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活该

罗杰没有管蒲邱说的话,这巴掌是自己活该,两个人认识得太早,甜蜜与欢喜,难堪与狼狈,软肋与劣根,无一幸免,彼此全都烂熟于心,也正因太过了解,争执上头的瞬间,情绪翻涌时脱口的字句,全都是摸清彼此所有软肋后,精准打磨出的尖刺,字字剜心,句句致命。

“你家楼下包子味道比我那的强。”

罗杰往嘴里塞着包子,看着倒是食欲挺好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吃不下就别吃,就你这样今天还去西城大道和东埔街?”

蒲邱坐到罗杰对面拿了俩包子,见罗杰这个鬼样子,自己心里大概也有个谱,既然不想说他就不问,想说的时候不用问也会告诉自己的,不想说就是把嘴磨破皮了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去不了,再过一会脸肯定还肿得厉害,就这样过去未免太不尊重房东,先停一停,看后续情况再说。”

罗杰勉强吃了两口,喉间发涩,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放下碗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侧头望向窗外,静静看着凌晨六点缓缓苏醒的城市,神色放空又落寞。脸颊上的巴掌印格外刺眼,底下压着浅浅血痕,泛红破皮的地方隐隐透着渗血的迹象。

蒲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冰箱前艰难的翻出一支冰冰棍,这只冰棍应该是去年夏天蒲笙来这住的那几天买的,沉默走到罗杰身后,毫无预兆地将冰凉的冰棒轻贴在他红肿的侧脸。

“嘶——”

刺骨寒意猛地袭来,罗杰正陷在失神的思绪里,猝不及防被冻得一激灵,整个人骤然回神。

“大哥,我就算大清早搅了你的好觉不地道,你也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想冰敷好歹提前说一声啊,差点给我冻傻了。”

蒲邱没接话,只抬手示意他自己拿着冰敷消肿,随后转身走向卧室。没过多久,拎着一个常备的医疗箱缓步走出来,放在桌沿,语气平淡:

“自己处理。顶着这张脸给谁看?”

罗杰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冰棒,缓过那阵刺骨的冷意,半边脸的钝痛稍稍压制下去。他垂眸看向摊开的医疗箱,碘伏、棉签、药膏,感冒药摆放整齐,都是一些正常的常备药品。

他低低嗤了声,带着几分自嘲:“多大点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没必要?作为纹身师为什么会有伤口护理还需要我教你?”

蒲邱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破皮的脸颊上,语气冷了几分

“你不处理,任由它发炎留了疤让朝盈内疚?你猜她会理你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朝盈那个性子我不用想都知道是你说了什么才挨了这一下,而且她身边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你去找她的时候他们看到你脸上的伤会觉得是朝盈打的,或者你能忍住最近不去找她?先别说我信不信,连你自己都不信,每个人都会有好奇心,但是又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了解你也了解她,这个时代对女性要求有多高你不知道?你们不去解释,他们就会自己去想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她才会打你打这么狠,你根本拦不住他们往龌龊的方向想,你是男人你不知道?这对于你没什么,但对朝盈来说是大麻烦。而且她那种只要发现了对自己不利的人或事她就会从根源上彻底斩断,你会愿意和她形同陌路?怕是想都不敢想吧”

罗杰抿紧唇,不再辩驳。指尖捏着冰棍,慢慢贴紧红肿的地方,窗外天光愈发清亮,淡白的晨光落进来,将他脸上狼狈的伤痕照得一清二楚。

一时之间,客厅只剩寂静,只剩冰棒融化的微凉湿气和早餐裹着碘伏味,与两人之间说不清的僵持和沉闷。

“客房的被套全是换过的可以直接睡,弄完了就去休息,也真是风水轮流转,最开始还讨厌朝盈闹腾,现在转到你了也是活该。”

蒲邱说完这句就真的不管罗杰了扭头回房睡回笼觉去了,罗杰和陈朝盈之间等她俩自己慢慢磨吧。

罗杰静坐片刻,收拾好餐桌,提着医药箱回到客房。他简单处理脸上的伤口,先前冰敷过后,肿胀消退了不少,就剩下一片刺目的红。处理好了罗杰躺在床上,陈朝盈让自己滚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脏被来回拉扯,疼得厉害。他和陈朝盈其实很少吵架,但只要吵架就非常厉害,他情绪上头的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说起来他和陈朝盈没有正式表过白在一起,早几年时陈朝盈追他,因为那件事儿变成了他追陈朝盈,就这样也过了几年,昨天的争吵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蒲邱倒在床上就想去找周公,闭上眼又全是罗杰那副颓废模样,想着自家小徒弟这会应该也难过得很,起身发了个消息给陈朝盈

‘让理智永远占领上风,别让情绪左右自己。’

发完了就倒头就睡,七月从床尾走到了蒲邱头边趴下,一人一猫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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