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男嫂子?

大帐里的帘子厚重,隔绝了外头正午毒辣的日头,却挡不住那冲天的喊杀声。

温软缩在那张宽大的帅案后面,身上还裹着霍危楼那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往外瞄。

刚才在帐子里被这人那般没羞没臊地按着亲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嘴唇还肿着,泛着一层水光。

霍危楼正背对着他整理衣襟,那身玄铁甲胄穿在他身上,显得肩背极宽,像座怎么也推不倒的山。

“真不出去了?”霍危楼系好腰间的蹀躞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球的小东西,眉头挑了挑。

“我……我还是在这儿等将军吧。”温软小声嘟囔,手指攥着披风的边沿,“外面人多……怪吓人的。”

这军营里全是那种膀大腰圆、嗓门比雷还大的汉子,刚才进门时那一眼,已经把他那点胆子给吓没了。

霍危楼嗤笑一声,走过来,大手隔着披风在那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一头顺滑的黑发揉成了鸡窝。

“出息。”他骂道,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来都来了,不见见那群兔崽子,以后怎么在这个家里立威?”

温软被他揉得东倒西歪,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霍危楼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掌宽大粗糙,虎口处满是练枪留下的老茧,硬得像块铁,却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走。”霍危楼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外走,“老子的媳妇儿,还能见不得人?”

“哎……将军慢点!”温软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小跑着跟上那双大长腿。

厚重的帐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温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等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霍危楼牵着站在了那高高的点将台上。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数千名士兵刚刚结束操练,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擦汗喝水。那汗水蒸腾起来的热气,混杂着泥土和男人的体味,像一股热浪直冲面门。

温软下意识地往霍危楼身后缩了缩。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校场,在霍危楼现身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那个躲在将军身后、露出一角青色衣摆的身影上。

“那是谁啊?”

“你看将军牵着的那只手,白得跟豆腐似的!”

“这就是刚才坐马车来的那位?真是咱们将军夫人?”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来。

霍危楼脸色一黑,上前一步,挡住了大半视线,气沉丹田,吼了一声:“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这一嗓子吼出去,底下的声音静了一瞬,随即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当兵的都是兵痞子,在战场上那是杀人不眨眼,平日里跟霍危楼混熟了,这会儿看着自家将军牵着个小媳妇儿出来,那点八卦心全被勾起来了。

周猛作为副将,这会儿正光着个膀子,手里拎着只水瓢,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一抹嘴边的水渍,把水瓢往地上一扔,嘿嘿一笑,扯着那个破锣嗓子喊道:“将军!您这就没意思了啊!刚才让兄弟们背过身去不许看,这会儿把人领出来,又不让看清楚,这不是馋人吗?”

“就是就是!将军太小气了!”

“让咱们看看嫂子长啥样呗!”

底下瞬间起哄成一片。

霍危楼没好气地瞪了周猛一眼,这混蛋,回头非得让他去扫马厩。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小鸵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躲什么躲?”霍危楼伸手把温软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粗鲁,却意外地没弄疼他,“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何况你长得也不丑。”

温软脸红得要滴血,死死抓着霍危楼的袖子:“将……将军,他们好多人……”

“人多怎么了?都是老子带出来的兵,你就是他们的半个主子。”

霍危楼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用力,稍微把温软往身前带了带。

那一瞬间,温软整个人暴露在了数千双眼睛之下。

只见那人身形纤细单薄,裹在一件稍微有些宽大的青色长衫里,腰身被束得极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亮。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眼尾还带着点刚才被欺负过的红晕,看着湿漉漉的,让人心颤。

比起这些整日在风沙里打滚、黑得像炭一样的糙汉子,温软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鹤,干净、精致,又脆弱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校场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刚才还在起哄的那些大老粗,这会儿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乖乖。

这就是将军娶回来的男妻?

这也太……太好看了吧?

这哪里是个男人,这分明就是个下凡的小菩萨啊!

周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水瓢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他虽然早就见过温软,可那时候温软要么是一脸惊恐,要么是低眉顺眼。哪像现在,站在高台上,被阳光这么一照,那股子温润如玉的气质简直要了亲命。

“咳!”

霍危楼看着底下那群仿佛被勾了魂的兔崽子,脸色顿时阴沉得像锅底。

这帮混账,看什么呢?那是老子的媳妇!

“把你们那眼珠子给老子收回去!”霍危楼从腰间抽出马鞭,“啪”的一声抽在栏杆上,木屑四溅,“谁再敢盯着看超过三息,老子抽死他!”

这一声响鞭把众人的魂儿给抽了回来。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像是护食的老虎一样的架势,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这回将军是动了真格的了。以前那个什么劳什子公主送上门,将军连正眼都不带瞧的,如今这位,却是恨不得揣兜里藏着。

周猛眼珠子一转,忽然站直了身子,冲着台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吼道:“全军听令!给嫂子问好!”

