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里没有酒了。

傅云谌看上去总是云淡风轻,但其实是极易为了这种小事烦躁的人。他把空荡荡的冰箱拍了下来,将照片发给了宋寅,等着他安排人给自己送酒。宋寅收到信息后,立刻又打电话来把他训斥了一顿,一边却还是骂骂咧咧地让人去下了单。

那些话苦口婆心,傅云谌右耳进左耳出,从来不往心里去,脸上更没什么表情。

他不认为自己有酒瘾,觉得宋寅只是在危言耸听。

沙发上的书只看了十几页。傅云谌的生活方式有时不太像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不爱看电视和综艺,总是喜好一些老派无厘头的电影;偶尔用小号刷刷微博,搜索自己的大名,但总会时不时刷到无法摆脱的腥风血雨,导致到最后也没了什么窥屏粉丝的兴趣。

傅云谌喜欢看书。家里有一间书房,除了窗户余下的三壁都砌满了书;这倒是和他深沉孤僻的性格相吻合了,宋寅老是讥笑着说,要是让他戴上假发,坐上摇椅,再配上一杯竹炉汤沸的茶,影帝的头衔早已不在话下;那盛茶的杯子还得带着手柄,印着鲜红色的社会主义标语,是个未经雕琢的白色搪瓷器。

傅云谌倒从不反驳他的这些话。宋寅确实是呱噪了些,但也没其他什么人能对他念叨这些话了。大概这是他和孟含初为数不多的相似,朋友这类人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稀缺到可怜。

他又拿起沙发上的那本书看,是由R.D.莱恩所著的《分裂的自我》,94年出版,书页早已泛黄陈旧。傅云谌是去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屋那淘来的,后者离当时他们剧组拍摄的地点只有五百米不到。

可能是出于爱惜书籍,可能是内容过于晦涩难懂,傅云谌看得很慢,连翻页都小心翼翼地做到了不出声。但这样悠闲安静的时候总不会持续很久,门铃很快就打断了他的思路,叮铃叮铃地响个不停。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宋寅给他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应当是要的酒送上了门。傅云谌只得把书摊开,反盖在茶几上,透过猫眼看见的那人却让他忍不住愣了愣。

傅云谌开了门,本就白/皙的脸庞被黑色毛衣衬托得更加如霜凝脂,“——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式?”

不请自来的人正是季淮青。他拖着一个脱了漆的24寸皮箱子,像个刚退伍的军痞。他伸手把持着门沿,像是防止傅云谌忽然会把门关上似的,半是平静半是胁迫似的说,“局里的任务下来了,将你列为孟含初一案的重要证人。虽然基于目前的体制,公民即便是拒绝作证,错也不在公民;但对于知悉案件情况的人,法律依然可以要求其强制到庭作证。”

傅云谌沉声道,“我已经说了,那晚我什么都没有从电话里听见。”

“我们的确没有证据表明你听见了案发时的情况,但你也同样拿不出证据,印证在电话接通时你有充分的理由无法听见其内容。恕我直言,无论是信号中断还是浴室洗澡,这都算不上多有说服力。”

“如果我一定要拒绝呢?”

“那我也只能被迫向媒体透露,你与此案有关系了。”季淮青平稳地说,“如果你是对着话筒才能说真话的类型,那我既然能把记者从你家附近赶出去,自然也能亲自把他们送到你面前。是接受警方的二十四小时保护,直到犯人落网为止;还是被媒体围追堵截,从此再没有一天清净日子,傅先生,你选吧。”

傅云谌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他低着头的样子格外柔顺纤弱,换作是其他人早已凡心不忍,只可惜他面对的人是季淮青。他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听上去我好像没有选择。”

他侧身,面无表情地让开一条道。季淮青拎着箱子,波澜不惊地踏进了家门,动作娴熟得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那接下来的日子,就先感谢傅先生的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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