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门开时, 光影一闪而过。

床上的人一无所知。

早春的夜晚有点凉,但宋家主宅屋内,24小时室温都保持在人体舒适的温度, 因此她只盖了层薄薄的被。

明意睡觉不老实,四肢都露在外面,被子全都堆到身体上半部分,闭着眼蜷缩在大床上,发丝如墨般铺散在枕头,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红润唇瓣轻轻抿着。

黑暗中, alpha视物极佳, 站在床边端详她熟睡的模样。

为什么要离婚?就只是因为他撒谎了吗,还是说她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在乎他?

呵呵,真是一个寡情的人,嘴上说着多么多么怀念以前的那个,实际上呢?

他宋慈逆难道和宋泥不是一个人吗?

所以,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她就是个骗子。

整个宋家监控遍布,会客厅亦然,宋慈逆在卧室透过投屏监控,将明意与那个omega之间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

看到明意与星际海盗首领的儿子笑语晏晏,一股说不清的涩意翻涌, 是连自己都厌弃的忮忌,如藤蔓张牙舞爪地缠绕至五脏六腑。

看看,这是她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与对自己时,判若两人。

易感期情绪本就波动大, 明意在身边,偏偏又吃不得,只好晚上偷偷过来解解馋。

按理说,alpha易感期是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可易感期突发的第一天,那个匹配度极高的omega向他走来时,仅仅一米远,飘过来的甜腻信息素,令他反胃不止。

他需要明意,明明只是一个beta ,可一靠近她,原本压抑在心底的岩浆瞬间沸腾滚烫,甚至愈演愈烈,近乎自虐般,贪恋着这份让他上瘾的痛楚。

明意在做噩梦,梦里她被一只看不起的怪物死死压在泥潭里,浑身湿哒哒的,在深不见底的泥潭越陷越深,那只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粗,它张开尖锐獠牙,折射出森冷的光。

她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屋内空无一人。

兀自咽了咽口水,有些口渴,站起身想出门找水喝。

岂料,脚刚落地,双腿一酸,差点没瘫倒在地上。

幸好床边放了长而厚的地毯,她费力地支着身子站起来。

“怎么回事?”明意活动了下身子,刚刚一瞬间的酸痛应该是大腿抽筋,可脚踩在地上后,又没了酸痛感。

宋家主宅每层都是一整间开阔通透的大平层,四楼是宋慈逆居住,平时除了佣人们,宋家其他人几乎不会踏足四楼。

她出门倒了杯水,出水器可以调节水温,明意犹豫了下,接了杯冷到冻牙的凉水。

仰头做出喝的动作,唇刚碰到杯口,就被一只大掌夺去。

“半夜醒来不能喝这么凉的。” alpha皱着眉,用热水兑了下水温,将一杯正正好的温水递给明意。

明意没接,反而探究地看向他,笃定道:“你没睡。”

玻璃杯里的水面颤了颤。

墙角处的落地灯亮着暗黄的光,她卧室的门大开着,整层唯有那一处算得上明亮的光源。

alpha背对着她卧室的门,高大的身影将明意面前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极具压迫感:“你知道了?”

他发现那杯牛奶丝毫未动后,竭力将自己从那片柔软中剥离,走得还算及时。

不过还是被她发现了吗?

发现了他偷爬上她的床,嫩白的腿·根处满是牙印,还是发现她后颈处又重新被种下的印记?

算了,发现就发现了,不过就是绷着脸说他又在撒谎,明明答应了离婚,却又一次不知廉耻地靠近她。

明意完全没发觉他语气里蕴含的危险,只道:“你现在是易感期,应该多注意休息,半夜不睡觉站在客厅里是想吓谁?”

她走到出水器旁,在反光的玻璃杯上看到有个人影就站在餐桌旁,黑黝黝的,吓得她登时头皮发麻。

宋慈逆听罢,停顿了几秒,笑道:“我晚上睡不着。”

不过,他话头一转:“你故意的,料定了我不会让你喝冷水,对不对?”

在她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他会迁就她,在意她。

她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明意愣住,柔顺的发尾微微翘起,整个人看起来也柔软至极。

方才下意识就用了这个方法来诈他,如今想想好像真如他所言,就是仗着他不会让自己喝凉水。

明意她一时竟有些慌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过宋慈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管瞬间舒展通透开来,她解释道:“我刚刚的确是想喝凉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目光游移,就是不看宋慈逆。

宋慈逆断定她在撒谎,底气倍增,装作身体不适,撑着额头哑声道:“我难受。”

他的确难受,根本无需伪装,单是那苍白的唇色就教人信了大半。

明意探身询问道:“是又需要抑制剂了吗?”

alpha闷闷道:“不要抑制剂。”

明意没说话,抑制剂打多了,精神会萎靡不振,他今天已经打了两支特质抑制剂,再打肯定会难受。

“亲我。”宋慈逆打破了沉默。

明意反应过来后,反问道:“你不是说不需要肢体接触吗?”

这就是不想亲了。

宋慈逆心情瞬间晴转阴,淡淡道:“安佑恩是安澜的儿子。”

明意呼吸收紧,听到他接着说:“他们都是星际海盗,对吗?”

