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虞其渊暂时不想暴露相貌,而且这轮椅他也还没适应,所以拒绝了庄倚危带他去外面赏月看星星的邀约。

庄倚危就把邀约缩了下水,改为就在外殿的窗边看夜空,虞其渊无可奈何地应了,正好休息一下、试试轮椅。

“静观,我帮你梳头发吧。”庄倚危突然想到。

虞其渊人身猫身变幻,人身时长发未束,一直是披散着的。

“你会?”虞其渊微微偏头。

庄倚危蠢蠢欲动:“会……吧应该,我给自己束发束得还行,你看。”

庄倚危转身给虞其渊看了看自己背面,又转回来:“自学成才,我来这一年多……我有来这里的记忆起,一年多时间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的。”

虞其渊:“……学会了给自己束发,出息。”

“那我去拿梳子啊,你等等我。”庄倚危笑眯眯道。

庄倚危匆匆回到内殿,拿了梳子和发簪出来时,瞧见坐在窗下的虞其渊正微微侧头,垂首看着轮子中间支出来、方便手握去旋转轮子的把手。

虞其渊把手放在上面使了使力,披散的长发随之从他肩头滑落下来一些,从窗外照落进来的月光映在他的黑发间,宛如月华在他肩头滑落。

庄倚危怔在原地片刻,才又回神,大步走过去。

虞其渊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这轮椅并不便利,太笨重,我方才已经用了力道但挪动有限,若是想要借此自如行动,只怕得面目狰狞,太不雅观。”

庄倚危认同地点点头:“我再琢磨下,怎么让人改进改进,现在我们先来梳头发吧。”

虞其渊微微侧身,让庄倚危方便给他束发。

“倒不如替朕琢磨琢磨,有没有什么可能让朕的腿恢复行走。”虞其渊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庄倚危忍俊不禁:“静观,你吩咐事的时候就喜欢切换成‘朕’这个自称。”

虞其渊:“有何不可?”

庄倚危:“没,你做什么都行。好,我都多琢磨琢磨。不过我怀疑过,说不定你是之前吃得太营养单一了,所以身体没法健全地恢复过来,还是得好好吃饭啊,静观。”

“啰嗦。”虞其渊道。

庄倚危摸着虞其渊的头发,好半天没开始梳。

等了会儿,虞其渊微微蹙眉:“你在耽搁什么呢?”

庄倚危这才回神:“哦哦,不好意思,你头发摸着很舒服,我多摸一会儿。”

虞其渊:“……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花花心思?”

庄倚危轻咳了声:“我们不务正业的好色之徒就是这样的。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我考虑到你毕竟是腿脚不便人士,我不好意思太过分,所以很收敛的了……静观?”

庄倚危这家伙好意思放大话,虞其渊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突然抬手横过胸前,往后握住了庄倚危正在摸他头发的手。

庄倚危手指一抖,就被虞其渊牵着走了。

他松开了虞其渊的长发,被虞其渊的力道轻轻一带,腿脚就不听使唤地走动,从侧边站到了虞其渊面前。

虞其渊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握住了庄倚危的右手,他一脸清明地抬眸:“你手怎么在发抖?”

庄倚危:“我……”

一开口,嗓子不知道怎么有点哑,庄倚危连忙侧过头清了清嗓子,又才重新说道:“我太激动了,激动得手抖……我摸你头发,你就摸我手,这是不是有点太便宜我了?”

虞其渊微微一歪头,轻笑道:“你方才说你收敛,我有几分好奇,若你不收敛,打算做什么?示范给我瞧瞧。”

庄倚危声音都要跟着抖了:“什、什么……你认真的啊?我跟你说我真的很没底线的,静观你别使美人计逗我了,我会当真的……”

虞其渊的声音越发温和轻缓:“无妨,你当真便是,不论你做什么,都不算你下流,我不会生气的。”

庄倚危的眼睛忍不住往虞其渊唇上盯,虽然理智上能猜到虞其渊是故意在跟他闹着玩,但情绪上还是忍不住顺着沉沦。

他喉间轻轻滚动了下:“如果……如果我说,我想亲你呢?”

虞其渊莞尔:“你试试啊。”

庄倚危忍不住开始俯身,脸靠近虞其渊。

离得近了,对上目光,庄倚危反倒清醒了点,因为此时虞其渊双目清明,从容地看着他,隐约带了点戏弄人的坏笑,却没见半分假戏真做的沉沦。

庄倚危眨了眨眼:“静观,你在赌我不好意思、不敢占你便宜吗?”

