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银老妪

踏着轻而急的小碎步,齐姜渐渐靠近了息行。

两眼瞪得圆溜溜,想要看看捉妖师是如何制作符箓的。

回想起息行赠予她的那些符箓,齐姜喜爱极了。

要不是符箓在身,她早不知死多少次了,哪里能好端端在莒王宫里捡樱桃。

终有一天,她也要学会这玄异的法术,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越过少年清瘦挺

拔的背影,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但和自己想象的又有些不同。

和看到之前以为的花里胡哨不同,道长就好像在……画画。

不过画的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复杂深奥的符箓。

最夺目的当属他手中那支金光流转的笔。

笔身细长玲珑,是齐姜没见过的样式,浑身金光璀璨,仿佛有金液在缓缓流动。

画出来的图案也是璀璨的金,流光溢彩。

不过最奇特的是,道长画符的手法很别致,不太符合从左到右的顺序。

“干什么?”

息行早早就察觉到了那小姑娘的靠近,当感受到那束目光落在他勾画到一半的符箓上时,他手下动作僵了僵,差点毁了这一道诛邪符。

怕齐姜看出些什么,息行余光瞥过去问了一句。

这一问,让本就抱着些小心思的齐姜顿时有些心虚,傻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瞧瞧,道长若是不喜欢我就不看了。”

漆黑的眸子盯了齐姜几息,就在齐姜刚要起鸡皮疙瘩时又飞速移开了。

微垂着眸,长而密的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斑驳阴影,息行话语轻轻。

“随意,想看便看。”

既然这小姑娘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便随她去吧。

也就几个月罢了。

这样想着,息行允许了齐姜的观摩,让齐姜十分欢喜。

干脆洗了一碟子樱桃端着在息行身旁边吃边看。

可惜她看不太懂,连对方画起来行云流水,看起来十分简单的图案在齐姜看来也复杂无比。

于是乎,看了一会,齐姜便开始犯困了。

好在饭菜很快到了,四菜一汤,一碟豆糕,一壶酪浆。

炖羊肉,清蒸鸡,小炒菘菜,凉拌菜心,汤还是齐姜最爱的鲫鱼豆腐汤,她立即又不困了。

辟谷的息行仍旧不食人间烟火,专心致志在一边制符,齐姜一个人用饭也乐得自在,大快朵颐,吃得身心愉悦。

饭后,莒王宫的宫人又送来了热水,齐姜请求宫人将浴桶移到卧室,将门窗阖实痛快洗了个澡,哼着小曲出来了。

然后准备将自己的衣服洗了。

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到院子里时,见息行仍神情专注地画符,齐姜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忍不住皱起了脸。

衣服糟蹋成这样,想必也很久没洗澡了。

好脏。

“道长,你不去洗洗吗?”

好不容易有了能痛快沐浴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齐姜想着催促一把,总不能天天跟邋遢鬼一起上路。

“啊,什么?”

如梦初醒,息行抬起头,神情茫然地看向她。

好像齐姜说的话很难以理解似的。

齐姜叹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息行思忖了片刻,斟酌开口道:“我不用洗。”

他的身体不会产生汗渍污垢。

又是一个不需要,但这次却没有以前有效了。

只听那小姑娘蹙起眉头,神情不悦道:“怎么不用?”

“人的身体需要日常清洁,观道长身上衣袍便知道道长许久未曾沐浴了,此时不洗更待何时,难不成等臭了?”

齐姜没忍住。

天气越来越热了,在不洗澡,道长会变成臭蛋的。

也是巧了,齐姜劝他洗澡的时候,刚才得小宦官又老了,送了两套衣裳过来。

一个是白色道袍,一个碧色裙衫。

很明显是给她们两人的。

等小宦官领着宫人告辞后,齐姜煞有其事地指着那套干净雪白的衣袍道:“你看,莒王都看不下去了让你洗澡。”

息行被说服了。

衣服是凡俗之物,确实会变脏。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息行恍然大悟,老实去洗澡了。

齐姜满意了,继续搓她的小衣。

专心做事时候,注意力便会集中,难能注意到周围。

将将拧干了衣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齐姜回头看,正是洗完澡的息行。

脱下脏兮兮的灰袍,一身雪白衣袍换上,人都鲜亮不少。

纯洁无瑕,再配上清淡漠然的眉眼,像是草叶上覆着的薄薄一层清雪。

齐姜奇怪的是,澡都洗了为何没洗头?

