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会讨厌
今晚晴夜无云，透过车窗就可以清晰看到满天繁星。
苏锦从上车开始就双手撑着车座沿，脊背微曲着，眼神空洞地瞅着车窗外。
不过窗外漫过的街景一点都没映进他眼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他下午本来打算等柳丞忙完，然后邀请柳丞一起去宠物商城购买一瓶宠物沐浴露的。
因为他想尝试自己给鱼丸洗澡，这样就省了每个月陪它去外面洗的力气了。
但他没曾想，这段时间不怎么忙的柳丞，偏偏今天居然在书房待到七点多钟快八点才出来。
他在门口坐着等了一下午，耳朵刚捕捉到书房里挪动凳子的动静他就连忙站起身。
然而柳丞走出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掠过了他。
这没什么的。
直到向前了几步，柳丞突然停下，他一头撞了上去，紧随着下意识又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来得及道歉，柳丞就转过身对他满心烦躁地说：“不许再跟着我！”
他被柳丞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声惊得一颤，立刻就垂下头，大脑都宕机了。
随后满脑子都是柳丞在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
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柳丞能这样生气。
因为今天他和柳丞可是一整天都没怎么讲话。
由于深陷自责当中，导致他没注意到柳丞其实在说完那句话后也怔住了。
僵了良久，柳丞重重吐出了口气，平静地吩咐苏锦，让苏锦去换衣服，换完先上车里等着。
苏锦听不进真实语气，只会被自己的恐惧带着走，嗅来的也只是柳丞烦腻的味道。
偏偏在那种时候，苏锦即使再怕也不敢不从。
到车上之后，苏锦在副驾驶的安沛口中得知，柳丞是要带他去参加李穆的生日宴。
而柳丞是在苏锦上车十二三分钟后，才不慌不忙地拉开车门进来，一落座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行驶了快半个点，柳丞放下了手机闭上眼，后脑勺轻轻磕在皮质头枕上，柔软的触感托着他有些发沉的脑袋。
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柳丞收到了一条远在国内，柳民宗身边的管家发来的消息。
往常看到但凡是关于柳民宗的消息，柳丞都不会立马点进去看。
只不过那会儿柳丞正好在用手机看一家男装品牌店，消息一弹出来，还以为是顾问的回复，条件反射就点进去了。
管家的消息就这样毫无缓冲地撞进他眼底：柳少爷，董事长半小时前遇袭，现于A院ICU抢救，情况紧急。已为您安排了最快回国的飞机，接机车辆已准备，随时联系。
柳丞的目光钉在屏幕那一片文字上，待了十六分钟，他神色漠然地打出了七个字。
抢救无效再联系。
两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两下，那只方才都要垂平的手又极轻地抬起。
管家：医院这边我会每半小时跟您同步一次情况。
这话说的就跟没看到柳丞那句摆明不打算近这个人情的话一样。
柳丞懒得管，他将手机放在稍一垂眸就能看清文字的一摞文件夹上，转手重新掀开笔记本。
回看早就编辑妥善的工作内容，越看越不顺。
最后他面无波澜地长摁着Delete键，将整篇都清除掉，重新开始不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手机每隔半个钟头就亮一次，柳丞从来没拿起来过。
晚上七点四十八分，国内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八的时候，柳丞的视线停在管家一小时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足足五分钟过去，他不耐地起身走出书房。
上车前去拿苏锦的药时，顺便给安沛打了通电话。几经辗转，得到了柳民宗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病房的消息。
眯了二十来分钟柳丞睁开眼，侧头撇向只留给了他一个侧脸的苏锦。
仅仅一副怔怔出神的样子。
到地方后，苏锦被领到位置上，李穆就坐在他身侧，他没叫人。
尚禾和尚竹相对而坐，进门就见了，他也是耷拉着脑袋，没说话，也没叫人。
没人还不知道苏锦的情况，所以几人不约而同地没再像以前一样打趣苏锦。
如果苏锦能做到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柳丞坚决不会带他一起来。
