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傅云谌在自动售卖机买了一杯黑咖啡,旁边有人在不断地打量他。

他没有去在意这样的目光。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他依然是全副武装,坐在医院走廊里,落地窗侧边的长椅上。阳光撒在了他的脚边,他整个人陷落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罐黑咖啡,沉寂又安静。

有人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在向他靠近;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久不久。”

傅云谌默不作声,他轻轻地拧开了咖啡罐上的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丁书明说,“你最近还好吗。”

“我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傅云谌依然没有说话。丁书明低下头,声线依然平缓深沉,“我看了医院的监控,之前你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为什么最近又不来了?”

“你不是不欢迎我来吗?”傅云谌终于开了口。他顿了顿,又说道,“那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在十字路口的斜对面看见了你的车。”

丁书明抿了抿唇。傅云谌垂首,摩挲着咖啡罐的外壳,“我和他的关系,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丁书明的眉心舒展开来,“可能是在集体照里,看见他只对你笑的时候;可能是他不爱吃甜食,却在宿舍的窗台放满蜂蜜和柠檬片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在解锁他的手机,用你的生日数字一次就成功的时候。”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上了年纪,记性实在不行了。”

他又看向傅云谌手里的咖啡,“这么苦,你喝得下吗?”

“我只想提提神。”傅云谌又捧着咖啡喝了一口,“吃了太多药,我的味觉早就失灵了。苦的还是甜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丁书明仔细地端详他,“你身上的酒味很重……是在‘繁花云间’染上的瘾吗,你还在酗酒?”

“你叫我来就是想问这些问题?”傅云谌有些厌了,“如果你是因为不愿意季淮青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也和你没关系。就算你是他亲近的长辈,他自己的事情,应该也只能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丁书明没有因为他不客气的态度而恼怒,他只是苦涩的笑。

“在缅甸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因为经历数次爆炸,大脑的海马区受到了冲击,部分记忆受到了影响。”他轻声说,“他不记得你了。”

傅云谌依然直挺挺地坐着。他浑身僵硬着,从指尖到心脏,触手冰凉。

“他也不记得他为何去的缅甸,不记得自己经历了爆炸,不记得存在过骆昀琛这么一个人。”丁书明叹了口气,“他不记得的,不止你一个。我提了几个他在大学时期的朋友,他也不记得了。他的记忆非常混乱,很多的人和事都对不上号。但奇怪的是,他的思维自成一套逻辑,自动将他记得的人和事关联在了一起,像是某种大脑的保护机制。所以他没有察觉到,他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这件事情。他这样的情况,我也问过医生,因为他的身体刚经历过数次创伤,如果再对大脑进行干预和手术,可能会对他的心理产生某种影响,后果可能比现在更糟。”

他递给傅云谌一份报告,后者没有接。丁书明很是无奈,“我没有骗你。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不用了。”傅云谌忽然说。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一眼都没有。他只是说,“在他清醒过来,却没有联系我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猜到了,可能有什么变故。”

他好像极冷,裹紧了外套。丁书明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五味陈杂,“小傅,其实我——”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傅云谌笑了笑,即便他戴着口罩,丁书明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笑。“这些事情在电话你就可以说了。你把我叫到这里,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和在停尸房外,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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