虞其渊回想起了上辈子,庄定闲也是嘴上占便宜得天花乱坠,实际最初碰一下手都能闹个脸红,更别说是亲吻了。

如今么,庄倚危好像比庄定闲好一点,虽然说话有点磕绊了,但好歹是没脸红。

虞其渊觉得玩得也差不多了,该给庄倚危一个台阶下了,于是他松开了握着庄倚危的手:“这种事有什么好赌的……”

话音未落,虞其渊的双目倏然睁大。

庄倚危的脸本来就已经离得很近,此时他又低了低头,贴上了虞其渊的唇。

虞其渊有几分错愕,方才清明的目光露出几分迷茫来。

庄倚危又大着胆子随心所欲地舔了下虞其渊的唇,才心满意足撤开了点。

“触感有点冰,但也是软的。”他嗓音有点闷哑。

虞其渊:“……”

庄倚危轻咳了声:“静观,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我面前不太爱动脑子?不然你肯定意识得到,上辈子的经验不可能完全适配,上辈子最初的庄定闲有贼心没贼胆,可这辈子的庄倚危已经不是那个阶段了……我说过的,我在梦里什么亲密事都对你做过了,现在只是一个吻而已,虽然对占你便宜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敢的。”

虞其渊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没吭声。

庄倚危忍不住笑:“是不是在懊恼自己玩砸了?”

虞其渊偏过头,镇定自若道:“给朕梳头。”

“哦,引诱我犯了错,就想当没发生过,被占了便宜也不好意思发作了,静观你怎么这么可爱。”庄倚危舔了下唇。

他看着虞其渊的唇,还想亲。

虞其渊木然:“……你想死吗?”

“我赌你舍不得杀我。”庄倚危笑眯眯道。

然后他“点到为止”,赶紧重新拿起方才放在一边的梳子,开始给虞其渊梳头发。

虞其渊盯着窗外景色发了会儿呆,然后被庄倚危的碎碎念拉回了神,庄倚危声音低,他没太听清。

虞其渊微微挑眉:“你又在絮念什么?”

庄倚危声音大了点,接着念:“四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五梳梳到尾,比翼又双飞……”

虞其渊:“……梳个头还这么多话!”

“哎,我念的这个可是梳头吉祥话,古代民间流行过的,可能这年头还没开始流传,说不定百八十年后就有了,反正我是在现代的时候从网上看到的。”

说话间,庄倚危挑出一小束头发,准备给虞其渊挽个发髻再用簪子固定上。

他接着道:“我现在在给你梳头,这段词就很合适啊。”

虞其渊虽然没听过这段词,但从词意里察觉到不对:“民间流行?在什么场合流行的?”

庄倚危嘿嘿一笑:“给新嫁娘梳头的时候流行的。”

虞其渊怔住,旋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只下意识骂了句:“你放肆!”

庄倚危连忙道:“哎哎,静观你别乱动,我在给你束发呢,话说你头发比我的难伺候,太容易散了,我怎么都挽不好……”

虞其渊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那就别梳了,推朕回去看奏折,听你说话我脑子疼。”

“那我不废话了,我们来聊正事吧。”庄倚危手没松,继续试图给虞其渊挽发,不过他的表情有模有样地正经起来,“这次舒王的案子,你刚才也都听到了我和冯延思的对话,有什么想法吗?”

虞其渊无言以对:“……朕方才也已经说过了,其他人死不足惜,要么庸才,要么就像那舒王,虽然谋略不足但的确骁勇善战,可他们心在谋逆,这种人还敢派去边境沙场吗?既然无处可用,那便依律处置了。而那个林长倦若是能收为己用,倒是可以一用,若是不能,自然也是要斩草除根。你还想聊点什么?”

庄倚危就是随便逮了个就近的“正事”开启新话题,想多听听虞其渊跟他说话,倒不是真对这件案子还有什么新见解,闻言他只是笑笑。

然后转念一想,庄倚危问起来:“我刚才在冯延思面前提到了你,说章百川有问题是你告诉我的——当然本来也是这样,不过来龙去脉不好说实话——我想着让你先在朝臣那里留个印象。不过刚才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我擅作主张的,你不介意吧?”

虞其渊还是无奈:“我若介意,方才就会主动提及的……要不你还是继续闲言碎语地废话吧,听你绞尽脑汁往正事上扯,我替你累得慌。”

这正合了庄倚危的意,说正事他得苦思冥想,说废话是他的长项啊!

不过,开口之前,庄倚危顿了顿,突然道:“不行,我们还是得聊点正事……静观,你不能默认把我排除在你的‘正事’之外。”

“上辈子那样,是因为身为庄家的儿子,我确实身份比较敏感,而且我的确比较懒散、不感兴趣,也就顺水推舟了。这辈子我还是不感兴趣,但既然是你志向所在,我就想要知道更多……你这辈子总不至于敏感多疑到,怀疑我想谋你的反吧?”

说到最后,庄倚危像是被自己讲的笑话逗乐了,忍俊不禁。

虞其渊却是被他这番话弄得怔了片刻。

然后他才在庄倚危的轻唤中回过神,微微一笑:“陛下,这辈子是我想谋你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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