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客房

真的要被打成紫黑色吗……

那要打很久才可以达到标准吧,那柳丞一直用力甩下来胳膊应该会很累。

可是那能怎么办呢,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挨十下就可以变成紫黑色的。

苏锦立在床尾边,垂着头,指尖攥着小腹前的家居服边角,料子被揉得皱巴巴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安静的等柳丞重新进来。

门轴轻响的瞬间,苏锦攥着衣料的指尖猛地一紧。他没抬头,能感受到柳丞朝自己靠近,停在离自己身前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

“过来。”

听罢,苏锦迎上那道视线,没有预想的冷厉压迫,反倒带着近乎凝滞的滞重。

他右手插着裤子口袋,左手手上握着那根熟悉的,又细又长的藤条。

苏锦已经有段时间没跟这东西见面了。

他一点也不想它。

柳丞终于又开口,他眉峰蹙着,语气里带着点被磨出来的不耐,“等着让我过去?”

苏锦的指尖先松了松,他的步子迈得极小,像踩在刀尖上似的,背脊绷得笔直,头却垂得更低,四步折六步地走到柳丞跟前。

他不敢抬眼去看柳丞,只盯着对方的鞋尖。

虽然要挨打是注定的。

“可是我真的不饿,我不是故意的。”

他话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蚊子哼似的,自言自语。

“你就算是饿死又能怎样?”说着,柳丞抬起右手在他脸颊拍了两下,并连同说,“只要别死家里恶心我就行。”

脸颊上的触感带着灼人的冷意,像两片冰贴在皮肤上,烧得苏锦眼眶倏地红了。他连呼吸都忘了。

柳丞视线扫过苏锦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眶,他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压着嗓子低吼,满是烦躁:“憋回去。”

“好,好,我知道了。”

苏锦几乎是立刻应声,话里裹着点鼻音,连连答应,鼻尖都微微发红。

他很想让柳丞别再说下去,或者小声一点,因为柳丞的声音太大了,震的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包括自己。

其实并没有,周围的一切安安稳稳的没动,只有他在微微发颤,柳丞刚才的话也并没有很大声。

柳丞没再和他废话,命令他把胳膊伸直手心朝上后走到他侧面,把藤条放在他小臂上向下压了压。

随即,就听见藤条在空气中的破风声。苏锦的胳膊随着藤条落在上面的那一刻就掉下去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大叫出声,很快又恢复姿势。

被抽过的地方突突地跳着,止不住地发着抖。

剧痛顺着小臂往骨缝里钻,下唇被自己咬得将近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

柳丞就像瞎了一样,连个怜悯的眼神都没有,甚至都不往他脸上看。只是再一次把藤条放在已经肿起来的棱子上。

苏锦濒临绝望,那地方不碰都疼的厉害,更别说把藤条重新盖上去。

他不敢想再挨一下会是怎样的。

不过他敢肯定,一直打这里的话,真的只需要十下就能达到柳丞的要求。

要是觉得手心是最脆的地方,那就可以尝试抽小臂那块了。一藤条下去,刷新认知。

要下这么重的手,苏锦肯定是犯了什么大罪。

柳丞说了不会管他吃没吃饭,那就是只怪他撒谎了。他骗柳丞,可他是为了不让柳丞生气。

他怎么总干这种事,总是把事情搞砸。

他是紧闭着眼的,听到啪嗒的声音更用力的闭了下。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疼,可能是刚才抽麻了没感觉了。

苏锦缓缓睁开眼,藤条已经不在柳丞手上了,在地上老老实实躺着。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柳丞,柳丞只是皱着眉,看着地上的藤条,整张脸都写满了心烦意乱。

苏锦放下胳膊抬手往脸上摸,他的脸凉凉的,只有眼尾粘着泪。

为什么生气。

他这次没有哭很惨,眼泪又没有掉到地上。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把胳膊掉下来了。”

苏锦的话落进耳朵里,柳丞先愣了半秒,紧跟着,一侧的眉尖微微扬了下,随即淡淡“嗯”了声,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知道错了就过去站着吧。”

为了不再惹恼柳丞,苏锦这次没有给自己找逃避的理由。乖乖点点头,走到墙边站好。

柳丞没再说话,去了书房。

他今天从老宅出来后就烦闷的很。

柳民宗上午给他打了快二十个电话,他都没接。直到柳民宗发消息说,如果一个小时内见不到他,就直接来他家里,柳丞才回过去电话。

“有事儿说事儿。”

“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说要过去你到回的快了,”柳民宗嚷着说,“现在赶紧回来,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不然我说到做到。”

嘟……

电话挂断。

柳丞不耐烦的换了口气,起身去开车。

进老宅后他就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他就不该来,电话他都不该回,就该直接把他爹拉黑。

柳民宗看见他,站起身:“傻站那儿干啥啊!进来快进来,小尚禾都在这儿等两个钟头了。”

尚禾,尚氏集团长女,比柳丞小三岁。她的父亲尚葛和柳民宗是发小,尚禾之前和柳丞差一点联姻,中间出了点意外,那场联姻还没开始就取消了。

那天过后到现在,两人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了。

“看见您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说完,柳丞连个表情都没留,转身就要走。

柳民宗被他气的不行,指着他喊:“你信不信我把那小子叫过来?”

