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罚站还是挨打,自己选

那天过后的第二天,躺在苏锦手机里的那七条制度就被改了。因为不用再去学校,所以没了第一条,至于为什么第四条也没了,可能是因为第二条也被改了。

现在是五条制度里的第一条。

从每天晚上九点的门禁,变成现在只被允许上午出门放风,中午十二点半前必须到家。

家里除了他们睡的房间,还有厕所,其余都装上了监控。

甚至连上次溜出去走的浴室的屋顶角落也有一个眼睛,二十四小时睁着眼不眨一下。

这无疑是对苏锦的不信任。

苏锦也想开了,确实该装监控看着他,万一他把家里东西弄脏了。

这回都不用柳丞限制他了,除了吃饭,去厕所,洗澡,这些硬性行动,当然还有下午两小时的课程需要去书房上。除了这些,他自己基本一天下来都只待在床上。

而且一天要洗两次澡,甚至都这样了,苏锦还是觉得自己不干净。只要是自己待过的地方,起来后必须拿湿巾一点点擦拭一遍。

柳丞这段时间回家的时间依然很固定,晚上十点左右就到家了,基本每次到家后苏锦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手机也老老实实躺在书房桌子上。

就这样坚持了四个月,柳丞看他死性不改,自己心烦意乱。小孩脸上肉没多少,脸皮倒是厚,就是硬要一直拿装乖的本事来哄骗柳丞不放了。

以为这样就能让柳丞对他的管控变松?

不可能。

他既然这么喜欢装那就随他,想想看,他可是装乖装了八年呢,这回才几天啊。总有一天他会被逼的露出原形,那时候柳丞就不会让他再这么自由下去了。

周六早上,苏锦久违地起了个大早,刚五点就睁开眼了,这会儿柳丞还在睡。

苏锦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的下床了,但还是把柳丞弄醒了。

就在他一点点爬着向后退的时候。

床上还躺着的那人沉倦的意识被身侧极轻的挪动拽碎,眼都没睁,眉间先微微发皱。他没动,只偏了偏下颌,温热的呼吸扫在枕头上,语气里淬着被扰了清梦的烦躁。

“又要跑哪儿去?”

什么叫又要,他明明没跑过,也没想跑。怎么被柳丞这么一说就好像他经常会干这种事一样。

苏锦听见他的声音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抓了下手下的毛毯。声音细若蚊蚋,还打着不易察觉的颤,带着明晃晃的胆怯:“不是,口,我口渴,去,去喝水。”

柳丞都醒了,苏锦反而不敢动了,肩膀微微瑟缩着,尾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一般。

好像是太久没好好跟柳丞交流过了,也可能是刚睡醒,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柳丞缓慢用手撑着,坐起身,一条腿弓起,视线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欣赏眼前此番景象。

苏锦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双手撑着床面,脑袋蔫蔫地耷拉着,下巴快要碰到锁骨,像只被主人抓包的小狗。连耳朵都仿佛垂了下来,只敢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再弄出一点声响。

那道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就那么沉沉地、一寸寸描摹着他,从上到下。像在端详一件攥在掌心的珍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抬头看我。”

闻言,苏锦肩膀猛地一颤,抓着毛毯的指尖又白了几分。脖颈像是灌了铅,慢吞吞地往上抬,幅度小得可怜,眼睫簌簌地抖,垂得低低的,压根不敢去看柳丞的眼睛,视线死死黏在柳丞锁骨位置。

柳丞看着人那副恨不得马上把头埋进床单里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尾音却淬着冷意,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满:“你怕什么?”

对啊,他在怕什么?他怎么下意识的去做出那些害怕的表现?怎么现在会这样?他为什么要怕柳丞。

柳丞指尖仍在膝盖骨上不轻不重地敲着,节奏慢得磨人。

“亏心事做多了,才这么害怕吧?”

他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语气里裹着一种给人看来像是明知故问的感觉。

柳丞的话音刚落,苏锦立马抬起脑袋去看对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苏锦心里好憋闷,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没有做亏心事,我只是口渴,我口渴。”

他的话音里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他在解释,他要解释,可他为什么要解释。

这样难道不更像自己做了亏心事吗。

柳丞皱起眉,心说。

又要哭,又要哭。

再一会儿眼泪是不是又要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没完没了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烦透了苏锦哭,甚至居然已经严重到只要苏锦有点想哭的架势自己就身体不适。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又急又重。

他明明以前很喜欢看苏锦红着眼眶跟他撒娇认错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两样。眼泪像水晶,衬着苏锦那张脸额外漂亮,特别惹人爱。

“去站着。”

柳丞胸腔里的心跳震得他心烦意乱,开口时语气冲得像带了刺。

苏锦咬住下唇的牙齿松开,鼻腔内酸疼,一滴泪顺着眼尾滑到脸颊。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口渴了而已,明明是柳丞一直在说一些不好听的话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颤颤地开口问:“为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原因,而是是柳丞带来的压榨。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柳丞问完又重新给了选项:“要罚站还是要挨打,你自己选。”

