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还想回头?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原本还在对着这出“才子佳人”的戏码指指点点,听到这儿,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眼神古怪地在李文才身上打转。

“骗钱骗色”这四个字,杀伤力实在太大。

尤其是从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身份尊贵的王妃嘴里说出来,那更是带着雷霆万钧的效果。

李文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脸面。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温软揭开了那层遮羞布,比当众扇他两耳光还要难受。

“你……”

李文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温软,“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

温软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他身形单薄,甚至比李文才还要矮上半个头,但此刻身上那股子气势,竟然压得李文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霍危楼的气势。

跟在那个人身边久了,哪怕是一只兔子,也学会了怎么露牙。

“李大人若真是好心,就把欠我的三百二十两银子还了。”

温软伸出手,白嫩的掌心摊开在李文才面前,“还有那十年的饭钱、药钱、洗衣钱。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零头抹了,给个五百两,咱们两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啧啧啧,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以前全靠人家养着?”

“连洗衣钱都要人家出,这也叫男人?”

这些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往李文才耳朵里钻。

他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同时也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他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践踏了。

他觉得温软变了。

变得庸俗、市侩,满身铜臭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软软了。

一定是那个霍危楼!

一定是那个粗鄙的武夫把人教坏了!

“好!好得很!”

李文才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宁愿跟着那个杀人如麻的莽夫,也不愿意回头跟我?温软,你会后悔的!他现在宠着你,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玩腻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诅咒。

李文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温软。

温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火辣辣的疼。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人。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不许说他。”

温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不玩我。他娶了我,上了宗谱,拜了天地。”

“他是我的夫君。”

“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句话,温软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彻底吐干净了。

他再也没看李文才一眼,转身就往马车走。

“周大哥,我们走。”

亲兵们早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王妃没发话,他们早就想上去把这个小白脸揍成猪头了。闻言立马收刀入鞘,狠狠地瞪了李文才一眼,护送着温软上了车。

“驾!”

车夫一扬鞭子。

黑漆马车毫不客气地从李文才身边擦身而过,车轮溅起的泥水,甩了他那一身崭新的大红锦袍。

李文才站在原地,捂着半边红肿的脸,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底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霍危楼。

温软。

咱们走着瞧!

马车里。

温软摘下帷帽,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软垫上。

手还在抖。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刚才那一番对峙,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看着自己那只打人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甚至还有些发麻。

原来……拒绝他,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那个曾经在他心里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一推就倒的纸老虎。

温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霍危楼那张总是不可一世的脸。

如果是将军在这儿,肯定不会只是打一巴掌那么简单。

说不定真的会把他那口牙给拔下来。

想到这儿,温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包。

得赶紧回去。

将军还在家里等药呢。

镇北王府,主屋。

霍危楼正黑着一张脸,听着周猛的汇报。

“……然后王妃就给了那小白脸一巴掌,骂他不配给您提鞋。”

周猛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将军您是没看见,当时那李探花的脸都绿了!跟那个……那个烂菜叶子似的!真是解气!”

霍危楼原本正拿着把匕首在削苹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打了?”他挑眉。

“打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周猛比划了一下,“声音脆着呢!”

霍危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里的匕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那削好的苹果皮正好断裂掉落。

“出息了。”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怒,但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纵容,“还知道护犊子了。”

周猛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嫂子现在这脾气,虽然看着还是软,但骨子里硬气着呢!”

“行了,别拍马屁了。”

霍危楼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扔进嘴里,“人呢?回来了没?”

“回了回了,马车刚进府门,估计这会儿正往这儿赶呢。”

霍危楼点点头,挥手让周猛退下。

等人走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他看着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李文才。

这就忍不住了?

敢当街拦他的车,堵他的人。这胆子,确实是比鸡大那么一点点。

不过……

温软今天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依照这只小兔子的性子,见到旧情人,怎么也得哭一场,或者是吓得躲回来。

没想到,竟然敢动手。

看来,这几天没白宠。

知道谁才是自家人了。

“将军!”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温软抱着药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我回来了!”

他把药包往桌上一放,也没顾得上擦汗,先跑到罗汉榻边,上上下下地打量霍危楼,“伤口疼不疼?药喝了吗?”

霍危楼靠在软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疼。”

他伸出左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听说,你今儿个在外头逞威风了?”

温软身子一僵,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周……周大哥都跟你说了?”

“说了。”

霍危楼捏起他的右手,摊开掌心。

那手心还红着,一看就是用力过猛。

“疼吗?”霍危楼问,大拇指在那片红肿上轻轻揉着。

温软摇摇头:“不疼。”

“撒谎。”

霍危楼哼了一声,抓起那只手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下次这种粗活,让周猛干。你这手是拿针的,金贵着呢,打那种烂人,脏了手。”

温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他以为霍危楼会生气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或者会吃醋他跟李文才说了话。

没想到,他在意的,是他的手疼不疼。

“将军……”

温软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堂堂王妃,当街打人,还像个泼妇一样讨债。

传出去,肯定会被那些御史言官参上一本。

“丢人?”

霍危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胸腔震动起来,“老子觉得长脸得很!这才像我霍家的媳妇!受了欺负就要打回去,管他是什么探花还是尚书,惹了咱们,照打不误!”

他说着,低头在温软的唇上啄了一口,“以后就这么干。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温软的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

他伸出手,环住霍危楼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嗯。我不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过……”

一吻结束,霍危楼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那五百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温软眨了眨眼睛:“那就是诈他的……我知道他拿不出来。”

“哼。”

霍危楼冷笑一声,“拿不出来?那就让他肉偿。”

“啊?”温软吓了一跳,“肉……肉偿?”

“想什么呢!”霍危楼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老子是说,让他那双手别想要了。写文章的手,要是断了指骨,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起笔?”

他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温软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没有劝。

因为他知道,这是霍危楼爱他的方式。

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独断专行的、却能给他最大安全感的爱。

“随你。”

温软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只要你高兴就好。”

霍危楼满意地勾起嘴角,大手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高兴?

当然高兴。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

那个姓李的既然那么想当官,想往上爬。那他就给他搭个梯子。

至于这梯子下面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

那就得看老子的心情了。

窗外,起风了。

这一场关于权力和情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那风暴中心,两颗心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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