从某个阶段开始，苏锦就像柳丞的裤腰带一样缠着他离不了身了。
一场小宴下来，气氛平平，少言寡语。应该都在照顾苏锦的感受。
送餐员最后端上来一盘撒了桂花的花生酥，搁到了柳丞面前，柳丞又端起放到苏锦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几分钟后，苏锦眼珠动了动，他看到左边坐着的柳丞在看手机。
再次犹豫半分，苏锦伸出手，拿了一块顶上的花生酥放进嘴里。
这件在柳丞心里不足以能存留多久的小事，在结束这顿饭后就潦草过去。
在之后的两周里，苏锦的状态一同往日跌宕起伏。
习惯如此的柳丞也并没在意再从书房出来时，常坐在门口的苏锦移了位置这回事。
他之所以知道苏锦不再守在门口了，是因为每次从书房出来，都能看见苏锦扶着楼梯，匆匆下楼的身影。
这日下午三点，柳丞比平常提早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带苏锦去旁边房里看今天刚送到的，前段时间在车里给苏锦定的一些当季衣服。
刚从书房走出来，就与坐在楼梯口最上面的阶梯上，一直望着这边的苏锦对上视。
苏锦就像做了多大的错事被逮到似的，猛地站起身，然后语序混乱地对柳丞讲：“我不是，我只是刚坐到这里，没有，没有想跟着你。”
见状，柳丞眉心拧起。
晚上十点，苏锦的呼吸匀净绵长，柳丞把胳膊从看着已是睡稳的苏锦怀里抽出来，替苏锦掖了掖羊毛毯，下床进了隔壁房间。
“你还能不能回想起近期是否对他说过的，类似不准他黏在你身边的话？”李盛根据他说的大致意思问着。
一分钟的沉默代替了柳丞回答这个问题。
李盛咳了声：“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一定还是想靠近你的。但是目前又做出了不敢光明正大靠近的表现。”
“这个是恐惧型依恋的行为。”李盛话音一频，“简单解释一下，就是说处在当下状态下的人是只敢站在能感受到温度，又不会立刻被烫伤的距离的。”
李盛又照顾道：“放心，能好，只不过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过来。”
话落片刻，李盛那头清楚听到一声轻叹。
柳丞掐灭了烟，关上窗户坐到沙发上闭目。
跟进治疗三年，还是总冒出来新的症状。
柳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总在不经意间把苏锦越养越糟。
这次沉寂了近十分钟，李盛才重新开口：“如果太累就先放下。”
李盛接收过许多这样长期的消耗战。见过有超过一半的家属都在中途就勾选了放弃的选项。
人就算再爱，再有耐心，情绪和精力都是会被慢慢磨薄的。
一遍遍的重蹈覆辙，长期陪伴的家属会感到窒息，这太正常不过。
柳丞睁开眸子，凝望着天花板，两分钟后，他以一声清淡的“嗯”作为回应。
挂了电话，柳丞推开房间门，正眼瞧见先才还睡的安宁的苏锦，现在又抱着他的枕头，跪坐在了床上。
柳丞没过多发顿，关上门走过去，拿走苏锦怀里的枕头放回原位，上床拍了拍苏锦的枕头，示意他躺下。
苏锦乖乖照做。
柳丞也侧躺下，这回他用一条胳膊从苏锦的脖子下穿过去，朝跟前一带，将手脚冰凉的人揽在怀里。
苏锦的脸也就埋在了他颈窝那块儿地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苏锦心绪慢慢舒缓下来。
其实柳丞离开房间后苏锦就睁开眼睛了。
苏锦很感谢柳丞一直愿意晚上留一个胳膊给他抱。
但他现在每晚脑海里经常会自动演练起柳丞突然像上次那样，大声的和他讲一些，腻烦了，以后也不会有抱，这样的话。
所以这段时间即使吃了药，他睡觉也都没有那么踏实，想抱紧一点，又怕柳丞会再烦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柳丞还没睡熟，怀里的人挣扎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稍许，又似是后悔一样，小幅度移动着往他怀里蹭。
柳丞等他停下后问他：“热了还要贴着？”
苏锦蹬一下子睁开眼，他身上的确已经出一层的汗了，但是他只觉得这是刚刚闷出来的。
“不，不热的。”苏锦应完后，身子又向前不舍地挪了挪。
柳丞没再多说，上手拉他身上的衣服，准备给扒掉。
苏锦还以为他要做，多次以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意识让柳丞冷不丁上来碰到他的下一秒，倏地转成平躺，连并用手拽住了衣服边。
不过只坚持了不到五秒苏锦就毫无意外地率先松了手。
没有浪费这样时候的机会，苏锦稍稍撇过脸，躲避着柳丞的目光，小心请求道：“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柳丞眉一蹙：“上衣都湿透了，脱掉过来抱。”
