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道长

在息行的记忆里,凡遇剥皮妖者一概逃不过劫难。

此妖下手雷厉风行,只是须臾间便能夺走少女容貌和性命。

也是这小姑娘命不该绝,恰好自己赶上了。

齐姜劫后余生,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摸了几遭,还在喃喃道:“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她也是被吓傻了,鼻子眼睛都在,何须去问别人。

因受了好大一番惊吓,齐姜手脚都是软的,只能攥着少年的袍角借力站起来。

但对方是从雨中来的,袍角沾着泥土和雨水,齐姜颇为嫌弃,下意识两手在少年身上擦了擦。

极少被人触碰,息行心头异样,于夜色中凝视着那张苍白盈盈的脸,语调平缓。

“做什么?”

齐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救命恩人身上擦手,她颇为不好意思,嗫嚅道:“手脏了,擦一下,对不起恩公,我下次不会了。”

息行了然,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袍角,没有跟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计较。

妖物已除,他将剑插回剑鞘,就要走出寝殿。

西南毒瘴破,他便是感应到不少妖物越过毒瘴进了这个小国才跟来的。

剥皮妖只是其中一个,王都中怕是还有不少妖物潜伏,他得快些找到它们斩杀才是,不然又得祸害无辜性命。

然刚踏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串哒哒作响的急促脚步声,又急又碎,显然是那个小姑娘。

息行回头,因为是在夜雨中赶来的,面庞上还沾着水珠,沿着少年瘦削的面颊蜿蜒而下,挂在下颚将落未落。

“跟着我做什么?”

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语调也淡淡的,但话语很认真。

齐姜觉得,恩公虽然冷淡,但给人很强的安全感,她现在只想待在恩公身边。

“我害怕。”

齐姜诉说自己的心思,就差揪着他的袖子了。

息行露出少有的疑惑,解释道:“妖物已经死了。”

意思就是齐姜不应该再害怕。

但他哪里懂得刚死里逃生的凡人少女的心思,话音落,只听齐姜再度强调:“那我也害怕。”

正当息行犯愁时候,外头传来了动静,先到的便是一声乖女。

“乖女,乖女你怎么样了?”

蜀王急匆匆而来,过来就看见睡了一地的将士,他更慌了。

能一下无声无息拿下这么多将士的,除了妖物还能是什么。

可怜他的乖女不知是死是活!

带着强大的心理准备踏进寝殿,就看见乖女身侧站着的一个清瘦少年。

背着剑,一身白麻袍,头发用木簪绾成髻,一副道士打扮。

夜色太黑,看不清面孔,但能看出这不是什么妖物。

不然乖女也不会紧跟着人家。

“父王!”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齐姜一时也忘了安全感爆棚的恩公,立即扑到蜀王身上了。

“乖女没事就好,父王来了,不怕不怕。”

人全须全尾地在这,蜀王什么也不求了。

身后是火速跟上来的太子齐彦,他动静比蜀王更大,在殿外就一直扯着嗓子喊。

“妹妹,妹妹~”

“行了,把嗓门收收,比公鸡打鸣还吵,明天你站墙头报晓!”

被父王斥了一声,齐彦闭嘴了,主要是看见全须全尾的妹妹。

这样大的动静,宫人早已被惊动了,一个个都爬了起来。

点灯的点灯,侍候的侍候,告罪的告罪。

油灯被一盏盏点起,屋子里亮堂了起来,阿水在为齐姜绾发,春樱春杏两姐妹一个端盆一个给公主擦脸。

父子两则去问候起了那道士模样的少年。

“寡人蜀国国君,小道长今夜救了小女性命,寡人定要重谢小道长,敢问如何称呼?”

识人先问名,这是第一道流程。

息行赶时间,城内他感应到不少妖气,得尽快处理才行,没时间和这位蜀国国君多说。

“举手之劳而已,在下还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

蜀王还想说什么,就见少年欲走。

见状,本安安静静坐着让阿水梳头的齐姜立即弹了起来,鞋子都跑掉了,但好在勉强抓住了什么。

息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青铜铃铛被一只柔软白皙的手牢牢抓住,阻力大到只要他不管不顾地走便会被扯下铃铛。

“你去哪?”

第一次领教到了妖怪的凶残可怕,齐姜恨不得这个会斩妖的少年一直待在她身边。

她不想再遇见妖了。

“我看过了,你家里没有第二只妖。”

“不用害怕。”

“都城内还有不少妖物,我得去处理。”

少年话语声淡淡,而后湿漉漉的骨节在齐姜手背敲了敲,寒意彻骨,齐姜打了个冷颤,松开了手,愣愣地看着少年鬼魅一般消失在寝殿门口。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小道长也太敬业了,下着大雨的夜里还要去除妖,她是没脸去拦的。

既然小道长这么说,那齐姜就信,王宫里肯定没妖!

