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暴·前夜

三天后,京城郊区。隐匿老旧写字楼顶层的工作室,平时只有陆景一个人晃悠,但今天几十平米的空间里挤满了人,空气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陆景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胡茬拉碴,把厚厚一沓文件狠狠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三天。”陆景把厚厚一沓情报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说三天就三天。傅总,你得给我加钱。”

傅延州没理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陆景靠回椅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投影屏幕亮起。

“裴章,裴家二子,裴京野的亲生父亲。表面身份是商人,经营裴家所谓的‘非核心产业’——矿业、贸易、物流,听起来人畜无害。”他顿了顿,“实际上,他真正的盘子在这里。”

屏幕上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境外公司、空壳账户、洗钱通道、保护伞名单。红线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东南亚的巨网。

“这是周牧那条线的上游。”陆景指着其中一个节点,“周牧只是帮他洗钱的众多下线之一。‘将军’这个代号,配他。”

秦铮指着名单中段的一个名字,眉头拧成了川字:“这个人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他。

秦铮指着那个名字,一个军方退休人员的代号。他的声音很沉:“当年我那个疯掉的战友,跟的就是他。他们说他是去‘支援边境任务’,实际上是去给裴章当保镖。”

沈清让坐在阴影里,推了推镜架,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归处’那边,有几个被整得倾家荡产的客户,都被裴章的地下钱庄咬过。只要时机对,他们愿意出庭作证。”

谢鸣死死盯着那些数据流,嗓音沉得发寒:“周牧那条线,果然只是个放出来的烟雾弹。”

傅延州看完所有资料,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叩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跳点上。他缓缓抬眼,语调平稳得杀气腾腾:

“三天后,收网。”

裴家老宅,祠堂。

裴京野在蒲团上跪了整整三天。当他再次走出那道朱红大门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满是红血丝。老爷子没露面,只让管家送来一封信。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的裴章穿着一身英挺的军装,站在边境的界碑旁,笑得意气风发,眼睛里还带着没被权力浸透的纯粹。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墨迹:“想做将军的人,最后都成了孤家寡人。”

裴京野盯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父亲,那是被野心吞噬后的残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在通讯录里沉寂了二十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裴京野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磁性,却陌生得令人战栗的声音:“京野?”

裴京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爸,你在哪?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半晌,男人才吐出四个字:“三天后,老地方。”

与此同时,京城北郊一处废弃仓库。

这是陈烈回京后的第一个任务。傅延州没把他当外人,直接让他去撬开周牧留下的“暗桩”。谢鸣不放心,始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护着他。

接头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外号“老烟枪”,当年在边境欠了周牧一条命。老烟枪颤抖着交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周牧的声音阴冷得像蛇,即便隔着电波都能闻到血腥味:“裴先生,谢鸣和沈清让带走了你的账本,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只要你保我回京……”

陈烈听完,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谢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想?”

陈烈抬起头,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决绝:“他想用我们的命换活路?谢鸣,我这八年没死,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什么叫‘死路一条’。”

西山壹号院,深夜集结。

陆景整合了最后的情报:“裴章三天后会出现在‘老地方’——那是他发迹前的一处私人私人公馆,安保等级最高。”

傅延州站在地图前,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

“商业线。”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你和我一起,用证据冻结他所有的资金链。三天后,我要他一分钱都转不出去。”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已经准备好了。”

“舆论线。” 傅延州看向谢辞和裴京野,“在合适的时机,曝光真相。谢辞,你的公众影响力是逼他现身的刀。京野——”

他顿了顿:“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裴京野抬起头。

傅延州看着他,眼神很深:“让他知道,他动不了你。”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暗线。” 傅延州转向谢鸣、陈烈和秦铮,“盯住周牧,他一定会坏事。在他坏事之前按住他。”

秦铮点头:“军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谢鸣看了陈烈一眼:“他跑不了。”

“后勤。” 傅延州最后看向顾子川和陆景,“情报、资源、后路,你们负责。”

顾子川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点头:“明白。”

陆景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我是干苦力的。”

没人理他。

任务分完了,所有人开始往外走。

裴京野一直沉默着,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三天后,我会一个人进去见他。”

“阿野!”顾子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焦灼。

裴京野握住顾子川的手,看向傅延州,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他是我爸,有些账,我得当面问。问完了他是死是活,你们说了算。”

傅延州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好。但谢鸣和陈烈,会扮成保镖守在门外。”

深夜,喧嚣散去。

西山壹号院的露台上,谢辞从身后抱住傅延州。秋风卷过树梢,沙沙作响。

“延州,我怕。”谢辞把脸埋在男人宽阔的背上。

“怕什么?”傅延州转过身,将他紧紧按在怀里。

“怕有人会死。”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哥才刚回来……阿野也要去见他爸爸……我总觉得这几天的太阳,冷得不正常。”

傅延州没说话,他只是用力抱紧了谢辞。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

某处隐秘的私人会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前。他手里转着一枚翡翠扳指——和周牧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成色更深,年份更久。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京野,你终于肯见我了。”

边境某处简陋的木屋里,周牧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他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眼神阴毒得像淬过毒。

“谢鸣、陈烈、沈清让……还有傅延州。”

他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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