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吻

落日余晖下,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空中鸽哨渐渐远去,停下步子的时候时祺已经有些迷路。

前面的人喘着气停下脚步,弯了腰顺气,秦顺颂倚在墙边:“怎么不跑了?”

时祺没好气瞪了一眼秦顺颂,白天也是秦顺颂一句‘怎么不闹了’气得时祺想找个锯条把双人课桌给劈了。

拳风忽然袭来,只是没打到人,也没打到墙,反被秦顺颂给握住了时祺的拳头,甚至他还在时祺的手腕捏了捏,“细胳膊细腿的还想跟哥斗?少年,臣服吧。”

闹又闹不过,打又打不过,时祺腿一盘坐在了地上,“二货。”

秦顺颂蹲在时祺身边,手指戳了戳时祺的脸颊:“别生气咯,课桌我让你一半还不好吗?”

这是课桌的问题吗?时祺又继续瞪眼,气势一泄,“以后少碰我。”

看着那个光脑袋,秦顺颂迟疑着点了点头,手感真的很好啊。

秦顺颂带路从胡同里七拐八绕出去,灯光已经彻底笼罩这座城市,时祺转身就走,背影有些瘦削,甚至宽松的校服还能看到肩胛骨。

春明四中的校服许多时候都会成为炫耀的资本,穿在时祺的身上便没了那种天之骄子的学院范,痞气甚至是寂寥。

怀抱中的人就如秦顺颂当年看到时祺背影时一般,没了痞气,只剩下瘦削和寂寥。

他不敢松开手,发现时祺离开公司,秦顺颂第一时间到他家,但二楼那个小房间始终没有灯亮起来,甚至昨天那扇破了的窗户都只是用旧纸板挡着。

“别在这里好吗?”时祺渐渐放弃了挣扎,他感受着身体不断渴望地接近,却又可知住这份悸动:“熟人很多。”

怕被人看到,也怕被人传播。

环抱着他的手臂像是断开了卡扣,无力垂在身侧,秦顺颂微微低着头:“对不起,当年我没拦住我母亲。”

时祺微微低着头,指节依旧在斜挎包的包带上来回刮着,一小步跨出去,然后就像是知道身后人一定会跟上来一般,一直往前走着。

路上的人很多,或者说,这座城市从来都不缺人,时祺在前面毫无目的地走着,“秦顺颂。”

“我在。”步子跨大了点,走在心心念念那个人的身侧,看到的却是一张经历过太多麻木的脸。

“这个名字其实很拗口。”但那些年时祺一次都没有念错过,“拗口到我很讨厌。”

竭尽所能说出来自觉能伤害的话,却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观察身边人的行为。

笔挺的西装慢慢退出余光,时祺勉强弯起唇角,还是这么没出息呀。

一股大力忽然扯住时祺,灯光笼罩的城市总会有阴暗的地方,互相纠缠的气息,刚才说着讨厌的东西,却舍不得分开。

唇瓣微微地痛,时祺水汽氤氲的双眼盯着秦顺颂的双眼,在那双眸子里确定是自己后,不知又在执拗什么,就是不肯服软。

起先的占有,渐渐软化,那一点点唇瓣像是一方珍品,被秦顺颂慢慢描摹,而后像是怎么都不够一般。

还瞪着的眼睛被一只手挡住目光,时祺能感受到的只有唇齿间的留恋、缠绵。

无数次幻觉中做过的事情第一次实现,真实且令人沉沦,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对时祺说着,就放纵这一次,没事的,就这一次。

微微煽动的睫羽刮在掌心,同样落在秦顺颂的心上,似乎只有这样冲动的行为才能确定中午那个吻不是梦,他失去十年的人也同样在这里。

湿润的液体从掌心渗出,秦顺颂有些慌了神,草草结束仓促的吻,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去擦掉时祺眼角的泪痕:“对不起,对不起。”

扭头胡乱蹭了一把,时祺低头匆忙越过秦顺颂,步履匆匆往回走。

还是能听到身后的那个脚步声,偶尔时祺会停一下,然后从影子确定那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趿啦的拖鞋声在房间里来回动,岑姜揉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出卧室:“你还不睡?”

时祺叼着笔依旧在客厅里来回走,偶尔在iPad上写着东西,“吵到你了?”

看到时祺的状态,岑姜睡意全无,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三杯水:“他在哪儿?”

时祺一愣,看着那第三杯水,沉默一瞬,有些歉意:“又吓到你了?”

病着的那几年,这已经是常态,三杯水,三套餐具,两个人的生活默认第三个人的存在,哪怕那个人只活在时祺的幻觉中。

主动收了那第三杯水,时祺把杯子放回了原处:“没有复发。”

所以这副正常人一般的好心情就真的只是好心情,岑姜讪讪一笑,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时祺依旧是刚才那副表情,在iPad上写东西,只是唇角的笑容渐渐固化,似乎是不会笑的人硬生生扯出来的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着,他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是这里所有老人口中的疯子。

阳光照在客厅里,沙发上窝着的人爬起来随意收拾挎包出门,胡同外停着一辆车,车边靠着的人很随意,西装也变成了休闲装。

看到时祺,抬手招了招,时祺却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昨夜的梦光怪陆离,他已经记不太清楚都梦到了什么,但好像一直是自己很恐惧的事情。

此时那份恐惧逐渐具象化,如果,又一次分离,又一次复刻当年,他还能扛住吗?

秦顺颂仅从时祺停下来的脚步就看得出他迟疑,不作犹豫,几步小跑穿过马路,走到了时祺的身边,把时祺捏在挎包带子上的手握在掌心里:“别紧张。”

“车间那边技术人员很好接触,让你去见也是为了熟悉一下资料里那些东西的实物。”

不自然,甚至是有些局促地把手抽出来,时祺点了点头:“谢谢秦总。”

对着现在的时祺,秦顺颂偶尔也有无力的感觉,没见到人的时候总想见一面,见到了又觉得他不好,总想拉一把,终于靠近后又惦念当年那份无疾而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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