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季淮青没说话,只是在他举枪的时候皱紧了眉心,似乎是后悔救了他。

“为什么救我?”骆昀琛捏紧了手中的枪,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应该是你的敌人,我俘虏了你,我羞辱了你的战友,而你竟然救了我?”

季淮青没有因为他手中的枪而露出任何胆怯的神情,他轻蔑地看了骆昀琛一眼,甚至还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骆昀琛。”他说,“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冒牌货而已,对吧?”

骆昀琛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枪,“什么?”

“我见过真正的骆昀琛,在阿布的帐篷里。”季淮青大大咧咧地坐下,“没人见过骆昀琛长什么样,是因为他在每一次交易的时候,都会全副武装。但其实无论是你,还是过往的任何人,其实都是他的替身,我猜得没错吧?”

他十分自得地一笑,“我要是骆昀琛本人,当然也不会亲身犯险。毕竟泼天的荣华富贵,也是要留着命享受的。”

“至于我为什么想要救你。”他看向骆昀琛,“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要不是你这么拼命逃出来,恐怕也只能替你的骆将军死在战场上了。战争真的很可怕,不是吗?”

骆昀琛僵硬了半晌,缓慢地放下了枪。他明白了过来,他也知道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救他。

“你是一个逃兵。”骆昀琛肯定道,“即便琴德薇不惜和蓬戴温联手,也要救回你们,你却临阵脱逃,一个人逃到了这里。”

“我讨厌战争,我只想回到我的家乡,去找我的未婚妻。”季淮青懊恼地摩挲后颈,“但是战争把这一切都毁了。我的确是个逃兵,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想活下来,这有错吗?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好的机会了,他们只会以为我不幸地死在了战火里。等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开始怀疑我的时候,我早就和我心爱的人远走高飞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带你走出这里。”骆昀琛说。

季淮青咧开嘴笑,一口白牙明晃晃。“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如果刚才你执意要开枪,在这么近的距离,我完全能在你扣下扳机的瞬间,夺走你的枪,崩开你的脑浆。”

他把手放在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骆昀琛把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你想要我做什么?”

“走出这片地盘,带我回内比都。”季淮青说,“等回去找到了我的未婚妻,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骆昀琛沉默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这个交易。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季淮青活动了下筋骨,“你没注意到吗?你的脚踝一直在流血,这一路上不知道留了多少血迹。如果他们把你认作真的骆将军,肯定会一路追杀过来。”

骆昀琛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

季淮青从外套里面拿出一卷白色的绑带,是他在罂粟丛中因干活而受伤时,莱昂其冒着极大危险从医疗兵那里偷来给他的。他弯下腰,用树枝和绑带固定住骆昀琛脚腕上的伤口,起身的时候,胸前的打火机不小心滑落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骆昀琛捡起了它,将它递回给了季淮青,“小心点,要是弄掉了,你的未婚妻会伤心的。”

“多谢。”季淮青将它仔细地放回口袋,“对了,我叫牟腾,你呢?”

“你可以叫我七号。”骆昀琛平静地说,“我是骆将军的影子,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季淮青恍然地点点头,“暂时伤口只能这么处理了,等到了村庄,再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两人搀扶着往外走,骆昀琛一边走得小心翼翼,一边问他,“你找到了你的未婚妻,然后想去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活来钱快就去做什么。”季淮青说,“总之,不会再回那该死的军队里去了,整天担惊受怕,还要受独立军的气。”

他停住了脚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骆昀琛指了一个方向。两人又继续向前走,“为什么不考虑投靠别的将军。”骆昀琛问。

“我怕死。”季淮青坦荡地说,“我想,没有哪位将军会想要我这样的逃兵。”

他又看向骆昀琛脸上的面具,“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我被毁过容。”骆昀琛淡声道,“骆将军试图让他的影子都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很不幸,我的手术失败了。但你要知道,要找到了一个身高比例,身形相似的人可不容易。因为我的背影和骆将军最像,这才被留了下来。”

“报酬多吗?”季淮青说,“给骆将军做事,是不是要比在其他的将军那轻松得多?毕竟他这么富有,在所有的将军中,只有他拥有最多的军队和土地。”

“也许吧。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种罂粟花。”季淮青说,“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种植它的方法。如果我能弄到大量罂粟花的种子,我也可以种出一片花田。你说这些花,如果我卖给骆将军,应该会赚不少吧?”

“你要卖给骆将军罂粟花?”不知道是觉得惊讶还是好笑,骆昀琛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如果他不要,我可以卖给别的将军。”季淮青说,“这是门能来钱的手艺,我很确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被俘虏的时候,直接投靠骆将军?我想他会很愿意能多一个人为他效力。”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季淮青的语气很坚决,“我要回去找我的未婚妻。”

直到深夜两人都没有走出这片森林。季淮青捉住了两只倒霉的野兔,原地生火烤来了吃。吃完了之后,骆昀琛称赞他,“你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

“当穷政府的兵,总得学会这样的事情。”季淮青和衣躺在一棵树下,“这真是糟糕的一天,但也不算太坏。等太阳升起后,我们再继续赶路吧。”

只是第二天季淮青依然没有走出这片森林,有人趁他们入睡后,包围了他们。季淮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在他醒来时,骆昀琛就已经衣冠楚楚地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他面前,身边站着虎视眈眈的阿布。

骆昀琛依然戴着面具。只不过并非昨天的那一副了。

“牟腾,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七号。”他说,“我也不能带你回彬马那,因为那里没有落地成金的罂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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