底下几千号人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一嗓子点燃了火药桶。

大家伙儿纷纷挺直了腰杆,一个个把那黝黑的胸膛挺得老高,生怕那个好看的小嫂子看不见自己。

“嫂!子!好!”

这一声吼,气吞山河,声震九霄。

连那远处的群山似乎都跟着抖了三抖。

温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浑身一哆嗦,耳朵里嗡嗡直响,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嫂子!以后常来啊!”

“嫂子长得真俊!”

“将军好福气啊!”

底下的喊声此起彼伏,虽然杂乱,却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善意和热情。

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他是男人,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被退过婚。在这里,只要是霍危楼认定的,那就是他们的嫂子,是他们必须要敬着的人。

温软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虽然脏兮兮却笑得咧开大嘴的脸,心里那股子原本的恐惧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大声地欢迎过。以前在李家,他永远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童养媳,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怎么样?这帮兔崽子嗓门大吧?”霍危楼低头看着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那嘴角却快要翘到耳朵根去了。

温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冲着霍危楼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大。但是……挺好听的。”

霍危楼喉头一紧,差点没忍住当众亲下去。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转头冲着底下吼道:“行了!叫魂呢?都给老子滚去吃饭!晚一步没肉吃!”

“得嘞!吃饭去咯!”

士兵们一阵哄笑,哗啦啦地散开了,像是潮水一样涌向伙房。

霍危楼牵着温软的手,没松开:“我们也去。今天带你尝尝这军营里的大锅饭,虽然没你做的精细,但管饱。”

伙房就在校场后面。

与其说是房,不如说是个巨大的露天棚子。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热气腾腾,里面煮着大块的肉和白菜,香气飘得老远。

霍危楼也没去什么专门的小单间,直接拉着温软就在一张满是油污的长条桌前坐下了。

周围的士兵们一看将军和嫂子也来这儿吃,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端着那种比脸还大的海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来,也不敢太靠近,就在那儿边扒饭边偷偷瞄。

伙夫老张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见将军来了,赶紧拿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红烧肉端过来。

“将军,嫂子,这是刚出锅的,最好的一块后座肉!”老张把碗放下,笑得满脸褶子。

那肉确实实在,切得拳头大一块,油光红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就是……太肥了。

温软看着那一碗几乎全是肥膘的肉,有点发愁。他平日里吃得清淡,这么油腻的东西,还真有点下不去嘴。

霍危楼看出了他的犹豫。

“嫌肥?”霍危楼问。

温软小声点点头:“嗯……有点。”

周围几个正在偷看的士兵顿时支棱起了耳朵。

乖乖,这嫂子还真是娇气啊,这么好的肉都嫌肥?这要是换了他们,早就一口吞了。

也不知道将军会不会发火。毕竟将军以前可是最讨厌那种矫情的人。

就在大家伙儿以为霍危楼要骂人的时候,只见那位煞神眉头一皱,直接把自己那只空碗拿了过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霍危楼伸出筷子,极其耐心地把温软碗里那几块肉全夹到了自己碗里。

接着,他又动作熟练地用筷子把肥肉剔掉,只把剩下的瘦肉又夹回温软碗里。

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吃吧。”霍危楼把剔好的瘦肉往温软面前推了推,“全是瘦的,柴不死你。”

“谢谢将军。”温软甜甜地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周围一片死寂。

士兵们的筷子都快惊掉了。

这……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吃饭像饿死鬼投胎的霍将军吗?

居然还带给人剔肥肉的?

“看什么看!肉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霍危楼抬头,一记眼刀飞过去,“不想吃的把碗放下,去跑十圈!”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头埋进碗里,唏哩呼噜地扒饭,生怕慢了一步就要去跑圈。

只是那吃饭的间隙,大家伙儿还是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啊。

这分明是供了个活祖宗。

不过……看着那个坐在满是油烟的伙房里,小口小口吃肉,偶尔被辣到还会吐舌头的小嫂子,大家伙儿心里又觉得,供着就供着吧。

谁让人家嫂子长得好看,还给将军带了虎符呢?

这霍家军的大营里,以后怕是要多一道不一样的风景了。

一顿饭吃完,霍危楼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他看着正在用手帕擦嘴的温软,心里盘算着,既然这小东西不怕生,下次倒是可以带他去看看马场。

那里刚进了几匹小马驹,性子温顺,正好适合这小身板骑。

至于那个李文才……

霍危楼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既然已经把人带到这儿亮了相,那就是盖了戳。

谁要是再敢打这人的主意,那就不止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吃饱了?”霍危楼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嗯。”温软点头,摸了摸有些圆滚滚的肚子。

“吃饱了就走。”霍危楼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攥在掌心,“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别问。跟着老子走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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