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安雅跟李哲言去了李家后,就向学校请了两周假。

宿舍里安静了许多,苏诗珞每晚对着电话发呆,书摊开在桌上,一页都没翻过。

她坐在床边,手指绕着电话线,又松开。

最后,她站起来换上衣服,以雷霆般的决心回家一趟。

就算他把她拒之门外,也比这样熬下去好。

就在她刚踏出宿舍,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苏诗珞抬头看着走廊外,漆黑的夜空中,一个身影骤然从她面前直直落下。

她就这样瞪着眼,看着一个女生从楼上坠落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她连忙来到走廊边缘,身旁和楼上也有几个女生穿着睡衣跑出来,跟她一样探着头往下看。

地上躺着一个女生,穿着睡衣,头发散开,四肢弯折,像一只被摔碎的娃娃。

血从她身下慢慢淌出来,连平日趾高气昂的楼管阿姨也吓呆了。

苏诗珞转身往楼上跑。

她来到五楼,那跳楼女生的宿舍门开着,外面站着几个女生,有人捂着嘴,有人被吓哭。

她扒开众人,看到桌子上摊着一本杂志。

苏诗珞走过去,发现那正是新一期的《灵异周刊》。

那段“施法步骤”页折了一角,看来那女生也是看过这内容后,便按上面的降头照做了。

她放下杂志,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越来越多人前来围观,宿管阿姨不得不把人都轰走。

苏诗珞回到房间,拿起电话,拨了周子朗的号码。

“我跟你回家吃饭,你现在就帮我找雾生的地址。”

……

第二天,苏诗珞和爱德华驾车出发去新界。

苏诗珞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周子朗给她查到的地址。

“等下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要优先顾及自己的安全。”苏诗珞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做不到。”

苏诗珞挽了一下额边的刘海,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主人吧?”

爱德华握着方向盘,以一贯从容的语气说:

“是主人,是好友,是伙伴……我也说不清。”

苏诗珞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那你更要听我的话,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了一句:“记住了。”

车子拐进一条泥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两个人都在座位上弹。

路的尽头是一间破旧的村屋,外墙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苏诗珞和爱德华下了车,小心翼翼靠近屋子。

窗户破了好几扇,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苏诗珞蹲在一扇破窗前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爱德华站在她旁边,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如进去看看。”

苏诗珞点了点头。

爱德华走到门前,伸手准备敲门——

苏诗珞抬起腿,一脚把门踢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掉下来。

爱德华手愣在半空,过了一秒才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走进屋内。

里面一团乱,书散了一地,家具也积着薄尘。

苏诗珞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雾生?你在吗?”

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是来找我的?”

两个人循着声音往前走。

屋子的最里面有一张书桌,一个男人坐在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手稿。

苏诗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杂志上的小说,是你写的?还是有人让你写的?”

雾生僵着身子,没有改变姿势。

“你们……来晚了。”

爱德华绕到书桌的侧面,想看清他写的是什么。

可他看清他身后的状况时,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

“珞珞,你看他身后。”

苏诗珞绕到另一边,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一条条红线从雾生的后背穿进去,密密麻麻地缝在他的皮肤里,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椅子上。

她对爱德华说:“快报警——”

雾生忽然抬起头。

他的脸十分苍白,眼窝深陷,干裂的嘴唇翕动:“你们真的来晚了。”

说罢,他猛然抓起桌上的钢笔,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桌面上,溅在手稿上,爱德华冲上去按住他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诗珞站在原地。

她以为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没料到却是这个名不经传的作家被人害死了。

……

苏诗珞和爱德华被到场的警察一并带到警局。

张耀辉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见苏诗珞和爱德华,揶揄地说:

“呵,这次竟然是全新搭档。”

苏诗珞坐在木椅上,淡定地喝着警局的咖啡。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被缝在椅子上了。”

张耀辉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但程序上,你们私闯民宅,需要有人保释才能离开。”

他看着苏诗珞:“你的监护人呢?”

苏诗珞面无表情地说:“吵架了。”

张耀辉撇了撇嘴:“那就找律师吧。”

“已经找了。”

苏诗珞靠在椅背上,爱德华跟她并肩坐着,同样淡定地等着律师来帮他们办保释。

两人坐在桌子前,苏诗珞忽然开口:

“最新一期杂志上的故事,是写如何用降头操控一个人。雾生说了两次‘太迟了’,不像是说自己,倒像是在说某件事已经太迟了。”

爱德华想了想:

“无论是谁在控制他,既然能控制一个人写小说,还能控制他自杀,那也能控制一个人签文件……比如,遗嘱。”

苏诗珞猛地站起来,对张sir说:

“快派人去庄家!庄天赋有危险!”

张耀辉喝到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疑惑地问:“你肯定?”

苏诗珞的手还撑在桌上,“肯定不了,但现在不去保护他,就太迟了。”

如果这整件事是苏倩怡谋划的,她一定有目的。

她在雾生身边这段时间,就像伺机而动的野兽,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张耀辉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

“挑几个醒目的手足,跟我出发。”

张sir走了几步,发现苏诗珞跟在他后面,他猛地转过身:“你还没保释呢。”

苏诗珞仰了仰脸:“那我就用嫌疑犯身份跟你去。”

张sir想了一下,程序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对身边的人说:“把这两个嫌疑犯也带去。”

……

警队到达庄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余晖把大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张sir走到铁门前,按了按电门铃。

没过多久,对讲机传来了下人的声音:“庄老爷不见客,请回吧。”

张对着对讲机说:“皇家香港警察,有急事找庄翁。”

对讲机那边过了一阵又说:“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进。”

张sir有些难堪,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想对警车上的苏诗珞问清楚,她还有什么证据证明庄天赋身处危险,可发现她和爱德华都不见了。

“他们人呢?”他对另一台车的手下问道。

“呃……不是跟你一起下车的吗?”旁边的人一脸懵。

苏诗珞拉着爱德华来到庄家后门。

这里有一处围墙比较矮,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她上次跟李哲言和安雅也是从这地方进去的。

苏诗珞踩着爱德华的肩膀,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骑在了墙头上。

爱德华在下面托着她。

“没想到你又能踹门,又能爬墙。”

苏诗珞低头看了他一眼。

“庸者谋事,智者谋局。”她说完,翻身跳进了院子。

爱德华也跟着翻了过来,落地的动作很利落。

“我们擅闯了两次民宅,汉斯知道一定会气死。”

苏诗珞语气里透着做完坏事后的得意。

两个人从藤蔓后面钻出来,拍掉身上的叶子和灰尘,一抬头——

面前站着一男一女,正定定看着两个不速之客。

汉斯穿着黑色长风衣,旁边站着康复没多久的庄太太。

庄太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像是被吓到了。

汉斯盯着苏诗珞,身上沾了泥、头发缠着叶子、脸颊还蹭了灰……

四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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