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最后的准备

越往北走,气温降得越快,空气里甚至能闻到那股子混合着冰雪与焦土的铁锈味。

这是典型的边关气息。

温软虽然裹着厚厚的黑狐皮大氅,可那冷风依旧像刀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他脸色发青,却没喊过一声疼。

车队在路过一座破旧的小县城时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常年被战乱波及的小镇,路边的乞丐和逃荒的难民到处都是。

温软戴着那顶遮住大半张脸的幂篱,下了马车。

“去把那些散落在路边的军属找出来。”

温软对着周猛招了招手,指了指街头巷尾那些衣不蔽体的妇女和老人。

周猛眉头一皱,还没开口,温软就递给他一大叠银票。

那全是他在京城变卖家产换来的现银。

“我不看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看他们之前是谁家的家眷。”

温软眼神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难民,“只要是曾经帮过镇北军,或者愿意去北边帮忙熬煮粮草的,都给钱。”

给够让他们安家的钱,再给他们粮食。

“夫人,这样咱们的钱撑不到幽州的。”

周猛急了,这可是这一路上最后的救命钱了。

“没钱了再赚。”

温软语气淡淡,从药箱里拿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直接塞进那个领头的老难民手里,“这是祛风寒的方子,照着抓药,能省一半的银子。”

还有,告诉他们,愿意跟着咱们车队走的,每人每天管两顿干粮。

不愿意的,拿着钱散开去南边。

那一瞬间,几十双充满惊恐和感激的眼睛盯着温软。

在这个乱世,银子就是命,粮食就是命。

温软这一手,简直就是在救这些人的命。

不少人当场就跪下了,要把温软当活菩萨拜。

温软却没心思听这些感谢的话。

他转身走进那间破旧的药铺,要把那些已经发霉陈旧的药草清理出来。

药铺掌柜的一看他那一身装扮,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要发善心,赶忙堆着笑脸出来伺候。

温软没跟他废话,把药柜里的当归、人参、黄芪,凡是能补血益气的,全部一扫而空。

那掌柜的一开始还想坐地起价,可当温软亮出那把带血的玄铁匕首,并且冷冷地在那桌上扎了个窟窿时,那掌柜的连半个字都不敢多放,连那点珍藏的参片都战战兢兢地给倒了出来。

这一路,温软就像是个搜刮物资的疯子。

他没放过任何一个补给点。

凡是能入药的,凡是能吃的,他全都要。

有时候周猛觉得他是在乱花钱,可每次等到车队遇上蛮子的骚扰或者流寇的拦截,温软拿出来的那些药粉和布置的陷阱,总能让对方吃大亏。

直到有一天,车队遇上了一群拦路劫财的流寇。

那伙流寇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生了锈的钢刀,看着这支装满物资的车队,一个个眼露凶光。

“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那领头的独眼龙拎着刀,冲着周猛叫嚣。

温软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他身上那件白狐大氅已经被风雪弄得灰蒙蒙的,可他手里拿着那一袋子研磨好的剧毒粉末,脸上平静得可怕。

“我这有一包好东西。”

温软的声音被北风吹得有些失真,“能让你们这一百多号人,在半个时辰内,肠穿肚烂,活活疼死。”

那些流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个独眼龙啐了一口,举起刀就冲了过来,“吓唬谁呢!”

老子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温软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从怀里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又撒了一把粉末到半空。

风顺势把那些粉末吹进了那群流寇的鼻腔里。

没过几息,那帮人脸上的嚣张还没消,就一个个开始弯腰捂着肚子哀嚎。

那种从五脏六腑翻涌出来的绞痛,远比他们平时砍人的刀伤要恐怖得多。

没一会儿,那几十号人全都瘫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周猛站在一边,看呆了。

他跟着霍危楼这么多年,见过杀人的,见过放火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温软面不改色地收起空了的小皮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他对周猛说,“把他们的马抢过来,咱们赶路。”

这一路上,温软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也不需要谁来保护。

他自己就是保护,他就是这支车队唯一的魂。

他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忘了我”的字条,把它贴身放在胸口最热的地方。

离幽州越近,那股子死亡的气息就越浓郁。

温软有时候会在梦里见到霍危楼,那男人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身上插着几根断掉的羽箭,正朝着他冷笑,那笑容里带着那股子招牌式的粗野和宠溺。

“还没死呢,别哭丧着脸。”

梦里的男人总是这么说。

温软每次都会在梦里哭醒,然后擦干眼泪,抓起那把匕首,继续赶路。

他一定要赶在最后一刻,赶在霍危楼真的闭上眼之前,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当着那帮蛮子的面,告诉霍危楼,这将军府的钥匙,还有他这颗心,除了他霍危楼,谁都抢不走。

车队的轮子在冻土上磕磕碰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幽州的轮廓已经在前方隐约浮现。

那是一座死城,到处都是黑烟和焦骨。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药材都清点了一遍。

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霍危楼,等着。”

他在寒风中低语,目光如炬,看向那被大雪掩埋的北方战场,“老子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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