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虞歌楚帐浸孤魂】14

后来沈泽楠关了灯,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那人睡觉安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苏池晏缩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子,也不知怎么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昏沉,他眯着眼睛,隐约看见一道身影正在屋内走动,是沈泽楠。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灰蒙蒙的,苏池晏困意未消,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打算装没醒,再赖一会儿。

“…”

等等,他刚刚拉了什么?

苏池晏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的被子。

他这里怎么有被子?

难不成…

心里实在好奇,他想转头去看床上,但是又想装睡,正犹豫着,身后传来沈泽楠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虞队已经打过招呼,半个小时之后又要往北弦赶了。”

“…”

苏池晏只好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然后快速看了一眼只剩一张薄毯的床。

“卫生间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沈泽楠见他坐着不动,又补了一句,“你去床头拿个纸杯。”

苏池晏“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还是没忍住问:“这被子…怎么回事?”

沈泽楠原本正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闻言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声音隔门传来,闷闷的:“你晚上一直打喷嚏,吵得很。”

“…哦。”苏池晏摸了摸鼻子,半信半疑,他走到床头拿了纸杯,慢悠悠晃进卫生间。

沈泽楠已经洗漱完,侧身让过他,走了出去。

昨天又是惊吓又是喝酒,还睡得不踏实,此刻苏池晏只觉得脑袋一阵阵闷痛,他一边刷牙一边皱着眉揉太阳穴,昏昏沉沉地收拾完,一拉开卫生间的门,却愣了一下。

沈泽楠正坐在床沿,上衣褪到腰间,裸着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背对着门口。

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在等着什么。

苏池晏动作一顿,微微睁大了眼:“你…干嘛呢?”

沈泽楠望向他,蹙起眉头:“你昨天不是说走之前要给我抹点药吗?”

“…”

哦对,差点都忘了。

果然在“占便宜”这方面,沈少爷的记性总是好得惊人。

“你等着,我去拿我的药箱。”

苏池晏开门出去。

等到了地方,望着那道的房门心里却直发怵。

…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什么,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可能是因为等的久了,沈泽楠走到门口看见了他这副模样,出声问道:“你在这里当招财猫呢。”

苏池晏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无奈道:“我也不敢敲门啊,万一里面不方便呢。”

沈泽楠反应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略微沉吟,直接拉开门走出来,替他敲了敲门。

苏池晏:“你不冷吗?”

沈泽楠:“还好。”

“你…”

门开了。

开门的是顾城渊,苏池晏闭了嘴,小心翼翼去看房间里,还好没什么奇怪的痕迹。

看见门外的两人,尤其是沈泽楠赤裸的上身,顾城渊微微扬了扬眉。

“你们过来干什么?”

沈泽楠淡淡道:“他来拿东西。”

“哦。”顾城渊侧身让开位置,“进来吧。”

苏池晏进去了,白佑正烧了壶热水对着凉水喝,见他进来,便问道:“你要拿什么?”

“我拿药箱。”苏池晏低声道,“沈泽楠昨天伤着了也不说,自个拿医用酒精乱抹…我得给他上个药。”

顾城渊在门口道:“你昨晚跟他挤的?”

池晏现在不太想搭理这个大佛,闷声道:“不然呢?我总不能去敲阿姐的门。”

顾城渊眉挑的更高了:“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张砚石。”

“张砚石早就跟人拼了房间,我想了一圈也只剩他了。”苏池晏拿了药箱,走出房门,“你们收拾收拾,这一次你和小白,我和他,还有张砚石一辆车。”

顾城渊:“那你阿姐怎么办?”

“阿姐要开车带队,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说罢他拽着沈泽楠的胳膊欲要回去:“走吧,这个样子出来,到时候感冒发烧伤口发炎,花费的药更多。”



重新回到房间里,沈泽楠看着在一旁捣鼓的苏池晏,平淡地问:“你跟张砚石的关系很好吗?”

“张砚石?”苏池晏拿着一瓶淡蓝色的药液和棉签走过来,“我们俩也是知己,你不知道吗?”

怎么又是知己。

沈泽楠皱眉:“你怎么那么多知己。”

“就两个,哪里多了。”苏池晏奇怪道,“你转过去,这药金贵着呢,别洒了。”

微凉的液体触及皮肤,带着一丝清凉的刺痛感。

因为距离有些近,鼻尖浮动着几丝药草气息,沈泽楠侧过脸,目光落在苏池晏专注的侧脸上,又问:“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都不算知己么?”

“你有毛病啊,我跟你算哪门子知己,沈泽楠你昨天喝的是酒吗?怎么脑子也跟着傻了?”

“…”

沈泽楠脸色沉了沉,不说话了,只把脸转回去,留给他一个紧绷严肃的后脑勺。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沈泽楠再一次开口。

“你为什么忽然要换车?”

“啊,对了,说起这个…我有件事。”苏池晏给他将纱布缠好,想了想,又改了口,“沈泽楠我刚刚说错了,其实我们俩也算知己的。”

沈泽楠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知道张砚石为什么跟我关系好吗?”苏池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我说的话,而且嘴还严,不会到处乱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

苏池晏嘿嘿笑了一声,把药箱收拾好,重新坐到沈泽楠面前:“这次查案,是你带队对吗?”

“嗯。”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咱们的据点不要在刑局呗…咱们住酒店,就说要办剧院双尸的案子,大不了钱我出。”

沈泽楠疑惑道:“干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主要是…我那两个朋友不太方便。”苏池晏绞尽脑汁,“他们的身份,不太好公开…要是在刑局办案,专案组都是要归档的,我就想着我们自己缉灵司自己在外面住,这样就算刑局的人来协助我们,主动权在你手里,就不用归档了。”

沈泽楠不说话。

苏池晏连忙道:“这事情说来很复杂,但是小白他们绝对是好人,我跟你发誓,出了问题我拿脑袋担着。”

沈泽楠还是沉默。

“哎呀,沈泽楠…”苏池晏一咬牙,把平时对付池钰涵的那套软磨硬泡使了出来,“我这辈子还真没这么求过人,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看,你欠我那么多银子…呃,那么多钱,我都不催了!以后有什么类似的事,我也绝不再跟你提钱!就松个口的事,帮帮忙嘛…”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从童年旧谊说到未来展望,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个遍。

等他说完,沈泽楠终于动了动嘴,结果却吐出来一句:“你跟他们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他那么抠门的一个人,居然好到连钱都不要了。

苏池晏:“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求你啊。”

沈泽楠点点头不再多问,起身将衣服穿好:“既然苏少爷这么大方,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和那两个人去哪都要向我报备,我要知道你们动向,免得出什么问题。”

“否则别说你,我的脑袋也得削掉半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