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点整。

苏诗珞特地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心理咨询室,却在最后一分钟才推开门。

“莱克特医生,我这次没迟到。”

她得意地宣布。

汉斯正背对着门口,在滴漏咖啡机前,往两只杯子里注入热咖啡。

“你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为什么不早点进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苏诗珞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汉斯回头,把咖啡送到她手上:“我闻到了。”

“闻?”苏诗珞有些心虚,难道今天特地多喷了两下香水,味道太冲了吗?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端着咖啡杯的修长手指上。

那只手稳稳地端起杯子,在挺拔的鼻梁下轻轻嗅了嗅,再缓缓送到薄唇边啜了一小口。

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汉斯抬眸,目光忽然在她颈间停住了。

她锁骨间挂着一个朱砂葫芦吊坠,指节大小,通体殷红,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着。

他眯了眯眼。

“很特别的吊坠……”他装出随意的语气,“谁送的?”

苏诗珞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朋友。”她抬眸,心里暗笑。

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猜到,这法器藏有什么门道。

汉斯沉默了一秒。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吊坠移开,落到她脸上。

“这周在学校,有什么事吗?”

苏诗珞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见过严律师吗?”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兀。

苏诗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严律师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他说很快就要第一次开庭了,关于我父亲的案子。”

汉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缓缓说道:

“我到律师行见过他。”

苏诗珞一怔:“你见过严律师?”

“嗯。”汉斯放下杯子,靠进椅背,“调看了你母亲立遗嘱时的录影。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苏诗珞皱起眉:“你为什么私下见他?这种事不应该先通知我吗?”

汉斯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坦然:“作为监护人,我有义务了解你的事情。”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顺便也跟他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没有在交往。”

苏诗珞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捂着嘴,抬眼瞪他,眼眶微红,说不出是咳的还是气的。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去问严启明?

那严律师岂不是以为她花痴犯了,居然会对别人说他们在“交往”?

她愤怒地瞪着这好事的洋人……他到底长了多少个心眼?

她正要开口反驳,汉斯却先她一步:

“不过,他承认了一件事。”

苏诗珞的动作僵住了。

“严启明说,他喜欢你,”汉斯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做出反应,“但碍于目前的雇佣身份,不便向你告白。”

苏诗珞尴尬得脚趾能在地板抠出三室一厅。

那个从牛津毕业,年纪轻轻便在中环开律所的严律师竟然……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本不该见光的事,却被汉斯挖了出来……

她抬起眼,撞上他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打探这些事!”

她对他这种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感到不满。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他冷静地在档案上记录,“这对你的心理辅导没帮助。”

“我……”她顿住了,却又仰起下巴,“那就算我没谈恋爱又怎样,你的心理辅导对我毫无意义。”

要不是学校强制要求,她根本就不需在这里跟他耗上一小时。

“既然你如此抗拒我的心理辅导,那我就跟学校说,为你另选一位咨询师。”

他把档案甩到一边,眼里噙着狡黠的光。

苏诗珞呼吸一滞。

这狡猾的男人在威胁她。

要是换了其他人,在自己的诊断书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就很难办了。

“那倒不必,”她直了直身子,脸上微微泛红,“我看还是由你来好点。”

汉斯重新端回档案本,薄唇翕动:“那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她想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对他眨了眨杏眼:

“你既然建议我谈恋爱,倒是说说我该跟谁谈?莱克特医生。”

汉斯鲜有地回避了她。

“送你项链的那个人?”他温声说道,带着几分试探。

苏诗珞抿嘴笑了一下,他又想重施故技套自己话,她才没那么笨。

她用指尖绕着吊坠转了一圈,带着蛊惑的声音说:

“对了,我要向我的监护人提问,我今晚要到东方文华参加老师的饯行宴……你看可以吗?”

汉斯抬头,怎么先是律师,现在又多了个老师?

“你们什么关系?”他问道。

“我的老师是女的!”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就是等着他这反应。

他嘴角微微一动:“那我送你去。”

“真的?”

她对他这殷勤的表现颇感意外,难道他真的关心她的安全?

……

李哲言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正式。

他换上了一件领口浆得发硬的白衬衫,这是之前帮某个大户人家看风水后,主人家赠送的。

牛仔裤倒是他自己的,洗得发白,唯一没有破洞的裤子。

他站在东方文华酒店门口,对着玻璃门照了照,对自己俊俏的外貌感到十分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进内,目光忽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家豪。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正从他的黑色奔驰下来。

他理了理袖扣,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李哲言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看着陈家豪迈入电梯,电梯直达顶楼停下。

他掏出珞珞给他的送礼“地址”,正好也是顶楼。

难道陈家豪也是参加老师的饯行宴的?

这时,大堂经理礼貌地来到他旁边。

“先生,请问有什么帮到您?”

“顶楼有餐厅吗?”他侧过头问。

“餐厅分别在一楼、三楼和五楼,顶层是总统套房。”

经理微笑着答复。

总统套房??

李哲言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

原来根本没什么饯行宴,全是陈家豪给珞珞设的陷阱!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酒店大门。

一辆暗夜蓝色的保时捷正好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汉斯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诗珞穿着高跟鞋,优雅地下了车。

“谢谢。”她略带矜持地向汉斯道谢。

这家伙平时高傲又冷漠,在外面倒是展现了无懈可击的绅士风度——

让她一时忘了他那控制欲有多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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