她问出来,息行慢吞吞道:“这个真不用。”

话语虽仍旧温和,但见他神情坚定,齐姜也不强求了。

算了,她管那么多干嘛。

将衣服晾好,齐姜暗戳戳将道长的剑摸过去带进了房间。

千言万语,还是不如抱着道长的剑睡有安全感。

齐姜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动作被息行全程注意着,不过他并未出声阻挠。

随她去了。

知道息行是个不需要吃饭睡觉的修行者后,齐姜也不管他,自个儿安然睡去了。

只深夜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能看到门缝漏进来的缕缕金光。

他这是要画多少符箓啊!

感叹了一句,齐姜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翌日,难得不用赶路,齐姜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

息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这一回齐姜并没有太紧张,因为他的剑还在自己床上。

神经放松下来,洗漱过后,齐姜用完宫人送来的饭菜,独自品尝着一大筐樱桃。

樱桃这水果可放不久,再不吃可就要烂了。

道长可真是没口福。

一下塞了一把进去,齐姜两腮鼓鼓囊囊地想着。

脚步声传来,齐姜还以为是息行回来了,结果一抬眼看到了那位莒国公主季颜。

她还是一副忧郁的神情,但今日面上带着些许歉疚。

“突然上门,打扰齐姑娘了,我是来为昨日冒犯道长和姑娘的事道歉的。”

季颜很温柔,语调也是柔柔的,眉宇间尽是歉意。

齐姜连忙摆手道:“公主言重了,我们没放在心上。”

季颜又是蹙眉道:“那怎么行,昨日是我失礼,怎好敷衍?”

“怎么只见齐姑娘一人,道长怎么不在?”

赔礼只赔到了一个人,季颜有些不满意。

“他一早出去了,大概是有正经事要忙,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大概一会便回来了吧。”

齐姜这嘴也是开过光,刚说完,就看一身崭新的少年从外面回来了。

目光淡漠,先看了一眼齐姜,才落在季颜身上。

“那日匆忙没时间说明,你身上为何残留着妖气?”

开门见山,没给季颜一点反应的时间,一个暴力质问,让对方脸色一白。

最后的结果也因为这句问话而潦草收场,季颜白着脸,什么也没解释,扭头逃走了。

就好像她是妖怪一样。

齐姜不理解,息行更是肃起了脸。

在他看来,这其中定有蹊跷。

“罢了,还是先处理水银精吧。”

烦躁地挠了挠头,息行自言自语道。

扭过头,看见齐姜两颊鼓鼓地吃着莒国公主送来的蜜饵糕,息行面色软和了下来。

“道长今天做什么去了,一早上便没看见你。”

齐姜含糊不清地问道,姿态随意。

息行拍了下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啊,抱歉,忘了同你说了,我去处理了莒都周围一些小妖。”

齐姜就知道是这样,没有太意外,只淡淡哦了一声。

日暮,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息行出发去了公子良的居所。

毫无疑问,齐姜自然也跟去了。

还是那句话,什么地方都没有道长身边安全。

到了公子良的居所,就看见里里外外都围满了将士,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齐姜跟着息行进去,就看见里面惶恐不安的公子良。

也是,就是处在这种知道自己就要遭殃但还没遭殃的时候最害怕。

齐姜第一次庆幸遇到的妖不祸害女子,不然她都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王上,公子,请将这些侍卫撤下吧。”

“我一人足以。”

说出这样狂妄的话,少年却是神情淡漠,四平八稳,仿佛丝毫不知谦虚二字如何写。

“道长确定有把握?”

公子良实在忐忑,若这位道长也顶不住,那这些侍卫还可以稍作抵抗一二。

前几次都是如此,虽然也遭受了些羞辱,好歹没到最坏的结果。

斩妖除魔多年,息行极少被质疑,难免露出诧异,给了句硬邦邦的准话。

“此精怪我以前遇到过不少,不成气候。”

此话一出,父子两心落在了实处,决定相信道长一次,将侍卫全部撤下了。

“咯咯咯,郎君今夜的门怎么没人守着了,是想通了专门等奴家的吗~”

戌正,屋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娇笑话语。

躲在息行身后,这声音入耳,齐姜面色一懵。

什么死动静?

不是说水银精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妖婆吗?

怎么听着跟水灵灵少女一样!

像是应激了,公子良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吓得面无血色,从榻上摔了下来,躲在案几下,浑身颤抖地对着息行喊话。

“来了来了,道长那妖精来了,快快救我!”

齐姜见他这副呲哇乱叫的模样,险些没笑出来。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公子良现在真的让她幻视《西游记》里的玉帝啊!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靠近,齐姜那点诙谐也被压下去,打眼看向了门边。

一个两尺高的白衣老妇出现在那,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更显森冷。

抬起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浑浊的眼珠子先是落在了公子良身上,而后很快看向了息行。

作者有话说:更新

这下没存稿了,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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