲言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圣诞花纸包裹的礼物。

“圣诞礼物。”

苏诗珞接过来,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本古言小说,旧得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苏诗珞抬起头看着李哲言。

“你给安雅送的是张国荣的限量版唱片,给我送这个,也太没诚意了吧?”

李哲言左右看了一眼,鬼鬼祟祟说道:

“这书是关于我曾太爷和那个洪九渊的事,你先看看再说。”

苏诗珞也没有再说什么,把书放进包里。

然后她也从包里取出一张卡片。

“这是你的礼物。”她把卡片递过去。

李哲言看到这是一个高级男装品牌的积分卡。

苏诗珞解释说:“这是汉斯买西装的积分卡,但已经可以换很多基础款的男装了,这不属于现金,你应该能放心用。”

李哲言反复看着上面的品牌,这是他走过店门口都不敢进去的奢侈品牌,汉斯竟然已经消费了那么多积分了?

苏诗珞说:“新年安雅家会开派对,你总不能穿着清风堂的衣服去吧。”

李哲言把积分卡握在手心里:

“汉斯果然是人类高质量男性……我连超市积分多都没这个多……”

苏诗珞笑了笑。

……

几天后,苏诗珞和汉斯正前往周家的酒会。

苏诗珞坐在渡海轮上,迎着海风,手里捧着李哲言那本旧书。

汉斯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你已经读了好几天了,这书有那么有趣吗?”

苏诗珞翻过一页:

“这说的是明末时期,一个地方的百姓为了得到山兽的肉当治病的药引,大肆屠杀山兽。后来激怒了山妖,山妖把上山的人都吃掉了。”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汉斯平静说道。

苏诗珞抬起头说:“后来百姓请来了清风门的道长斩杀山妖,其中一个小道士不忍心,私下把山妖放了。”

汉斯靠在椅背上,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所以那人因为一时心软,最终让妖怪把全城的人都杀光了。”

苏诗珞眨了眨眼:“你看了这小说?”

“你睡着之后,我随便翻了下。”汉斯若无其事说。

苏诗珞盯着他带着得意的脸。

这本几百页的古言小说,竖排繁体字,生僻词一大堆,他竟然随便翻了几下就看懂了情节?

“你到底会多少门语言?”

汉斯的目光落到海面上。

“俄语、法语、日语、意大利语……还有英语和我的母语。现在算上中文,也就七门吧。不多。”

“你的母语是什么?”

汉斯饶有兴味地说了一句。

苏诗珞只听到几个短促的音节,像北欧某种腔调。

“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汉斯笑了笑,“这是‘庸者谋事,智者谋局’的意思,你可以慢慢参透。”

“你的意思是我笨,你聪明?”她终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可没那么说。”

到达澳门码头时,周家的车已经前来迎接两人。

车子驶到澳门最豪华的会所“听涛会”。

白色的建筑坐落在海边,拱形的窗户,门口立着两排修剪整齐的棕榈树。

衣香鬓影的宾客三三两两走进去。

苏诗珞挽着汉斯的手臂走进大厅,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槟杯里的气泡沿着杯壁往上跑,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诗珞目光扫过人群,见到好几多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面孔,有歌星,有演员,有商界名流。

“莱克特医生?”那个出现在片场的投资人认出了汉斯,主动过来打招呼,目光还往苏诗珞脸上飘过。

苏诗珞不想跟资本有过多交集,她转身走开,把“麻烦”留给了汉斯自己应对。

她一个人在酒会穿梭,不经意撞上了一个身影。

爱德华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银色的领带。

他冰蓝色的眸子错愕地看着她,她也看到他的右手缠着的绷带。

绷带从虎口一直缠到手背,白色的纱布在黑色的西装袖口外格外显眼。

“你受伤了?”

苏诗珞盯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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