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涌

傅氏集团安保中心,凌晨三点。

整层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谢鸣所在的区域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荧光屏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道火吻疤痕照得格外清晰。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胡茬从下巴冒出来,整个人像一柄熬得快断掉的刀。

“鸣哥,喝口黑咖啡吧,你这样熬下去人先垮了。”旁边的技术员小周递过杯子,语气里满是敬畏。

谢鸣接过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焦味瞬间在口腔炸裂,强行唤醒了几乎罢工的神经。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如蛇般蜿蜒的追踪路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串破译指令。

“快了……就差最后一道锁。”

屏幕上,那条加密信息的追踪路径已经推进到最后一层。层层叠叠的防火墙像迷宫一样缠绕,但谢鸣太熟悉这套加密逻辑了——“影子”内部专用的七层嵌套协议,他闭着眼都能破。

最后一道锁解开的那一刻,谢鸣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那个签名,那个代号,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的ID档案。

【代号:影三 | 姓名:陈烈 | 状态:KIA(阵亡)】

屏幕上的“KIA”旁边,跳出了一个鲜红的警告框:

【生命信号重连中——缅甸·克钦邦】

谢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周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鸣哥?影三?!那不是……那不是当年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后来传闻死在缅甸的那个?”

谢鸣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生命信号,八年前的画面像洪水一样冲破记忆的闸门——

缅甸丛林,雨季。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五米。

他和陈烈被包围了,对方的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弹片擦着耳边飞过。

陈烈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他手里,对他吼:“鸣哥,你先走!我断后!”

他吼回去:“一起走!”

陈烈笑了,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泥水和血,却笑得像没事人一样:“我腿中了三枪,走不了了。你回去告诉上面,我陈烈没丢影子的脸。”

然后他推开谢鸣,抱着枪冲向了敌人的火力点。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谢鸣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小周小心翼翼地开口:“鸣哥……你没事吧?”

谢鸣睁开眼,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傅延州的私人号码。

“傅总,查到了。”

电话那头,傅延州的声音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说。”

“是影三,真名陈烈,32岁。八年前和我一起执行缅甸任务,断后时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被当地一个武装势力救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活动。”

傅延州沉默了两秒:“他现在想干什么?”

“他在查当年‘影子计划’被灭口的真相。”谢鸣的声音沙哑,“他以为……是我出卖了那次任务。”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能联系上他吗?”

“能。但他愿不愿意谈,我不确定。”谢鸣顿了顿,“当年……我欠他一条命。”

傅延州的声音冷下来,却没有责备的意思:“那就去还,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谢鸣沉默了一秒:“傅总,如果他不肯谈,怎么办?”

“那就让他肯谈。” 傅延州的声音冷厉下来,“阿辞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光,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隐患,再把他拖回黑暗里。”

挂断电话,谢鸣靠在椅背上。那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债终究是要还的。

同一时刻,京城东三环。

一栋不起眼的高端写字楼里,十九层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边的玻璃上贴着一行极简的磨砂字——【归处咨询】。没有logo,没有标语,只有这几个字。

沈清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霓虹流光溢彩,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盏灯上,只是看着那片繁华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接待用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素描——苏婉的背影,走向光里。那是他请人根据母亲照片画的,画框右下角,镶着那枚重新修好的银质袖扣。

敲门声响起。

助理林染探头进来,她是个干净利落的年轻姑娘,名校毕业,被沈清让从一堆简历里挑出来的唯一一个人选。

“沈总,客人到了。”

沈清让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请她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明显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但神色憔悴,眼眶红肿,眼下有掩不住的青黑。她坐下时手指在发抖。

沈清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那种眼神,像在看一面镜子。

“沈总,我听说你能帮我。”女孩开口,声音沙哑,“我爸死了,后妈要把我赶出家门,说我是野种,说我没有继承权。家里的亲戚都站在她那边,说我妈当年是……是不清不白的。”

沈清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

“林念。”

“林念,你听好。”沈清让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却给林念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你不是野种,你是林家的长女你有继承权。你父亲生前立过遗嘱,那份遗嘱在你后妈手里,但她不敢拿出来,因为里面有对她不利的条款。她现在急着赶你走,是怕你找到律师查账。”

林念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沈清让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父亲三年前在瑞士银行开的信托基金账户。受益人是你的名字,但你后妈不知道。这份基金里的钱,足够你打十年官司。接下来,我会帮你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帮你找律师,起诉你后妈侵占遗产。第二,帮你查清你父亲遗嘱的真实内容。第三,帮你把这笔信托基金转到你名下,让你后妈一分钱都动不了。”

林念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沈总……你为什么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狼狈的女孩,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曾这样绝望过,也曾希望有个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

可没有,他一个人熬过来的。

“因为你和我一样。”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被叫作‘野种’的滋味,我懂。”

林念哭得更凶了,但眼泪里不再只是绝望。

半小时后,林念离开时眼眶还红着,但脊背挺直了一些。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让。

“沈总,谢谢你。”

沈清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门关上。

祝宁走进来,小声问:“沈总,这个案子收多少费用?”

沈清让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不收。”

祝宁愣住了:“啊?”

“她和我一样。”沈清让的声音很淡,“这种人,不收钱。”

祝宁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老板,好像也没那么冷。

三天后,西山壹号院。

傅延州的书房里,几个人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谢鸣站在投影幕布前,把追踪结果投影上去。屏幕上是一张缅甸边境的地形图,红色的标记在克钦邦的位置闪烁。

“影三,真名陈烈,32岁。八年前和我一起执行缅甸任务,断后时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被当地一个武装势力救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活动。”谢鸣的声音低沉,“他在查当年‘影子计划’被灭口的真相。他以为……是我出卖了那次任务。”

裴京野皱眉:“你出卖他?”

“我没有。”谢鸣摇头,“但那场任务本身就是个陷阱。我们被派去执行的任务,是上面有人故意泄露给对方的。目的是借对方的手,除掉我们这批知道太多的人。”

谢辞看着哥哥,眼神里有一丝心疼:“哥,你会去见他吗?”

谢鸣沉默片刻:“必须去。当年的事,我需要给他一个交代。如果他真的恨我,那就让他恨。但如果他被人利用,重启那条资金暗线……后果不堪设想。”

傅延州开口:“那条线是干什么的?”

“洗钱通道。”谢鸣指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线条,“一旦重启,每年至少有上百亿的黑钱从缅甸流入国内,流进那些等着用钱的势力手里。到时候,乱的就不只是边境了。”

顾子川小声问:“那……谁去?”

“我去。”谢鸣说。

一直沉默的沈清让突然开口:“我也去。”

所有人看向他。

沈清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淡。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依旧一丝不苟,那枚重新修好的银质袖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沈家以前在缅甸有生意。”他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边的几个武装头目,和我有过往来。如果谢鸣需要引路,我可以帮忙。”

裴京野看着他:“你确定?那边很危险。”

沈清让抬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比沈家还危险?”

没人能反驳。

傅延州看向谢鸣和沈清让,沉默了两秒:“给你们一周时间准备。一周后,出发缅甸。阿辞这边,我会安排好。”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傅延州的手。傅延州反手扣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裴京野看着沈清让,突然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沈清让,”他压低声音,“你真的要去?”沈清让看着他,没说话。

裴京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有个哥,别让我又没了。”

沈清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他低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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