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别想他了

主屋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踹上,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霍危楼单手托着那个白玉盘子,另一只手跟拎小鸡仔似的,就把温软拎到了那张铺着虎皮的罗汉榻上。盘子往紫檀木的小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里头那几块桂花糕跟着颤了颤。

“坐好。”

霍危楼大马金刀地往对面一坐,两条长腿随意支棱着,把温软那点可怜的活动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

周猛那小子动作倒是快,还没等两人屁股坐热,就在外头敲门送茶进来了。那一套白玉茶具晶莹剔透,配上那几块色泽温润的桂花糕,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可这屋里的气氛,却没那么风雅。

霍危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闷了,然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就定在了温软身上。

温软正缩着脖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对面那尊煞神。

“吃。”

霍危楼捏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温软张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但这会儿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来。对面那道视线实在太过灼热,烫得他头皮发麻。

“好吃吗?”霍危楼问。

“好……好吃。”温软小声答道。

“那是。”霍危楼嗤笑一声,自己也拿了一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姓李的小白脸,以前也这么吃?”

温软身子一僵,嘴里的糕点差点噎住。

怎么又提这茬?

刚才在小厨房不是说好了不生气了吗?

温软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霍危楼一眼,见对方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并没有杀气,这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嗯……他……他读书累了,我就做给他吃……”

“啪!”

霍危楼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温软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却被霍危楼一把抓住了脚踝,直接拖到了跟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温软能看清霍危楼下巴上那层青黑的胡茬。

“读书累?”霍危楼冷笑,大拇指用力摩挲着温软脚踝上那层薄薄的皮肉,“读几本破书就能累着?那是他身子骨太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吃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怕撑死。”

温软不敢吭声。

他觉得将军这是在无理取闹。

读书本来就是费脑子的事,怎么能跟行军打仗比呢?

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

霍危楼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念着那个小白脸的好,心里那股子酸水瞬间就翻涌成了滔天巨浪。他松开温软的脚踝,身子前倾,两只大手撑在温软身侧,把人彻底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温软,你给老子抬起头来。”

温软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眸子。

“你老实告诉老子,那小白脸有什么好?”霍危楼逼问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软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霸道,“长得比老子好看?”

温软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

平心而论,李文才长得是清秀斯文,也就是那种典型的江南书生模样。可霍危楼不一样。他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可一旦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又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安全感。

“没……没有。”温软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将军……将军威武,比他……比他好看。”

这话说得虽然磕磕绊绊,但霍危楼听着顺耳。

他嘴角勾了勾,又压下去:“那是他比老子有钱?”

温软要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他……他穷得连买纸的钱都要我出……”

“那是他比老子能打?”

“他……他连鸡都不敢杀……”

霍危楼越问越得意,那条总是紧绷着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温软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既然他长得没老子俊,钱没老子多,身子骨也没老子硬,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霍危楼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那你还想他干什么?”

温软愣住了。

是啊。

他还想他干什么呢?

那个男人除了给了他十年虚假的承诺和无尽的劳碌,还给了他什么?

连这块桂花糕,也是他自己做的,那人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吃了而已。

“忘了。”霍危楼的大拇指按在温软的唇角,用力擦了擦,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那种废物,不值得你惦记。”

“从今往后,你脑子里只能想老子。”

“老子虽然脾气不好,也没那小白脸会说甜言蜜语。但老子有兵,有权,有钱。”霍危楼说着,抓起温软的手,按在自己那硬邦邦的胸肌上,“最重要的是,老子这儿,能给你挡风遮雨。”

手掌下的心脏跳动得有力而沉稳。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温软的心坎上。

温软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在济世堂的那十年,每逢刮风下雨,都是他一个人在漏雨的屋子里拿着盆接水。李文才只会缩在被窝里喊冷,让他去烧炭。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能给他挡风遮雨。

“将军……”温软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啧,又不准哭。”霍危楼虽是这么说,却没像以前那样吼他,而是笨拙地把人揽进怀里,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老子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委屈上了?”

“不……不委屈。”温软把脸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那件昂贵的锦袍上,“我是……我是高兴。”

霍危楼身子一僵,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傻兔子。

“高兴就多吃点。”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温软手里,“把自己养胖点。摸着一把骨头,咯手。”

温软拿着那块糕,咬了一口,甜津津的。

这回,是真的尝出甜味来了。

“将军。”

“嗯?”

“我想喝水。”

霍危楼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茶杯递过去:“喝。”

温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那个李文才……其实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霍危楼脸色一黑,茶杯差点捏碎:“你他娘的还敢替他说好话?”

“不……不是。”温软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我是说……至少他让我遇着了您。”

要是没有李文才的悔婚,没有那天晚上的大雨,他又怎么会遇到这个把他当宝贝一样捡回家的男人呢?

霍危楼愣了一下。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霍危楼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扔,翻身就把温软压在了罗汉榻上。

“算你小子会说话。”

他在温软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虽然还是带着股凶劲儿,但这回,那是真的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了,全是一股子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柔情。

“以后别提那个名字。”霍危楼贴着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命令道,“晦气。”

温软乖乖地点头,双手环住那个宽厚的肩膀,在那充满了安全感的气息里,闭上了眼睛。

嗯。

不想了。

再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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