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各退一步

与维兰的岁月静好,父慈子孝不同,皮特斯家族的庄园,在自家主曝光私生子之后,度过了几天的低气压时光,在今天终于迎来了爆发。

因为,皮特斯阁下的雌君,塔利斯殿下,终于从前线赶回来了。

书房的隔音很好,内部的声音没有一丝传出,但就是这样,所有虫在经过书房门前的时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紧张不已。

而书房内部,倒是没有如其他虫猜测那般针锋相对,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塔利斯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隔着小茶几审视般地扫了坐在他对面的皮特斯几眼。随后冷静的开口道:

“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皮特斯的反应似乎很诧异, 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被这样质问也好脾气的开口关心:“回来的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塔利斯到家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换,下车之后直奔皮特斯的书房,此时坐在这里,看着对面装傻的雄虫,感觉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你的孩子还不够多吗?”没有再迂回的试探,塔利斯直接将事情挑明。“家里的雌侍不够你睡吗?想生孩子跑那么穷乡僻壤去,就这么想要个孩子?”

这么多年,他其实能明白皮特斯在想什么,家族高于一切,当初选择这个恒温种的时候就知道,但现在对方真的偷偷的搞出了一个他不知情的雄子,这让塔利斯难以忍受。

毕竟在此之前,皮特斯家族唯一的继承者是塞琉斯,即使塞琉斯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但这并不妨碍这是属于些东西要属于他。

“塔利斯,你先冷静一下。”皮特斯开口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些许安抚,实际上心中已经在快速的组织语言。

至于塔利斯所说的话,他是不屑一顾的。

他所有的孩子都是塞琉斯之后出生的,能平安活到出生破壳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雌子,这种情况下, 告诉他是意外,当他是傻子呢。

“你知道的,我是恒温种。”这种情况下,抵赖是没有用的,证据确凿,除了解决掉那个小雄子,他没有任何推脱的办法,所以不如大方的承认。

“塞琉斯是我的长子,而且他的性格也......”皮特斯在与自己雌君的争执中,再一次选择了示弱,“我真的很担心,如果有一天他发生了意外,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已经身居高位的大主持,在这种时候,就像一个普通的雄父一般,担心着自己孩子的未来,想为自己找一个可以寄情的替代品。

这种手段,对于相处已久塔利斯来说,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听到这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理由,塔利斯倒是没有愤怒,皮特斯家族真正的家主到底是皮特斯在真多事情上,他并不能真正的掌握这个已经在帝国中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这也让他不爽已久。

但过去,他没有抓到皮特斯的软肋,毕竟对方的雄子,也是自己的孩子,绑定得太深,让他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足够侧筹码要挟这位已经在奥罗拉影响颇大的大主持。

不过,自从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小幼崽的时候,塔利斯就知道自己的筹码来了,皮特斯就这样将自己的软肋光明正大的暴露了出来。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派虫去找那个孩子了,不出意外的已经被皮特斯转移了,但没关系,下属不断传来的消息让塔利斯明白,找到不过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现在没什么心思看眼前雄虫的表演,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突然开口打断对面苦口婆心的解释:“科温斯。”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皮特斯卡顿了一下,已经许久没有虫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了,他已经成为皮特斯阁下许久许久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嘛?”

带着些敲打意味的话,已经走到今天的皮特斯有些难以忍受,他当然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恒温种,信息素,是他最重要的一张牌,所以在进入成熟期之后,他自己独身来到了奥罗拉,当时战争刚刚结束。

军部的晋升都已经确定,他来的刚好。

到奥罗拉之后,给当时军部较为合适的几名高级将领发去了邀请,当时他其实并没有想过与皇室的殿下结婚,毕竟当初真正拥有实权的加文殿下就只有塔利斯自己。

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觉得,这位殿下最后一定会是君后。

所以他当时的目标,其实是最有潜力成为元帅的伊卡洛斯上将。

可惜,阴差阳错,他最终与这位加文殿下结婚,凭借着对方的势力,在奥罗拉站稳之后,迅速将家族发展壮大。

但他已经走到今天了不是吗?他已经走到了一个连皇室都需要忌惮的位置了不是吗?

所以,现在,被戳痛处,被威胁,甚至连自己的雄子都要想办法护住的皮特斯阁下,终于也是忍不住了,开口往塔利斯的痛处上戳。

“塔利斯,”皮特斯开口的时候,声音依旧温柔,他不擅长跟其他虫族产生激烈的冲突,他的等级也从不需要他急头白脸的跟什么虫族争执,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说话都带着一些推心置腹的亲近感。

“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呢?”

现在这种,说话习惯非常的合适。

对面似乎没有料到他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里,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回答,皮特斯也不需要听一遍那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我一直在想,当初伊卡洛斯被封为君后的时候,”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皮特斯甚至感觉到一丝畅快,他没有停止吗,继续往下说着那个这么多年他隐约明白的事情,“你当时在为谁悲愤呢?”

与巅峰权利失之交臂的自己,还是失去翅膀被迫退居二线的伊卡洛斯?

皮特斯觉得,可能当初的塔利斯自己都分不清楚。

“皮特斯!”

