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幻觉吗?

没好气推开秦顺颂,时祺不掩烦躁:“别碰我。”

有几人的目光转了过来,秦顺颂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么被下脸面却是罕有,更别说能进春明四中的谁还不是个天之骄子了?凭什么要惯着你一个合校过来的?

“炸毛啦。”秦顺颂指尖夹着时祺肩上的校服晃了晃,“好同桌,手感不错的,要不你自己摸摸?”

挥开秦顺颂的胳膊,时祺腾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带出‘刺啦’一声,晃了几晃最后倒在地上,先前没注意到这边的人都转头瞧了过来。

昨天的黄毛,今天的光头,一脸的不耐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时祺可能会给秦顺颂来上一拳的时候,他伸手把桌仓里有些瘪的书包抽出来,转身走向前桌的位置。

书包甩在对方桌子上,时祺简单一个字:“换。”

班级内一阵嘘声,更有人开玩笑道:“秦记失手了啊!”

前桌这位伸手推了推眼镜,端坐笔直,微扬了头与时祺说道:“座位调整不属于学生范畴,但是鉴于对新同学的和谐友爱,你可以……”

对方似乎还要给时祺推荐方案,结果时祺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去拖住自己的书桌就要物理换位。

书桌才拖动出来一点声响,就拉不动了,时祺回头看。

被那个烦人还自来熟的家伙拽住了,他还一点自觉都没有,用一种类似对弟弟妹妹训人一般的口吻说道:“冷静点!”

班里又是一阵嘘声,纪司恩撑在秦顺颂的书桌上,乐得是没心没肺:“又一个惨遭秦记荼毒的同桌。”

眼前的情况愣是让时祺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此时有人围到实验二班门口,没理一个班人都在看的好戏,问距离近的同学:“你们班合校生是哪个?”

骚乱传开,实验班的考题与其他班不同,出了名的魔鬼难度,如此情况下实验二班的合校生把秦顺颂保持一年拉开大分差的第一踹了下去。

这就是邹楚第一次见时祺的场景,顶着个光头,用学生时代最锋利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也许因为这样过于锐利的相识,后来学生时代里大家实在算不上朋友。

直到那个人在秦顺颂的世界里重重划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痕迹,那个人才渐渐有了颜色。

狠狠一口烟过肺后吐出,掐了烟头,邹楚弯腰捏住岑姜的后颈:“走吧,他俩没这么快完事。”

岑姜震惊于这种虎狼之词,不情不愿被拉起来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住:“你朋友很快啊,他出来了。”

走在昏黄夜灯下的人偶尔回头看向楼上,失魂落魄四个字就差贴在秦顺颂脑门上。

邹楚大概一样没想到秦顺颂会这么快下来,顺势松开岑姜,岑姜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上烂了的窗户,没有钳制,一溜烟人就跑掉了。

“没谈拢?”

“没谈。”

“那他……”

“明天去公司报到。”

没谈这是怎么办成的?邹楚纠结又纠结,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岑姜跑上楼的脚步声极重,楼道里又有人开门喊道:“小声点。”

管不了这其他,岑姜跑回去,把站在窗边的时祺拦腰抱住往回拖:“别做傻事!”

时祺的目光有些涣散,只靠脑袋转动的方向能辨认出他看的方向是窗外昏黄夜灯下模糊的身影:“岑姜,是幻觉吗?”

“不是!”岑姜死死拖住时祺:“你病好两年了,现在看到的都不是幻觉!”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祺彻底平静下来,推开拖着自己的岑姜,去卫生间找了扫把开始收拾这一室狼籍。

岑姜在旁观察,确定时祺是真的没事,转身跟着一起收拾。

说来两个人的相遇特别戏剧化,同为病友的小苦瓜,一星期在同一个诊室能遇到至少两三次。

那时候时祺经常对着身边的空气笑,偶尔还会特别低声地说话,岑姜一度以为时祺是看到鬼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幻觉。

是病,却是时祺还能活下去的原因。

他们见到过对方狼狈寻死,也见到过对方挣扎向生,然后,就这么凑合熬过许多个年头。

今天,岑姜见到了时祺幻觉中的那个人。

西装革履,似乎骨子里都刻上了良好的教养,那样子的人,岑姜说不来是否值得时祺惦记多年,能想到的大概只有如果不是学生时代,大概很难有交集。

春明的堵车向来一年四季从不缺席,时祺挎着包赶去新公司,还没走到电梯前,便被一位穿着工作装客客气气的小姐姐拦下。

“秦总和邹总早晨不在公司,请时先生这边来。”

坐到专用办公室里后,时祺才是真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明显。

他不敢去想这个专门给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是否有秦顺颂的偏待,只能用眼前电脑上准备齐全的各种资料来说服自己,秦顺颂说帮帮他的话应该不是作假。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时祺懒得去看,只顾忙着自己眼下的事情。

接着又是一个电话进来,他手机惯来静音,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就丢着不管了。

谁知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从办公桌后抬头看过去,散碎的头发险些扎到眼睛里去,门口站着西装革履的秦顺颂,手里拿了个保温饭盒,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紧张。

掐了掐自己的指节,时祺确定那不是幻觉,略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小周说你来很早。”秦顺颂尽量装作无事一般走了过来,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时祺手边:“早餐。”

浅蓝色的保温饭盒,时祺忍不住去想,当年开学考的迟到,就是因为一顿早餐,“谢谢秦总。”

疏离且刻意拉开距离的称呼,秦顺颂扯了扯唇角,“你……”

“秦总,作为老同学,得你关照我很感谢。”时祺掐在指节上的手生疼,他清楚心底滋生出来的感情是跗骨藤蔓,缠上去就绝不想脱落,故而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在最初就推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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