见苏锦迟迟不动，柳丞终是低声回应了他那细小又忐忑的问句：“不会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苏锦从上车开始就双手撑着车座沿，脊背微曲着，眼神空洞地瞅着车窗外。
不过窗外漫过的街景一点都没映进他眼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他下午本来打算等柳丞忙完，然后邀请柳丞一起去宠物商城购买一瓶宠物沐浴露的。
因为他想尝试自己给鱼丸洗澡，这样就省了每个月陪它去外面洗的力气了。
但他没曾想，这段时间不怎么忙的柳丞，偏偏今天居然在书房待到七点多钟快八点才出来。
他在门口坐着等了一下午，耳朵刚捕捉到书房里挪动凳子的动静他就连忙站起身。
然而柳丞走出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掠过了他。
这没什么的。
直到向前了几步，柳丞突然停下，他一头撞了上去，紧随着下意识又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来得及道歉，柳丞就转过身对他满心烦躁地说：“不许再跟着我！”
他被柳丞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声惊得一颤，立刻就垂下头，大脑都宕机了。
随后满脑子都是柳丞在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
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柳丞能这样生气。
因为今天他和柳丞可是一整天都没怎么讲话。
由于深陷自责当中，导致他没注意到柳丞其实在说完那句话后也怔住了。
僵了良久，柳丞重重吐出了口气，平静地吩咐苏锦，让苏锦去换衣服，换完先上车里等着。
苏锦听不进真实语气，只会被自己的恐惧带着走，嗅来的也只是柳丞烦腻的味道。
偏偏在那种时候，苏锦即使再怕也不敢不从。
到车上之后，苏锦在副驾驶的安沛口中得知，柳丞是要带他去参加李穆的生日宴。
而柳丞是在苏锦上车十二三分钟后，才不慌不忙地拉开车门进来，一落座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行驶了快半个点，柳丞放下了手机闭上眼，后脑勺轻轻磕在皮质头枕上，柔软的触感托着他有些发沉的脑袋。
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柳丞收到了一条远在国内，柳民宗身边的管家发来的消息。
往常看到但凡是关于柳民宗的消息，柳丞都不会立马点进去看。
只不过那会儿柳丞正好在用手机看一家男装品牌店，消息一弹出来，还以为是顾问的回复，条件反射就点进去了。
管家的消息就这样毫无缓冲地撞进他眼底：柳少爷，董事长半小时前遇袭，现于A院ICU抢救，情况紧急。已为您安排了最快回国的飞机，接机车辆已准备，随时联系。
柳丞的目光钉在屏幕那一片文字上，待了十六分钟，他神色漠然地打出了七个字。
抢救无效再联系。
两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两下，那只方才都要垂平的手又极轻地抬起。
管家：医院这边我会每半小时跟您同步一次情况。
这话说的就跟没看到柳丞那句摆明不打算近这个人情的话一样。
柳丞懒得管，他将手机放在稍一垂眸就能看清文字的一摞文件夹上，转手重新掀开笔记本。
回看早就编辑妥善的工作内容，越看越不顺。
最后他面无波澜地长摁着Delete键，将整篇都清除掉，重新开始不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手机每隔半个钟头就亮一次，柳丞从来没拿起来过。
晚上七点四十八分，国内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八的时候，柳丞的视线停在管家一小时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足足五分钟过去，他不耐地起身走出书房。
上车前去拿苏锦的药时，顺便给安沛打了通电话。几经辗转，得到了柳民宗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病房的消息。
眯了二十来分钟柳丞睁开眼，侧头撇向只留给了他一个侧脸的苏锦。
仅仅一副怔怔出神的样子。
到地方后，苏锦被领到位置上，李穆就坐在他身侧，他没叫人。
尚禾和尚竹相对而坐，进门就见了，他也是耷拉着脑袋，没说话，也没叫人。
没人还不知道苏锦的情况，所以几人不约而同地没再像以前一样打趣苏锦。
如果苏锦能做到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柳丞坚决不会带他一起来。
从某个阶段开始，苏锦就像柳丞的裤腰带一样缠着他离不了身了。
一场小宴下来，气氛平平，少言寡语。应该都在照顾苏锦的感受。