苏锦没再说话,赌气似的很快下了床站在那个熟悉的地方。

柳丞猜的没错,站着站着,他的眼泪真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落。

他不敢哭出声音,不敢抽泣,他不想这样,他怕眼泪掉下来掉到地板上把地板弄脏,眼泪只要流下来他就立马用胳膊擦掉。

不然一会儿罚完站他会很累,那时候他就不想擦地板了。

都怪自己以前热衷于靠演技用眼泪骗取柳丞的同情心,导致现在都成习惯了,收也收不住。

很烦,他第一次有想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挥的冲动,好让自己停下来别哭了。

他要清醒,他要牢记他的过往。

他的眼泪,甚至一举一动,在柳丞面前都是不值钱的,甚至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几分钟后,柳丞闭上眼长呼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间,并且很重的关上门。

苏锦都被吓的一颤,回头看一眼,抬手又抹了一把泪便低下头。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打开,外面的天也是黑的,房间里只有两个暖黄色台灯,还有床头灯亮着。

是,柳丞讨厌他是应该的,恨他也是应该的。毕竟他那么肮脏,伯父却硬要把他包装成一尘未染的苏锦,骗走了柳丞那么多钱。

从刚到柳丞身边的时候,苏锦就在等那一天的到来,等柳丞什么时候像他们一样对自己。

后来他发现柳丞不仅给他吃,给他穿,还会给他伯父连施舍都不愿意施舍的关爱,对他越来越好。

他发觉,他不想欠柳丞的。所以要把柳丞认为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别的做不了,至少能让柳丞开心,觉得钱没白花。

可现在他好像搞砸了,柳丞也觉得他像伯父一样,是个骗子。

那年腊月,参加完爷爷的葬礼,安亦就被伯父带回家了,那会儿他六岁。

“以后你就叫我爸爸。”

公安局大厅内,苏奇海蹲着,摸着他的头。

苏奇海是安亦父亲的亲哥,因为安亦奶奶说,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一辈子就要两个孩子,头胎跟她姓,二胎跟安亦爷爷姓。

安亦往后退了退,疑惑中带着些排斥地问:“为什么?”接着又很认真的告诉他,“我有爸爸。”

“你不想叫也可以,反正你现在跟你奶奶姓。”

说完苏奇海就起身往外走。

在苏奇海记事起,他的父亲就经常逼他母亲做不喜欢的事。说句实话,安亦父亲就是在他们的父母闹离婚的时候有的。

后来安亦父亲的出生,带走了苏奇海的母亲,所以苏奇海痛恨他的父亲。

安亦才六岁,他搞不懂苏奇海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见苏奇海要走,他就连忙跑着跟上。

跟着苏奇海连夜坐车到西城,那里有苏奇海的家。据说是在那儿挣了大钱,然后就扎根了。要不是他弟死了,留下个没人管的崽在老家,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那地方。

起初,安亦在西城的每一天都过的十分惬意,六岁,正是同龄小孩准备上小学的年纪,安亦却天天在外面疯跑,没几天各个邻居家的小孩都跟他混熟了。

周围的大人也很喜欢他,虽然皮了点,但安亦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很漂亮。

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眉眼精致,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水红,瞧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捏捏脸蛋。

一年后,安亦的生活发生变动,变得忙碌起来,周围的小朋友几天都见不到他,还一度认为这个总被大人叫小王子的男孩,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

又是凌晨,熟悉的蜡烛被点上,安亦跪坐在生硬冰凉的洋灰地上。

十几分钟后,他的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脸颊上,上衣上,好像都蹭上了牛奶。

看人的眼神都少了灵动,多了疲倦。

他很想爸爸妈妈,尤其是这个时候,十分想,特别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这种事已经很多次了,一开始他还会反抗,到后来身上多了几道伤痕后,他居然不会反抗了。

安亦真的好笨。

他被苏奇海关在楼上空房间里整整一年,每天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一天只给他两顿饭,早上和中午。

因为基本一周里有一天,多了可能是三天的晚上,他是要被叫出去见客户的,小孩可能会管不住自己想上厕所或者想吐,所以要控制食量。

有时候安亦会饿到吐酸水,那时候苏奇海会给他半个馒头吃,吃完后还要等四个小时再给水喝。

实在渴就用棉签蘸一蘸嘴唇。

在那种环境下,除了没按照规定去做,被用工具量在身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掉两滴泪,此外,即使那些人是故意想把他欺负哭,他也只是红着眼尾,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安亦好坚强。

门被推开了,苏锦听见动静下意识要往后看,动作做到一半就又扭回去了。

是柳丞,他端着杯水回来的,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这会儿苏锦已经不哭了。

柳丞在心里长呼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不哭了就去把水喝了,还哭就继续站。”

苏锦舔了舔唇,确实有点渴了。

他走过去刚端起水杯就听见柳丞说,“喝完去洗把脸换衣服,带你出去见个朋友。”

苏锦诧异的愣在原地。

什么朋友还要带他见。

“李淮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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