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惊变·归途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谢鸣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如果周牧今天还是不信,如果B计划启动,如果交火他该怎么护住陈烈和沈清让。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谢鸣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昨天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周哥请你们过去。这一次,是真正的‘谈生意’。”

三人再次被带到那间密室。

周牧还是坐在那圈光晕的边缘,手里转着那枚翡翠扳指。但今天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昨天的试探和欣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他看着三人走进来,没有让他们坐,直接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没人回答。

周牧笑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寒:“我睡得不太好。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沈老板,你昨天那一枪,是算准了还是运气?”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周老板觉得呢?”

周牧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是算准的。你这种人,不会把命交给运气。”

沈清让没有说话。

周牧把目光转向陈烈:“陈烈,你八年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真的只是来投靠我?”

陈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周哥,我说了,有人要抢你的线。”

周牧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查到了。”

陈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牧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怎么?意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影三陈烈,影一谢鸣,还有沈家那个吃里爬外的继承人沈清让……三位,在我这儿演戏,不累吗?”

陈烈盯着那份文件,眼眶瞬间红透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泣血的质问:“周牧,八年前泄露密码的人,到底是谁?”

周牧狂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刺耳又癫狂:“是我!当年‘将军’开的价够我活十辈子,我主动找上门的。你以为那些兄弟死得很壮烈?别逗了,他们临死前还在喊‘周哥快走’,他们到死都以为我是去搬救兵的!”

“周牧!”陈烈嘶吼一声,还没扑上去,就被四个保镖死死按在桌上。

周牧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冷笑:“急什么?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昨天你们运气好。今天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他用枪口点了点谢鸣和沈清让:“你们两个,一个是影一,一个是沈家的种。正好拿你们当投名状,我就能回京城了。”

谢鸣的眼神骤然变冷。

周牧正要继续说——

“轰——!” 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保镖滚进来,声音嘶哑:

“周哥!外面有人强攻!是雇佣兵!” 周牧脸色剧变。

傅延州的B计划,在这一秒准时强攻。

“动手!”谢鸣暴喝一声,借着爆炸的震动挣脱束缚,一个肘击撞碎了侧方保镖的下颚,顺势夺枪,枪声瞬间在狭窄的密室里炸响。

周牧惊恐地想要扣动扳机,却被谢鸣飞身扑倒,子弹擦着谢鸣的肩膀掠过,溅起一抹血花,打碎了墙上的缅甸地图。

混乱中沈清让并未恋战,他猫腰冲向墙角的隐蔽保险柜,指尖翻飞一根纤细的铁丝在他手中灵巧得仿佛有生命,仅仅三秒,“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他迅速抄起厚重的账本、往来文件和那枚黑色的加密硬盘,塞进怀里。

“周牧!”陈烈终于挣脱,他像头疯了的野兽冲上去,骑在周牧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这一拳替老张!这一拳替王哥!这一拳替我自己八年的命!”

周牧被打得满脸是血,却依旧在吐着血沫狂笑:“打啊!打死我,他们也回不来!你还是那个丢了兄弟的废物!”

“走!保镖上来了!”沈清让当机立断,一脚踹翻冲进来的守卫,撞碎了二楼的玻璃窗。

陈烈盯着地上的周牧,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最终他猛地收刀,眼神冰冷如铁:“你这种垃圾,不配脏了我的手。”

三人纵身跃入窗外的雨幕。

三人落地时,后巷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是雇佣兵——傅延州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冷厉:“谢先生?傅总派我们来的。撤!”

他们没有犹豫,跟着雇佣兵穿过小巷,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车子发动,轮胎在泥土路上疯狂打滑,冲进夜色。身后赌场的方向火光冲天——雇佣兵在撤离前引爆了早就埋好的炸药。

越野车在泥泞的小路上疯狂咆哮,身后的赌场在火光中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陈烈坐在后座,浑身是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谢鸣看着他,没有说话。沈清让打开包,检查那些文件和硬盘。他的手很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

“都在。”他说,“包括周牧和‘将军’往来的所有记录。”

沈清让正在检查那些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指尖骤然停住。那里印着一个京城巨头的名字:裴章。

谢鸣接过文件,瞳孔骤缩,声音沉得像压着雷:“回京城再说。”

“谢鸣,”陈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刚才,为什么没杀他?”

谢鸣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不想变成他。”

陈烈没有说话,沈清让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杀他很容易,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经营的一切被毁,才是真正的报仇。”

陈烈看着他,眼眶发红。

沈清让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放心,‘将军’比他更该死。这场债,还没算完。”

黎明时分,越野车在边境一个小镇停下。那里停着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是傅延州安排的。

三人登上飞机。窗外,缅甸的土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陈烈坐在机舱边,看着那片困了他八年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端。沈清让闭着眼,手指按在心口的袖扣上,那原本清冷的眉眼,在提到裴京野时终究是柔和了几分。

信号连上的瞬间,消息涌了进来。最上面一条,是傅延州发的:【人在边境。天亮前接你们回家。】

再往下翻,是谢辞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哥,等你回来,我想吃你煮的面。】

谢鸣眼眶热得出奇,他回了一条:【证据到手。晚上到,带兄弟一起回家。】

飞机穿过云层,第一缕朝阳照进机舱。他们三个人,一个去还八年前的债;一个去送八年前的仇;一个去找自己的路。

而京城的地面上,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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