……

翌日,齐姜将昨夜的惊魂可怖一一说与父王和哥哥听,引得他们也一惊一乍的,父王甚至是捂着心口的,大概是也怕极了。

“老天保佑,那小道长来得及时,就差一点,我乖女就要被那可恶的妖物给祸害了!”

哥哥齐彦也附和道:“没错,妹妹运气真好,咱们得好好谢谢那位道长才是!”

可现在人跟阵风似的飞出去降妖去了,他们根本无从去寻觅踪迹。

果然,修行之人飘忽不定,神秘莫测。

然刚逃出生天的齐姜在看到阿雪的尸体后,内疚自责地哭了半日。

如果不是那妖怪要来祸害自己,也许阿雪就不会出事了,齐姜光是这样想想便难过极了。

都是自己的子民,阿雪这样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逝去,蜀王也怜惜悲伤。

但逝者已逝,沉浸无用,他厚厚抚恤了阿雪留在世上的家人,又为其在道观立了长生牌位。

齐姜日日去给阿雪上香烧纸钱,期盼她能有个好的来世。

投到一个没有妖物的世界,比如她的前世。

一晃眼三日的时间过去,一家人总算陆续听到了王都内有道士降妖除魔的消息。

先是一个专门吸人阳气的魅妖,善变为妖艳美人,再配上其独有的魅惑,便能让凡人乖乖交出性命。

好在吸到一半小道士救下了人,没酿成惨剧。

再然后是个不知在地底埋了多久的僵尸,被斩杀时刚咬了一家五口,正要吃人。

好在小道士来得及时,也有驱尸毒的符箓,救了这一家子。

还有什么趁人纳凉行凶的柳树精,饮血为生的石怪……

都被那个修为高深的小道士解决了。

不过千防万防还是损了一条人命,正是一个夜不归宿的醉汉,被涌进蜀国王都的水鬼在睡梦中拖进水里淹死了。

齐姜一一听来,惊叹又唏嘘。

父王已经派遣将士去将人找人了,一则是为好好感谢他救了齐姜,二则是想法子将人留下。

五十年没出现妖物,如今来了,说不准后面还有,蜀王忧心忡忡,想着若能将人留下护卫他蜀国上下便最好。

齐姜听哥哥说父王要封那小道长做国师,只要他愿意留下。

齐姜也觉得很好,在这样妖物肆虐的世界,有个修为高深的国师那可太有安全感了。

不然人一走,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来了妖怪,她们蜀国上上下下又要遭殃了。

于是齐姜也跟着期待起来。

但三天过去,小道长的影子都没看到,齐姜越发不抱希望了。

但至少有一点,蜀王宫里确实是太平的,没有妖怪。

……

又是一日,齐姜在花丛边上看熊蜂采蜜,看得不亦乐乎。

熊蜂是蜜蜂中最肥胖圆润的一种蜂,模样憨态可掬让人觉得逗趣可爱。

但也因身体太胖,许多小花根本承受不住熊蜂的重量,被压垮后带着熊蜂一起倒下去。

眼前便是如此,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雏菊正摇摇欲坠地被熊蜂采着蜜,眼看着便要倾倒。

果然,小胖蜂才采了两秒,小雏菊花头就突然一歪,蜂子便掉了下去。

好在有翅膀,没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上几圈。

齐姜嘿嘿笑了好半晌,连腿麻也不在意了。

笑着笑着,齐姜忽然看到花丛里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橘白相间的一条,一看便是大橘。

齐姜前世便是喜欢猫的,但她还有些轻微哮喘,便不被爸爸允许养猫。

眼下看到一只橘猫哪里忍得住,立即就凑近了些去唤。

“咪咪,我知道是你,快出来让我抱抱~”

宫人并不能随意饲养动物,父王和哥哥也没有小宠,这大概是流浪猫。

齐姜怕惊了它,只得小心翼翼。

在齐姜的轻唤下,那截猫尾终于动了,但和齐姜印象中的猫咪慵懒甩动不同,它是滑动的,还有点s形。

心口一窒,齐姜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尾巴没了,头转了过来。

但压根不是小猫咪,而是一个……

齐姜僵住了,惊悚使得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看见了一只全身被毛覆盖,还长着人脸的……

蛇。

san值狂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齐姜立即尖叫了一身。

“啊~”

“妖怪啊~”

起身拔腿就要跑,但转身的一刻那条人面蛇也追了上来,且还会口吐人言。

“别跑啊小姑娘,不是要抱我吗?”

