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坐在大班桌后的严启明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清俊斯文。
只是此刻面色过于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好不容易咳完，抬起头，正对上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诗珞在他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昨天听你咳得厉害。”
严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用一块褐色的手帕捂住嘴。
他低下头，眉眼却忍不住往苏诗珞脸上瞄去。
“你专程来看我？”
“当然了，”苏诗珞看着他，“你是我的律师，你要是病倒了，谁帮我打官司？”
严启明苍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血色。
“你放心。”他说，声音带着微喘，“这是你的官司，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到法院出庭。”
苏诗珞心头微微一动。
她读中学时参加法律知识竞赛，学校邀请了严启明当她的导师。
然而等她把竞赛冠军拿到手时，他已经远赴牛津进修博士。
再次见面时，他的身份却成了为她母亲立遗嘱的执业律师。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忽然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安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我插句话。”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安雅指了指门口那两个保镖：“要不我把一个保镖留在这儿？开庭那天让他把严律师抱去法院，爬多慢啊，抱着快。”
严启明苦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苏诗珞跟安雅对视一眼。
严启明的这弱柳扶风的身子骨，为这场官司蒙上几分阴霾。
……
安雅的车刚停在学校门口，苏诗珞正准备下车，余光忽然扫到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
李哲言刚好从警车后座钻出来，一脸悻悻然的样子。
安雅眼睛一亮，立刻把他招到两人跟前：“李哲言！你骗人钱终于被警察抓了？”
李哲言翻了个白眼：“什么骗人钱！我是被张督察请去当技术顾问的！”
苏诗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警车里。
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警惕抬起头，往这边瞥了一眼。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是天生就不会笑。
他的目光在苏诗珞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很快把警车驶走。
苏诗珞收回目光，问李哲言：“什么技术顾问？”
李哲言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张督察，重案组的。问我那棵槐树是谁砍的。”
安雅挑眉：“重案组？一棵树关重案组什么事？”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李哲言对苏诗珞正经说，“跟那棵树有关的意外、自杀、失踪，他全都有留意……”
苏诗珞心头一动，难道他就是在那幅地皮上香的督察？
“他在怀疑什么？”
“大停电那晚，九道天雷落在那棵树上，他查过气象记录，那晚整个港岛只有那一个地方打雷。”
“而且那块地是陈家的。”李哲言顿了顿，“陈若雪失踪，他怀疑跟那棵树有关。”
苏诗珞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答他？”
李哲言嘿嘿一笑：“我跟爷爷早对好了口供。树不是我们砍的，雷是我爷爷引的。”
他理直气壮，“全香港能有这个功力的，也就我爷爷一个，不如大方承认，反正我们只是治邪。”
安雅插嘴：“那他信了？”
“信啊。邪灵冒出来，我爷爷出手镇压，有什么问题？”李哲言摊手，“至于陈若雪是谁，我完全不知道。这话我可没撒谎，我确实没见过她。”
苏诗珞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张督察，只凭一棵树、一场雷、一块地，就把陈若雪失踪的事串联起来。
推理能力，确实厉害。
……
周四下午的心理辅导，汉斯循例问了些苏诗珞的近况。
苏诗珞捧着咖啡说道：“我喜欢喝黑咖啡，下次不用在里面加糖。”
汉斯低头写着档案，缓缓说道：“我没有加糖。”
她眉头轻皱。
难道是因为这咖啡是汉斯亲手泡的，她都尝出甜味来了？
她立刻打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她马上转移了话题：
“汉斯，有个事想问你。”
汉斯合上记事本，抬眼看她。
“说。”
“那天你追陈若雪……”苏诗珞斟酌着用词，“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汉斯挑眉：“比如？”
“比如她往哪儿跑了？有没有人接应？或者……”苏诗珞顿了顿，“你有没有看见苏倩怡？”
汉斯沉默了一秒。
“她跑了之后，我就没再追了，之后……你便扑到我身上，你忘记了？”
他轻描淡写，把陈若雪的事推脱得一干二净。
苏诗珞有些失望。
“李哲言和我猜测，陈若雪可能已经遭了苏倩怡的毒手。”她轻声说，“要是能找到证据交给警方，也许能把苏倩怡绳之以法……”
这样即便跟父亲对簿公堂，她也不用怕苏倩怡弄出什么变数。
汉斯放下记事本，身体微微前倾。
“下周一的庭审，我也会出席……不用担心你妹妹和你父亲。”
苏诗珞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担心过。”
汉斯挑眉。
“李哲言和安雅也会陪我出庭，”苏诗珞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给道法保护，一个会带上一队保镖。”
汉斯不禁嗤笑。
“你这出行规格，快赶上英女王出巡了。”
苏诗珞瞪着他：“你……是在嘲讽我像老太太？”
“完全没有。”汉斯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有这么多人保驾护航，我才是多余那个。”
“你……才不是多余的，”苏诗珞声音越来越低，“总之你得在。”
汉斯棕色的眸子微闪。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校道上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两个男生正在激烈地争执。
“陈家豪？”苏诗珞看到他正跟一个胖子拉扯。
那便是以前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郭伟强。
陈家豪揪着郭伟强的衣领，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
郭伟强被揪着衣领，却毫不示弱，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我说错了吗？你爸舔着脸来找我爸融资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家豪的手抖了一下。
郭伟强趁势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声音提高了几分：
“陈大少爷，你爸求我爸投钱的时候，可是亲自提着礼物上门的！现在怎么着？融资没谈成，就来学校找我撒气？”