柳丞停下脚步,转回身,仿佛没接收到半点声波似的。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从柳民宗面前走了过去,坐在两人侧面的红木沙发上,点上根烟。

“晚点就等着换你那原装肺吧,”柳民宗说完看人没回应,“啧”了声,不满道:“你能不能听听人话啊?赶紧掐了,人尚禾还在这儿呢,你就不能有个正形是吗?”

柳丞没理,烟过肺后吐出来。

柳民宗没再管他,转头对着尚禾笑脸相迎:“你明天就搬过去,一开始要不适应住一起就随便挑个房间住进去。”

柳丞这会儿插上嘴了,扯着嘴角笑呵一声:“怎么,尚叔同意把他宝贝女儿卖你一个了?”

柳民宗气不打一出来,瞪了他一眼:“我还想把你卖给你尚叔呢,可惜人家不要啊,卖你都卖不出去。”

“您不用卖我,过两天我就不在您跟前晃了。”

柳民宗伸出胳膊,掌心朝他制止他的话:“打住你那点想法先听我说吧,这次小尚禾回来是准备跟你把关系搞一搞。我跟你尚叔商量了,她在你那儿住一阵子,后面再考虑……”

柳丞打断他的话,不确定地问:“住哪儿?”

“住你那儿,你没听错。这关乎两个集团之间的利益,你没权利拒绝。”

扯淡。

柳丞在心里骂。

“你差那点联姻的钱?”

“我差不差也不是你操心的事儿,我就想早点让小尚禾做我儿媳妇儿,这怎么了?”

“那您就趁现在各方面还能用再生一个,养大让他娶,我妈在那边肯定能理解你。”

“你是想气死我是吗?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让你给我们生个孙子还有错了。滚滚滚,快滚,明天尚禾就过去,我还就不信你能把她赶出去。”

柳丞把烟叼到嘴角,没理柳民宗的话,起身就离开。

尚禾不在的这四年,柳民宗断断续续的给他找配偶。要是柳丞是个不婚主义柳民宗也不至于这样,大不了找个合适的生下个孩子就得了。

可谁曾想他儿子不喜欢女人,成天在家拉扯一个没人要的野小子。

再这样下去,他都怕他儿子以后跟男人结了婚。

柳丞倚在沙发上,一条腿自然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上夹着根烟,他抽的不快,这是他进书房的第二根。

同样,也就是说,苏锦这会儿已经在房间站了小二十分钟了。

其实苏锦不就是少吃一顿饭而已,少吃一顿饭又不会真饿死在家里。

照这样说,苏锦就好像被当成了他释放情绪的工具。

不过那又如何,苏锦本就该被如此对待,跑出去找别人的事他都没跟苏锦算账,没把他锁起来。

本来就是花钱买回来的,况且用那么多名贵的东西做保养,打两下又不会坏。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

柳丞拿起点开,又随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起身走出书房。

苏锦这会儿胳膊没有那么火辣辣的疼了,但还是不能碰。他腿也酸,腰也酸,特别想蹲下来歇会儿,又怕柳丞突然推开门进来。

他把胳膊抬起来看那道棱线,另一只手要去碰那道棱,房间门被打开了。

“厨房打扫剩出来这么多,扔了浪费。”柳丞把碗放在桌子上:“过来打扫了。”

那碗鸡蛋羹的香味布满整个屋子。

苏锦喉结滚了滚,他好像感觉到有点饿了。

吃完后苏锦端着碗要去刷,被柳丞叫住。碗被柳丞从手里抽走,冷着个脸,看苏锦疑惑的看着自己,便一脸不耐烦地抬了下碗解释:“扔了,”

“你都用过了,洗又洗不干净,别人再用嫌脏。”

说完他就离开房间了。

苏锦舔了舔唇。

其实他还可以再吃一碗。

翌日,苏锦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外面门铃响了。他只好放下手机下床。

栅栏外是一个女生,苏锦跑了两步去开门。

眼前的女生个子不算高,眼睛很大,娃娃脸,一头波浪卷。

“你就是柳丞哥包养的小孩?”女生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扯了扯嘴角笑:“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她的声音和她的长相并不相配,相比之下,声音更成熟一点,并且伴有有威慑力。

苏锦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柳丞就从女生后面走来。

他一只手上拉着一个彩色行李箱,一只手拎着一大包零食,停在女生旁边。

“尚禾,”柳丞告诉苏锦她的名字,接着说:“比你大。”

苏锦乖巧的“哦”了两声,含笑着跟尚禾打招呼:“尚禾姐好,我叫苏锦,叫我金金就好。”

尚禾点点头,大方的跟来自己家一样往里走。柳丞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留苏锦一个人关上门才回房里。

他跟着柳丞,来到了他们住的房间。看样子,尚禾已经进来一会儿了,她坐在露台躺椅上用手机打字。

苏锦站在那里,呆滞的看着柳丞把那个彩色行李箱放在房间的沙发旁边,又从衣橱里拿了套新的被套。

什么意思呢?

要是娶老婆了,要给他施舍一间屋子,不用很大,一楼储藏间就可以。

是啊,这句话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这么突然。

怎么这么突然。

那他们很快就会有小孩吧。

可是现在还不太想帮忙带小孩呢,他自己都还没上完学。

很快,柳丞的话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蜜蜂全都赶了出去。

“从今天开始你去客房睡。”

“为什…”苏锦话才说了半截,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往下挪,重新开口:“那我把枕头搬过去。”

他至少没有把自己赶去储藏间,客房和这间房间差不多大,只不过少一个浴室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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