塔利斯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愤怒。

真新奇,一个可能影响到他雄子遗产继承的雄虫幼崽都没有让他这么愤怒。

“我一直在想,你真的有那么讨厌伊卡洛斯吗?”皮特斯继续道:“你当初他被前议长暗算失去翅膀的时候,你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要去议院大闹一通呢?”

“你真的想要塞琉斯继承皇位嘛?”

“在塞琉斯已经长成现在这副性格之后,还要不顾一切发疯的想要把他扶上皇位,”皮特斯看着对面自己雌君那主见扭曲的表情,心中越来越畅快,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挑明的事情,在这一刻被直白的摊开在他们面前。

“其实真正想要皇位的是你不是嘛?想当皇帝的也是你?”

“可你为什么想得这么晚呢?在当初亚德里安刚刚登基的时候,他地位不稳,你却已经在军部崭露头角了,那个时候才是你上位的最佳时机不是吗?为什么没有动手。”

“那个时候没动手,为什么后来突然开始谋划了?”

“是因为在上学的时候被伊卡洛斯压一头,进军部之后依旧被伊卡洛斯压一头,最后对方甚至占据了那个你从小到大就认为是自己的位置,你痛恨自己的永远输对方一节。”

“还是因为,你觉得只要你当上皇帝,现在已经失去翅膀,只能待在奥罗拉的伊卡洛斯元帅就会属于你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皮特斯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酣畅淋漓。对面的塔利斯也从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逐渐坐直。

信息素的联系让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愤怒程度,他感觉现在塔利斯应该是恨不得一枪崩了他,但他没有办法,他们的命绑在了一起,他死了,塔利斯也要跟着一起死。

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他们都太知道对方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了,话题已经彻底跑偏了,皮特斯有些得意的感受着塔利斯愤怒到极点又不敢那他怎么样的表情。

塔利斯对于这些带着恶意的揣测不屑一顾,他从不觉得自己对伊卡洛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那个红眼睛的雌虫处处胜他一筹。

呵,处处胜他一筹啊,最后却落得现在的下场。

这次边境战争,正值壮年的元帅却只能留守奥罗拉,在他那个该死的花房里种他那些该死的破花。

“但是没关系,塔利斯,”皮特斯不需要自己的雌君的回答,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他自己也能将这场戏演完。“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介意,因为我爱你。”

像是捉到自己雌君出轨却故作大度的雄主一样,皮特斯开口时情绪天衣无缝,真得就像是一个多年以来求而不得默默守护的深情雄虫一样。

“即使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一直爱着你,”皮特斯说这话的时候,感觉都快要将自己骗过去了,“所以,你想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我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可以与你共享的,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得到。”

呵。

在听到皮特斯话题转到这里的时候,塔利斯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

至于皮特斯说的这一堆废话,他很迅速的抓取了重要信息。

帮他得到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什么很明白不是吗?

皮特斯之前一直尽力的将皮特斯家族与自己的势力切割,就是为了将来万一失败了,皮特斯家族好歹能够断尾求生,不至于全部覆灭在奥罗拉。

但现在,为了保下那个幼崽,甚至可以松口将皮特斯家族牵扯进来了?

塔利斯至今不能理解这个雄虫对于家族继承的执着。

“帮我得到想要的。”塔利斯在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嘲讽,“但前提是我帮你保下那个雄子,还是说你需要我松口将那个孩子认下,然后接回来呢?”

“皮特斯,你觉得可能吗?”

“一个可以威胁到塞琉斯的孩子,接回来之后呢?我的塞琉斯会不会出现点什么意外呢?”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塞琉斯的事情上,始终是站在同一阵营的,这种共识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发疯想要打破这种平衡的呢?”

“因为他已经长大到可以忤逆你了吗?还是他已经长大到.....”说道这里的时候,塔利斯顿了顿,盯着皮特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将对方心里最深的恐惧剜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 以 代 替 你 了。”

空气中的信息素陡然上升,压迫信息素如山一般压下,哪怕是加文谱系的雌虫,在这种熟悉的高等级信息素的压迫之下,仍然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砰——”

一声枪响,将室内的信息素牢笼戳破了一个窟窿。

已经被信息素压制的快要坐不住了的塔利斯,拿枪的手都有些颤抖,但索幸他的枪法还是准的。

对面的皮特斯阁下捂着自己中枪的手背,血液不断的从指缝间流出,在他今天穿着的这身浅色衣服上不断的晕开血色的花。

枪响之后,双方终于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塔利斯靠在沙发上缓和了一下被信息素压制之后的不良反应,等缓过来之后,起身去书架下的抽屉里找那个他之前放在书房的小型治疗仪。

拿着治疗仪重新走回皮特斯身边,看着因为疼痛已经面色惨白的皮特斯,塔利斯将治疗仪怼到对方受伤的地方开启,嘴上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一点记性不长吗?”

当我是你那些逆来顺受的雌侍吗?

靠在沙发上的皮特斯,再一次经历了来自自己雌君的死亡威胁之后,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还是没赢。

那个孩子他接不回来,但他也没输。

因为那个孩子的命一定可以保住。

就算他这样挑衅塔利斯,这位素来自傲的加文殿下依旧不敢真的弄死他。

“各退一步吧。”手臂上的伤口在飞速的愈合,皮肉生长的时的痒与痛感交织在一起,他有点想伸手去抓,被塔利斯又按了回去。在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各退一步。

不然,什么也做不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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