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驯狼

【《孤城》A组摄影棚】

虽然傅延州在中央商务区的云端之上因为一条微信而心软,但位于几十公里外的片场,气氛却焦灼得快要爆炸。

“卡!卡!卡!” 姜河导演把扩音器摔得震天响,指着场中央吼道: “裴京野!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那是你要杀的功臣!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要的是那种‘不得不杀’的痛苦,不是让你像个面瘫一样在那念台词!”

场地中央裴京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刑架前,被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这位心高气傲的裴家小少爷,此刻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道具圣旨指节泛白。

从来没人敢这么骂他,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确实接不住谢辞的戏,谢辞只是被绑在那里,一个抬眼的动作,那种悲凉和压迫感就让他忘词。

“休息十分钟!”姜河气得出去抽烟了。

顾子川见状乐呵呵地凑过去在那壶不开提那壶,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哎哟,裴少爷,怎么着?这就萎了?要不咱们别演了,回家继承家产多好,何必在这儿受气呢?”

裴京野猛地转头,那双丹凤眼里全是红血丝,像头被逼急了的狼: “滚。”

“啧啧啧,还挺凶。”顾子川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生气的样子比平时装酷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辞让人解开了锁链,他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穿着单薄的囚衣,赤着脚,一步步走到裴京野面前。

“顾监制,麻烦带人清个场。” 谢辞淡淡开口,眼神却没离开裴京野,“除了摄影师,其他人全出去。”

顾子川一愣:“我也出去?” “你也出去。”谢辞语气不容置疑。

顾子川摸了摸鼻子,虽然好奇但嫂子的话不能不听,他给了裴京野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带着人撤到了摄影棚的大门外,只留了一条门缝偷看。

偌大的摄影棚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聚光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道具血浆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辞走到裴京野面前,裴京野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谢辞一把揪住龙袍的领口,猛地推到了粗糙的牢房石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裴京野懵了:“谢老师?”

“闭嘴。” 谢辞欺身而上,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谢辞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杂着一种入戏后的疯魔感,直冲裴京野的天灵盖。

“裴京野,看着我。” 谢辞一只手撑在墙上,不仅没有安抚反而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彻底打破了裴京野的安全距离,他冰凉的指尖顺着裴京野的喉结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的心口处,用力戳了戳:

“你的这里,是空的。” “你想演皇帝?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拿着刀却不敢杀鸡的混混。”

裴京野的瞳孔猛地收缩,骄傲被刺痛:“我没有……”

“你有。” 谢辞打断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挑衅: “你太想‘演’好一个皇帝了,你想征服镜头,想征服观众,甚至想征服我。” “但你忘了,萧重珩不想征服顾烽。”

谢辞突然抓起裴京野的手,那只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谢辞带着他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掌下的脉搏在剧烈跳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来,掐住它。”谢辞命令道。

裴京野的手指僵住了,烫得像火烧:“谢辞……”

“掐住!” 谢辞厉声喝道,眼神如刀: “如果你连亲手弄死我的勇气都没有,你凭什么坐这万里江山?你凭什么让顾烽心甘情愿为你去死?”

裴京野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 被谢辞这么一激,他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和被压抑的暴戾终于失控了,他的手指慢慢收紧,虎口卡住了谢辞的喉咙。

“这就对了。” 谢辞虽然被掐着,呼吸开始困难,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在笑,那种笑,凄艳、决绝,又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动手,我原谅你”的纵容。

他凑到裴京野耳边,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沙哑,像恶魔的低语:“记住这种手感……裴京野,看着我的眼睛” “我是你唯一的兄弟,也是你唯一的威胁,我现在就在你手里……” “杀了我,你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谢辞猛地睁大眼,那双眼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没有恨只有一种把命交给对方的释然。

那一瞬间,裴京野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他忘了自己是裴京野,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他必须杀掉、却又痛彻心扉的执念。

裴京野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掐得更紧了,他的眼眶瞬间红透,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谢辞的脸上,那是属于“萧重珩”的眼泪。

“顾烽……” 裴京野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狠绝。

“好!” 一直扛着机器没敢出声的摄影师激动得手都在抖,这一幕,简直是神级镜头!