现在联邦官网上还挂着安澜的大头照,悬赏令上百万。宋慈逆在第一周查到了安佑恩的身份,然后就发现安芝没死,他对安芝没有恨意,毕竟那种事情除非他自己愿意,谁也逼不了。

明明语调很淡,说出的话里却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明意咬牙看向他:“安姨她们帮了我,你不能去抓她们。”

宋慈逆当然不会去抓他们,可现在他腺体疼得浑身发颤,极度需要一个吻,渴望到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出半威胁半逼迫的话。远水解不了近渴,理智崩塌边缘,他不后悔。

他眼皮轻轻抬了下,理直气壮:“亲我。”

明意气极,拽着他的衣领,就直棱棱地撞上去。

alpha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他扶着她的腰,两人跌跌撞撞倒在不远处的低矮沙发上。

她的不得章法令他心头火越烧越旺,再也忍受不了她对自己的无情无义,起身将人反压在沙发上,动作间,他舍不得离开,两人的唇却一直连着。

二十分钟后,明意渐渐呼吸不过来,脑子晕乎乎地,四肢瘫软在沙发上。可身上的人却宛若不知疲惫。

——————————

明意坐在实验室里,给一众学员助手们讲解药剂失误的解决措施。

毕竟失误的药剂,对人体危害极大,轻则高烧不治,重则腺体退化萎缩。

最初约定好第一周需要她在实验室坐班,协助吴老板的人,后面来不来都行,毕竟早在海盗飞船上时,她就已经和张丛做好了前期研发。

可按她一个人的力量,将特质药剂批量研发,无异于白日说梦。与吴老板合作后,便轻易很多。

本来打算拿完抑制剂就走,可张丛看见她,松了口气,连忙让座把人往上一摁:“明意你来讲,张姨帮你拿。拿几支来着?”

明意无奈道:“十支就可以了,您看下生产日期,最好那刚刚生产出来的那一批。”

最新生产出来的是改良版,效用比以往的好些。

张姨连连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工厂小道上,树影郁郁葱葱,吴老板旁边站着个人,与他差不多高,也是alpha ,是个女性alpha ,卷发披在身后,带着几分慵懒散漫。

这人正是安澜,因为悬赏令,从踏入启明星起一直带着□□,原本美艳的脸变得很普通,但举手投足间仍有一股迷人风姿。

毕竟人都到齐了,所以今天早上明意是在安芝那边吃的饭,吃完饭之后,哥哥要休息,安澜就送明意过来了,吴老板听说她来后,便赶过来和她叙旧。

正说着话,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安澜侧目,是个omega ,长得还挺好看,气质温润清淡。

严卿把一沓文件递给吴老板:“这是前一个月的实验报告,经检查无误,请您签字。”

他在工厂里是老员工了,熟悉各种流程,因此吴老板很放心将这些事交给他办。

吴老板接过后,认真过了一遍后就签上了字。

人渐渐走远,吴老板见安澜脸色依旧,忍不住打趣道:“你不记得了?”

安澜不解:“什么不记得了?”

吴老板笑道:“那个人是严卿,你的前男友。”

安澜还真不记得了,瞥他一眼:“我是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你记得比我还清。”

吴老板知道她脾气一向这样,也不生气,笑着道:“我当然记得,毕竟当初他和你在一起时,你哥恰好休学,你哥当时简直是散财童子,研制出来的药剂免费给我们这些同届的用,他休学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少人惋惜。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安澜淡淡道:“我已经找到他了。”

当时军校里知道她和安芝感情纠葛的人不多,他正是其中一个,闻言惊喜又疑虑道:“真的?你不会是找人找疯了吧?”

安澜斜他一眼:“有什么好骗你的?”

吴老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联想到明意,大胆猜测道:“明意不会是你俩的孩子吧?”

安澜想到她哥对明意的宝贝样儿,顿了顿道:“没错。”

吴老板劝慰道:“这次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又怕人给吓跑了。”

安澜轻轻哼了声:“当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长长的走廊。

严卿浑浑噩噩地向前走着,满脑子都是安澜的话,还有她眼底毫不遮掩的爱意。

凭什么?

凭什么安芝那个beta没死?凭什么他能够安安稳稳地生下安澜的孩子?

这样一个卑贱、福利院出身的beta ,凭什么能够获得安澜的爱意?

而最令他绝望的却是,安澜完全不记得他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被厌恶和怨恨这两种情绪占据。

一个人叫住他,是张丛。

张丛在这里呆了快两周了,可是仓库太大,还是不怎么熟悉,挠了挠脑袋道:“严研究员,你知道前两天研制出来的那批特制抑制剂放哪儿了吗?”

严卿在仓库里给张丛带路。

他整个人魂不守舍,嗓音有些哑,例行惯例道:“是谁要用?向登记处批准申请没有?”

张丛回道:“明意要用,登记过了已经。”

严卿脚步忽地顿住,目光射向她:“她不是个beta吗?”

他心底还不忘嘲讽一句,果然, beta生beta ,就算有安澜这么优秀的alpha在,也无法改变安芝那卑贱的基因。

张丛也没多想,把明意给自己的理由又说了一遍:“她是要给她一个朋友用,她那个朋友是个alpha,现在正在易感期。”

她也不知道严卿听进去了没有,只见他点了下头,脚步一转:“来,新研制的在这边。”

明意拿着抑制剂回去了。

今天宋慈逆还没有注射抑制剂,她回去的时候,四楼的书房正紧闭着。

佣人见状解释道:“宋少爷正在和人谈话。”

作者有话说:注:

现在的安澜等人并不知道当年严卿干的坏事。

甚至安芝自己也不知道害他的人是严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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