“来啊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在身后响起,齐姜都要被吓哭了。

不是说没有妖物吗?

那这是什么?

欲哭无泪时,偏生因为蹲久了脚麻,才跑了两步叫一软扑倒在地上。

但福祸相倚,也正是齐姜这一摔,倒下的她正好躲过了飞射而来的毛茸茸人面蛇。

从地上抬起头的齐姜就看见忽地飞蹿到她前方的人面蛇,抓紧时间起来往反方向掉头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啊!”

两次妖物,两次都是她被盯上,齐姜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

她好惨啊!

眼泪都被风吹出来了,身后隐隐听到破风声,就在齐姜泪眼朦胧时,她看见了前方朝自己跑来的模糊白影。

虽看不清,但直觉告诉齐姜那就是那夜从剥皮妖手下救了她的少年。

“低头!”

只听对方清喝一声,齐姜下意识便遵从了这句话,立即抱头蹲下。

只觉头顶上方擦过一道炙热的气流,随着一声类似于人的惨叫后,有东西重重落在地上。

齐姜听出这是刚才那个人面蛇的声音,松开手,一眼看见了向她跑来的少年。

情绪如洪水般汹涌而出,齐姜的恐惧促使着她起身奔向对方。

然后毫无顾忌地扑进对方的怀中,两只胳膊将人圈得紧紧的。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被妖怪吃了!”

“你知道我刚刚多害怕吗呜呜呜~”

再一次于生死边缘救下了自己的小命,齐姜对眼前少年的信任和依赖感几乎到达了顶峰,澎湃的感情让她此刻只想抓着人不松手。

怀中猛然钻进来一个鲜活柔软的躯体,刚要冲过去诛杀人面蛇的息行愣在了原地,而后便听了少女一脑袋哭诉。

身体出现一种陌生的僵硬感,脑袋也被这小姑娘吵得嗡嗡作响。

“现在知道了,你放开我行不行?”

“再晚一点,小心人面蛇挣脱符咒,继续吃你。”

推了一下没推开,息行勉励压下某种吞噬的渴望,语调波澜无起伏道。

只最后一句,齐姜人精神了,立即从小道长怀中蹦出来,恭恭敬敬弯腰比了请的手势。

“道长请杀。”

远处,得讯而来的蜀王父子又慢了一步,气喘吁吁赶来了现场。

作者有话说: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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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我被太子觊觎后》

在燕京如云的闺秀中,柳芸自认她足够普通。

父亲熬了大半辈子只是个五品小官,她也才学平平。

容貌只能称一句白皙秀丽。

唯一的优点便是人缘不错,从不与人交恶,就算是燕京最难相处的娘子也能与她说笑几句。

不出意外,柳芸日后会被父母嫁给一个同样在儿郎里不够出挑但合适她的夫婿。

譬如父亲的好友杨伯伯家的杨三郎,他看起来也属意自己。

三媒六聘,相夫教子,普通但又无趣的后半生。

柳芸做好了准备。

但就在金宁县主的生辰宴上,她发现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发现是太子萧珩那个方向。

不过柳芸并未怀疑是他。

太子此人,为人傲慢,眼高于顶,究极挑剔。

燕京姝丽如云,在他口中只一句庸脂俗粉。

柳芸从未多想,只当自己看错了。

直到燕京法华寺浴佛节,包括柳芸在内的一众闺秀被劫持,为迷惑贼人,柳芸假装昏迷。

被前来营救的萧珩偷亲了。

柳芸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更怕是太子要让自己做妾,醒来后只装作一概不知。

恰逢杨家来提亲,柳芸未觉不妥,就要应下。

但等来的是宫中赐婚,她为太子妃。

这就有些太刺激了。

……

柳氏芸娘,才貌平平,性情木讷,家世不显。

这是萧珩十六岁那年对柳芸的第一印象。

但自打那时起,他不知为何脑海中总会频频惊现这张脸。

第二年,中秋宫宴上,一条小蛇惊吓了一众闺秀,柳芸也在内。

看着她因为受惊而楚楚可怜的模样,萧珩当晚便在梦里与她共赴巫山。

起初他怀疑自己被下了什么降头,念了几月的佛经,但发现都是无用之功。

第三年,他没忍住亲了柳芸一下。

看着唇下对方极速颤动的眼睫,萧珩便知道她什么都知晓。

既如此,那她为何还要与那个差他十万八千里的杨三郎议亲?

萧珩很不高兴,连夜去父皇那里求了赐婚圣旨。

柳氏芸娘,你一定是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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