谢辞猛地推开他,“咳咳咳……” 谢辞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触目惊心的红印。

他一边咳嗽,一边抬手擦掉脸上那滴裴京野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不就会了吗?哭什么?出息。”

裴京野还僵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靠在墙上衣衫凌乱、脖颈带伤的谢辞,那种灵魂出窍后的虚脱感,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谢辞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攀比的欣赏,而是一种彻底的臣服和狂热的迷恋,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可以轻易撕碎他的灵魂再重塑一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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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外的顾子川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冰美式都化了。

“卧槽……” 顾子川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干,“嫂子平时……这么猛的吗?”

但他更在意的是里面的裴京野,刚才那一瞬间,裴京野掐着谢辞脖子落泪的样子,那种爆发出来的破碎感和狠戾感…… 顾子川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这狼崽子……”顾子川喃喃自语,“演起戏来,还真像个人样。”

就在这时门开了,谢辞整理好领口走了出来,除了脖子有点红,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裴京野跟在他身后,像条被驯服的大狼狗,低着头亦步亦趋。

“顾监制。”谢辞看了一眼发呆的顾子川,“愣着干嘛?叫医生来看看他的手,刚才掐我的时候用力过猛抽筋了吧?”

顾子川回过神,看着裴京野那只还在微微痉挛的手。他嘴上啧了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啧,裴大少爷,您这演的是戏,还是打算直接送谢总归西啊?”顾子川一把拽过裴京野的手。

裴京野指尖冰凉,被触碰时本能地往后一缩,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狠戾和防备,像头刚从战场下来的独狼。

“别动!”顾子川眉心拧死,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放轻了。他微凉的指腹精准地压在裴京野的虎口穴上,一下下揉按开僵硬的肌肉,“悠着点吧,谢总要是真在你手里掉根头发,傅爷能把你剁了喂狗,我可不想大半夜去护城河捞你。”

裴京野难得没还嘴,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顾子川那双修长利落的手上,刚才在戏里,他的世界是崩塌的、血色的;可现在,这双手传来的温度却实打实地暖得发烫,一下下把他从那个濒临破碎的边缘拽了回来。

“顾老三。”裴京野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叫魂呢?疼就憋着。”顾子川没抬头,还在跟那块僵硬的肌肉较劲。

“刚才那条……过了吗?”

顾子川按揉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即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把那杯还挂着水珠的冰美式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心里。

“过了,姜导刚才盯着监视器差点没哭出来,你要是再不收手,他都要冲进去给你跪下叫祖宗了。”顾子川松开手,掩饰性地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嫌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行了,赶紧喝口凉的压压惊,瞧你那点出息,入戏深得跟丢了魂似的,别真把自己当疯狗了。”

裴京野握着冰冷的咖啡杯,掌心还残留着顾子川指尖的余温。他看着顾子川那副骂骂咧咧却又忙前忙后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但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双原本失焦的眼睛,终于落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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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酒店视频通话】

当天的戏份结束后谢辞回到了酒店, 刚洗完澡傅延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傅延州依然坐在中央商务区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深沉的夜色。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还在等陆景的消息,但在看到谢辞的那一刻,神色柔和了下来。

“收工了?”傅延州问。

“嗯,刚回酒店。”谢辞擦着头发,把手机架在桌子上。

然而下一秒, 傅延州的眼神突然凝固了。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像素有些压缩,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谢辞白皙的脖颈上,那几道还没有消退的、刺眼的红痕。

那是手指的掐痕, 位置极其暧昧,力道极其凶狠。

“脖子怎么回事?” 傅延州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爆发的低气压。

谢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哦,这个啊,今天拍‘天牢’那场戏,裴京野太入戏了,没收住力。” 谢辞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过两天就消了,都是为了艺术献身嘛。”

“裴、京、野。” 傅延州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道红痕,那是别的男人留在谢辞身上的印记,哪怕是为了演戏,也让他嫉妒得发狂,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这只狼崽子踢出剧组。

“明天。” 傅延州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明天我会去探班。”

傅延州看着屏幕里那个毫不在意伤痕的人,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狠意:

“顺便带最好的祛瘀药过去。谢辞,我不喜欢你身上留着别人的痕迹,哪怕是一秒我也忍不了。”

“至于那个差点把你掐死的裴大少爷……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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