他故意把“求”字咬得很重。
只是此刻面色过于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好不容易咳完，抬起头，正对上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诗珞在他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昨天听你咳得厉害。”
严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用一块褐色的手帕捂住嘴。
他低下头，眉眼却忍不住往苏诗珞脸上瞄去。
“你专程来看我？”
“当然了，”苏诗珞看着他，“你是我的律师，你要是病倒了，谁帮我打官司？”
严启明苍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血色。
“你放心。”他说，声音带着微喘，“这是你的官司，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到法院出庭。”
苏诗珞心头微微一动。
她读中学时参加法律知识竞赛，学校邀请了严启明当她的导师。
然而等她把竞赛冠军拿到手时，他已经远赴牛津进修博士。
再次见面时，他的身份却成了为她母亲立遗嘱的执业律师。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忽然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安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我插句话。”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安雅指了指门口那两个保镖：“要不我把一个保镖留在这儿？开庭那天让他把严律师抱去法院，爬多慢啊，抱着快。”
严启明苦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苏诗珞跟安雅对视一眼。
严启明的这弱柳扶风的身子骨，为这场官司蒙上几分阴霾。
……
安雅的车刚停在学校门口，苏诗珞正准备下车，余光忽然扫到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
李哲言刚好从警车后座钻出来，一脸悻悻然的样子。
安雅眼睛一亮，立刻把他招到两人跟前：“李哲言！你骗人钱终于被警察抓了？”
李哲言翻了个白眼：“什么骗人钱！我是被张督察请去当技术顾问的！”
苏诗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警车里。
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警惕抬起头，往这边瞥了一眼。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是天生就不会笑。
他的目光在苏诗珞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很快把警车驶走。
苏诗珞收回目光，问李哲言：“什么技术顾问？”
李哲言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张督察，重案组的。问我那棵槐树是谁砍的。”
安雅挑眉：“重案组？一棵树关重案组什么事？”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李哲言对苏诗珞正经说，“跟那棵树有关的意外、自杀、失踪，他全都有留意……”
苏诗珞心头一动，难道他就是在那幅地皮上香的督察？
“他在怀疑什么？”
“大停电那晚，九道天雷落在那棵树上，他查过气象记录，那晚整个港岛只有那一个地方打雷。”
“而且那块地是陈家的。”李哲言顿了顿，“陈若雪失踪，他怀疑跟那棵树有关。”
苏诗珞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答他？”
李哲言嘿嘿一笑：“我跟爷爷早对好了口供。树不是我们砍的，雷是我爷爷引的。”
他理直气壮，“全香港能有这个功力的，也就我爷爷一个，不如大方承认，反正我们只是治邪。”
安雅插嘴：“那他信了？”
“信啊。邪灵冒出来，我爷爷出手镇压，有什么问题？”李哲言摊手，“至于陈若雪是谁，我完全不知道。这话我可没撒谎，我确实没见过她。”
苏诗珞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张督察，只凭一棵树、一场雷、一块地，就把陈若雪失踪的事串联起来。
推理能力，确实厉害。
……
周四下午的心理辅导，汉斯循例问了些苏诗珞的近况。
苏诗珞捧着咖啡说道：“我喜欢喝黑咖啡，下次不用在里面加糖。”
汉斯低头写着档案，缓缓说道：“我没有加糖。”
她眉头轻皱。
难道是因为这咖啡是汉斯亲手泡的，她都尝出甜味来了？
她立刻打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她马上转移了话题：
“汉斯，有个事想问你。”
汉斯合上记事本，抬眼看她。
“说。”
“那天你追陈若雪……”苏诗珞斟酌着用词，“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汉斯挑眉：“比如？”
“比如她往哪儿跑了？有没有人接应？或者……”苏诗珞顿了顿，“你有没有看见苏倩怡？”
汉斯沉默了一秒。
“她跑了之后，我就没再追了，之后……你便扑到我身上，你忘记了？”
他轻描淡写，把陈若雪的事推脱得一干二净。
苏诗珞有些失望。
“李哲言和我猜测，陈若雪可能已经遭了苏倩怡的毒手。”她轻声说，“要是能找到证据交给警方，也许能把苏倩怡绳之以法……”
这样即便跟父亲对簿公堂，她也不用怕苏倩怡弄出什么变数。
汉斯放下记事本，身体微微前倾。
“下周一的庭审，我也会出席……不用担心你妹妹和你父亲。”
苏诗珞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担心过。”
汉斯挑眉。
“李哲言和安雅也会陪我出庭，”苏诗珞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给道法保护，一个会带上一队保镖。”
汉斯不禁嗤笑。
“你这出行规格，快赶上英女王出巡了。”
苏诗珞瞪着他：“你……是在嘲讽我像老太太？”
“完全没有。”汉斯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有这么多人保驾护航，我才是多余那个。”
“你……才不是多余的，”苏诗珞声音越来越低，“总之你得在。”
汉斯棕色的眸子微闪。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校道上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两个男生正在激烈地争执。
“陈家豪？”苏诗珞看到他正跟一个胖子拉扯。
那便是以前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郭伟强。
陈家豪揪着郭伟强的衣领，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
郭伟强被揪着衣领，却毫不示弱，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我说错了吗？你爸舔着脸来找我爸融资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家豪的手抖了一下。
郭伟强趁势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声音提高了几分：
“陈大少爷，你爸求我爸投钱的时候，可是亲自提着礼物上门的！现在怎么着？融资没谈成，就来学校找我撒气？”
他故意把“求”字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