送餐员最后端上来一盘撒了桂花的花生酥，搁到了柳丞面前，柳丞又端起放到苏锦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几分钟后，苏锦眼珠动了动，他看到左边坐着的柳丞在看手机。
再次犹豫半分，苏锦伸出手，拿了一块顶上的花生酥放进嘴里。
这件在柳丞心里不足以能存留多久的小事，在结束这顿饭后就潦草过去。
在之后的两周里，苏锦的状态一同往日跌宕起伏。
习惯如此的柳丞也并没在意再从书房出来时，常坐在门口的苏锦移了位置这回事。
他之所以知道苏锦不再守在门口了，是因为每次从书房出来，都能看见苏锦扶着楼梯，匆匆下楼的身影。
这日下午三点，柳丞比平常提早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带苏锦去旁边房里看今天刚送到的，前段时间在车里给苏锦定的一些当季衣服。
刚从书房走出来，就与坐在楼梯口最上面的阶梯上，一直望着这边的苏锦对上视。
苏锦就像做了多大的错事被逮到似的，猛地站起身，然后语序混乱地对柳丞讲：“我不是，我只是刚坐到这里，没有，没有想跟着你。”
见状，柳丞眉心拧起。
晚上十点，苏锦的呼吸匀净绵长，柳丞把胳膊从看着已是睡稳的苏锦怀里抽出来，替苏锦掖了掖羊毛毯，下床进了隔壁房间。
“你还能不能回想起近期是否对他说过的，类似不准他黏在你身边的话？”李盛根据他说的大致意思问着。
一分钟的沉默代替了柳丞回答这个问题。
李盛咳了声：“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一定还是想靠近你的。但是目前又做出了不敢光明正大靠近的表现。”
“这个是恐惧型依恋的行为。”李盛话音一频，“简单解释一下，就是说处在当下状态下的人是只敢站在能感受到温度，又不会立刻被烫伤的距离的。”
李盛又照顾道：“放心，能好，只不过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过来。”
话落片刻，李盛那头清楚听到一声轻叹。
柳丞掐灭了烟，关上窗户坐到沙发上闭目。
跟进治疗三年，还是总冒出来新的症状。
柳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总在不经意间把苏锦越养越糟。
这次沉寂了近十分钟，李盛才重新开口：“如果太累就先放下。”
李盛接收过许多这样长期的消耗战。见过有超过一半的家属都在中途就勾选了放弃的选项。
人就算再爱，再有耐心，情绪和精力都是会被慢慢磨薄的。
一遍遍的重蹈覆辙，长期陪伴的家属会感到窒息，这太正常不过。
柳丞睁开眸子，凝望着天花板，两分钟后，他以一声清淡的“嗯”作为回应。
挂了电话，柳丞推开房间门，正眼瞧见先才还睡的安宁的苏锦，现在又抱着他的枕头，跪坐在了床上。
柳丞没过多发顿，关上门走过去，拿走苏锦怀里的枕头放回原位，上床拍了拍苏锦的枕头，示意他躺下。
苏锦乖乖照做。
柳丞也侧躺下，这回他用一条胳膊从苏锦的脖子下穿过去，朝跟前一带，将手脚冰凉的人揽在怀里。
苏锦的脸也就埋在了他颈窝那块儿地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苏锦心绪慢慢舒缓下来。
其实柳丞离开房间后苏锦就睁开眼睛了。
苏锦很感谢柳丞一直愿意晚上留一个胳膊给他抱。
但他现在每晚脑海里经常会自动演练起柳丞突然像上次那样，大声的和他讲一些，腻烦了，以后也不会有抱，这样的话。
所以这段时间即使吃了药，他睡觉也都没有那么踏实，想抱紧一点，又怕柳丞会再烦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柳丞还没睡熟，怀里的人挣扎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稍许，又似是后悔一样，小幅度移动着往他怀里蹭。
柳丞等他停下后问他：“热了还要贴着？”
苏锦蹬一下子睁开眼，他身上的确已经出一层的汗了，但是他只觉得这是刚刚闷出来的。
“不，不热的。”苏锦应完后，身子又向前不舍地挪了挪。
柳丞没再多说，上手拉他身上的衣服，准备给扒掉。
苏锦还以为他要做，多次以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意识让柳丞冷不丁上来碰到他的下一秒，倏地转成平躺，连并用手拽住了衣服边。
不过只坚持了不到五秒苏锦就毫无意外地率先松了手。
没有浪费这样时候的机会，苏锦稍稍撇过脸，躲避着柳丞的目光，小心请求道：“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柳丞眉一蹙：“上衣都湿透了，脱掉过来抱。”
见苏锦迟迟不动，柳丞终是低声回应了他那细小又忐忑的问句：“不会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